定下李清和林宇生,《來自星星的你》最後的拼圖也正式拼完。
墨染靠在椅背上,看著桌上那張寫著所有主演名字的表格,長長地撥出一口氣。從立項到現在,選角、搭棚、磨劇本、搞定投資,每一步都跟踩鋼絲似的,稍有不慎就得摔個鼻青臉腫。但現在,萬事俱備,只欠東風——東風就是開機。
他看了眼日曆,距離正式開機還有將近一個月。
這一個月,他打算給自己放個小假,去奧門探個班。
《激戰》那邊已經拍了一陣子了,林朝先導演,彭於言、張嘉輝、安至傑幾個硬漢在裡面打得昏天黑地。作為投資人之一,墨染覺得自己有必要去現場看看——順便在奧門吃吃喝喝玩玩,一舉兩得。
可惜的是,他想帶個人一起去,翻了半天的通訊錄,愣是沒找到合適的人。
楊蜜要參加《來自星星的你》劇本圍讀,走不開。劉一菲在開心麻花有演出,票都賣出去了,不能放鴿子。那扎和俞妃虹回了老家,一個陪爸媽,一個陪——不知道陪誰,反正不在北京。劉滔要在家帶孩子,當媽的走不開。範彬彬有活動要出席,據說還是甚麼國際大牌,推不掉。
墨染放下手機,仰天長嘆。
自己好歹也是個成功人士,想帶個人陪自己出去玩玩居然都找不到人,這也太慘了吧?難道要帶著自己妹妹去?那還不如不去呢!帶著墨念嬌去奧門,那不叫度假,那叫帶孩子,還是那種會跟你吵架的孩子。
他想了想,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人來。
倪暱。
上次在香江那次,兩個人相處得還算愉快。她人長得漂亮,說話也好聽,關鍵是——不黏人。這種“限時陪伴”的關係,最適合他現在的狀態了。
墨染一個電話打了過去。
“喂,倪暱,現在有空嗎?”
電話那頭傳來倪暱的聲音,帶著點慵懶,像是剛睡醒:“有的,墨導。我剛忙完。”
“我想去奧門辦點事,你願意陪我一起去嗎?大概要去三四天的樣子。”
倪暱沒有立刻回答,電話裡安靜了兩秒,像是在思考。然後她說:“這樣啊,我去安排一下行程,應該沒問題。那我們是在奧門見嗎?”
“你人在哪?”
“我拍完一組雜誌封面,剛回北平。”
墨染眼睛一亮,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那正好,我們一起坐我的私人飛機去奧門。”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然後倪暱的聲音拔高了八度,帶著一種“你再說一遍”的驚訝:“嚯,墨導你還有私人飛機吶!”
墨染被這一聲“嚯”逗笑了,語氣裡帶著點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凡爾賽:“呃……我爸買的。”
“嘿嘿。”倪暱的笑聲從聽筒裡傳過來,軟綿綿的,跟貓爪子撓心似的,“墨導,我更喜歡你了怎麼辦?”
墨染:“……你少來。收拾行李,明天早上出發。”
掛了電話,他坐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越想越得意——私人飛機這事兒,買來的時候他還覺得老爹太鋪張浪費了,現在想想,老爹還是英明。要不然怎麼跟姑娘說“我們一起坐飛機去奧門”?多沒排面。現在好了,直接“私人飛機”,四個字砸過去,甚麼話都不用多說了。
他掏出手機,給辛越玲發了條訊息:“明天飛奧門,安排一下。”
辛越玲秒回:“收到。順便提醒您,這次去奧門記得看看許文陽的狀態,華億那邊最近有小動作。”
墨染眉頭微皺,回了個“知道了”,然後把手機扔到一邊。
華億?又來?
在墨染計劃去探班之前,有另外一夥人先行一步找上了許文陽。
華億的副總裁陳明遠,一個頭髮梳得油光鋥亮、說話滴水不漏的中年男人,派助理給許文陽打了三次電話,語氣一次比一次誠懇,一次比一次熱情。許文陽原本不想赴宴——他對華億的印象不太好,總覺得那家公司從上到下都透著一股子“老子天下第一”的傲慢勁兒。
但架不住徐若萱勸。
“文陽,人家副總裁親自請了三次,你再不去就太不給面子了。”徐若萱坐在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杯熱茶,表情認真,“華億在圈裡的能量你也知道,得罪了他們對咱們沒好處。就去吃頓飯,聽聽他說甚麼,又不會少塊肉。”
許文陽沉默了一會兒,最終點了點頭。
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徐若萱。他知道,女朋友在圈裡混不容易,萬一因為自己的倔脾氣連累了她,他心裡過不去。
飯局設在一家高階酒店的私人會所,裝修奢華得跟皇宮似的,連門把手都是鍍金的。許文陽一進門,陳明遠就迎了上來,雙手握住他的手,笑容燦爛得跟見了失散多年的親兄弟:“許導!久仰久仰!今天終於見到真人了,比照片上年輕多了!”
許文陽被這熱情搞得有點不自在,抽回手,淡淡地說:“陳總客氣了。”
落座之後,陳明遠開始了他精心準備的表演。
他先是把許文陽的作品挨個誇了一遍,好像許文陽是中國電影史上百年難遇的天才似的。
許文陽聽著,臉上沒甚麼表情,但心裡已經開始犯嘀咕了——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果然,誇著誇著,陳明遠的語氣就開始不對勁了。
他開始為許文陽現在的處境感到“不值”。
“許導,我說句實在話,你別不愛聽。”陳明遠端起酒杯,輕輕晃了晃,裡面的紅酒在杯壁上掛了一層薄薄的淚,“以你的天賦、你的才能,跟你目前的名聲、地位,那完全是——不匹配的。”
他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變得語重心長:“你看看你這些年,做了多少好作品?可你現在呢?還在給人當副導演。你說,這是不是有點……屈才了?”
話裡話外的意思很明確——繁星在阻礙許文陽的發展,他應該去謀求更好的平臺。
許文陽聽完,心裡冷笑了一聲。
這套話術,他在網上見過無數次——先把你捧上天,再暗示你現在的環境配不上你,最後丟擲橄欖枝。經典的挖人三件套,換湯不換藥。
但不得不承認,陳明遠的話術確實漂亮,語氣拿捏得恰到好處,既不會讓人覺得他在說教,又不會顯得太過刻意。要是換個年輕氣盛、對自己能力沒點逼數的人,說不定真能被他說得熱血沸騰,當場就想跳槽。
可惜許文陽不是那種人。
他很清楚自己有幾斤幾兩。他的那些作品能成功,固然有他自己的努力,但更離不開繁星這個平臺,離不開墨染的資源和信任。換個地方,換套班子,同樣的劇本、同樣的導演,拍出來可能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放下筷子,看著陳明遠,嘴角微微一扯:“陳總說了這麼多,是不是想說——華億是個更好的平臺?”
陳明遠也不拐彎抹角了,臉上的笑容不變,但眼神變得銳利了幾分:“在華夏這片土地上來說,有比華億更好的平臺嗎?許導,你好好想想。”
“陳總未免太自信了吧。”許文陽語氣淡淡的,但每個字都帶著刺。
“你就當我是自信吧。”陳明遠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擺出一副“我有的是籌碼”的姿態,“如果你願意來華億,王董說了,會優先投資你發起的專案,而且讓你做導演——不像現在這樣,當個副導演而已。你的才華,值得更大的舞臺。”
許文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緊不慢地說:“既然王中君這麼看得起我,他為甚麼自己不來?”
這話問得有點狠。言下之意——你一個副總裁來跟我談,誠意不夠。
陳明遠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復了正常:“王董他日理萬機,公司上下多少事要忙。如果你有想法,我可以跟他聯絡,安排你們見面。”
“還是下次有機會再說吧。”許文陽站起身來,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謝謝陳總款待。”
他轉身要走,身後傳來陳明遠的聲音:“許導,請留步。”
許文陽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陳明遠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語氣變了,不再是剛才那種熱絡的客氣,而是帶著一種讓人不舒服的篤定:“我們是帶著誠意來的。你的女朋友,徐若萱小姐,當年在娛樂圈可是個響噹噹的人物。多少男人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正所謂——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許文陽的眉頭猛地皺了起來,緩緩轉過身。
陳明遠坐在椅子上,手裡轉著酒杯,臉上的笑容意味深長:“她那一副清純可人的樣子,如果破了滅了,我想她在娛樂圈就混不下去了吧。”
他頓了頓,放下酒杯,雙手交叉放在桌上,抬頭看著許文陽:“而我手上,有能讓她混不下去的東西。”
包廂裡的空氣瞬間冷了下來。
徐若萱的臉色“唰”地白了,嘴唇微微發抖,手不自覺地攥緊了包帶。她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但聲音像是卡在喉嚨裡,怎麼也出不來。
許文陽看著她灰白的臉色,心裡五味雜陳。他深吸一口氣,走到徐若萱身邊,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冰涼,微微顫抖著,像是在寒風裡站了太久。
他轉頭看向陳明遠,聲音平靜得可怕:“你開個價,我買了。”
“我不需要錢。”陳明遠搖了搖頭,笑容不變,“只是希望許導好好考慮我的提議。華億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
“如果我不同意呢?”許文陽問。
陳明遠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手機,整了整西裝領口,語氣輕描淡寫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即便許導不同意,我也希望在以後的合作中,許導能多為我們兩家之間的情誼考慮考慮。”
說完,他衝許文陽點了點頭,搶先一步離開了包廂。
門關上的聲音很輕,但在安靜的包廂裡,卻重得像一記悶錘。
徐若萱終於忍不住了,眼淚“啪嗒啪嗒”地掉下來,砸在桌布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她低著頭,聲音沙啞:“文陽,對不起……是我連累你了……”
許文陽沒有說話,只是把她拉進懷裡,一隻手攬著她的肩,另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背。
他的眼神很冷,冷得像冬天湖面上的冰。
華億。
這筆賬,他記下了。
奧門。
墨染帶著倪暱抵達《激戰》拍攝現場的時候,正趕上劇組在拍一場拳擊訓練戲。
攝影棚裡燈光刺眼,空氣裡瀰漫著汗水和消毒水的混合氣味。彭於言、張嘉輝、安至傑三個人光著上半身站在動作導演旁邊,認真地套招。燈光打在他們身上,稜角分明的肌肉線條跟刀刻似的,每一塊肌肉都在燈光的照射下泛著油亮的光澤,男性荷爾蒙濃得化不開。
墨染站在場邊,雙手插兜,看得津津有味。他偏頭看了一眼身邊的倪暱,發現這姑娘的眼神跟被釘住了一樣,盯著那幾具行走的荷爾蒙,眼睛都不帶眨的。
他不懷好意地輕輕一撞倪暱的肩膀,壓低聲音說:“怎麼樣?不白來吧?”
倪暱被這一撞拉回了神,飛快地收回目光,臉上浮起一層淡淡的紅暈,但嘴上毫不示弱:“墨導,你太小看我了,我覺得他們也一般啊。”
墨染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一抽:“你先擦擦你的口水再說話。”
倪暱下意識地抬手擦了一下嘴角,然後才發現自己上當了——她嘴角根本沒有口水。她氣得瞪了墨染一眼,小拳頭攥了攥,但很快又鬆開了,換上一副笑嘻嘻的表情:“我不喜歡肌肉男,我還是喜歡白白胖胖一點的,就像墨導你這樣的。”
這話讓墨染聽得非常不舒服。
甚麼叫“白白胖胖”?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雖然最近確實吃得有點多,腹肌的輪廓沒那麼明顯了,但——好吧,確實不明顯了。但他當年也是有六塊腹肌的好嗎!在美國的時候,每天早上起來先做一百個俯臥撐,那身材,走在沙灘上回頭率百分之百。要不是最近工作太忙,應酬太多,他能——
算了,不解釋了,越描越黑。
他哼了一聲,沒好氣地說:“你懂甚麼,我這叫成功人士的標準體型。”
倪暱抿著嘴笑,沒接話,但那眼神分明在說“你高興就好”。
等休息間隙,墨染找到許文陽,打算晚上請主創一起吃頓晚飯。他環顧了一圈片場,卻沒看到徐若萱的身影。
“老許,徐若萱呢?她不是女主角嗎?今天沒她的戲?”
許文陽的表情微微變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正常:“呃……對,她身體不太舒服,先回去休息了。”
墨染沒有多想,“哦”了一聲,然後興致勃勃地說:“那晚上我請大家一起吃頓大餐!奧門的海鮮不錯,我讓人訂個——”
“千萬別。”許文陽連忙打斷他,表情認真得跟勸人別跳樓似的。
“為甚麼?”
許文陽壓低聲音,指了指不遠處正在擦汗的彭於言、張嘉輝和安至傑:“他們三個為了保持身材,這幾個月都是低碳飲食,每天吃的東西跟兔子似的——水煮雞胸肉、水煮西蘭花、水煮蛋,連鹽都不敢多放。你現在說請他們吃大餐,那不是請客,那是折磨。”
他頓了頓,又說:“他們此刻的心情都不會太好。萬一晚上沒控制住,暴飲暴食,我怕他們明天會腫得不像樣子,到時候這幾個月的堅持就白費了。你是不知道,上次張嘉輝偷吃了一塊蛋糕,被教練罵了整整一個小時。”
墨染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張嘉輝,影帝,被教練訓得跟小學生似的——忍不住笑出了聲。
“行行行,聽你的。”墨染拍了拍許文陽的肩膀,“那我就不禍害他們了。”
他想了想,又說:“那我們叫上林朝先一起吃頓吧?導演總不用保持身材吧?”
許文陽點了點頭:“好。林導最近壓力挺大的,正好可以放鬆一下。”
墨染掏出手機,翻了翻通訊錄,找到了林朝先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那頭傳來林朝先沙啞的聲音:“墨總?你怎麼來了?”
“探班啊,林導。晚上有空嗎?我請你吃飯。”
“有空有空,正好有幾個鏡頭的事想跟你聊聊。”
“那就這麼定了。”
掛了電話,墨染轉頭看向倪暱,發現她正舉著手機,對著片場拍照,表情認真得跟戰地記者似的。
“拍甚麼呢?”
“拍肌肉。”倪暱頭都沒回。
墨染:“……”
得,女人的嘴,騙人的鬼。剛才還說“不喜歡肌肉男”呢,轉頭就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