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自星星的你》的籌備工作推進到了最後一步。
還有兩個角色像兩塊沒拼上的拼圖,一直擱在墨染的案頭——李輝京和劉世美。一個是愛而不得的悲情反派,一個是表面溫柔內心複雜的女二號,都是那種演好了能出彩、演砸了能毀劇的關鍵角色。戲份不算最多,但存在感必須拉滿。
投簡歷的人多得像早高峰的地鐵,擠都擠不下。
有顏值高的,往那兒一站就能當雜誌封面;有背景深厚的,叔叔阿姨舅舅姑姑全在圈裡有人;還有顏值高又背景深厚的,屬於老天爺追著餵飯吃的天選之子。墨染翻了幾天簡歷,看得眼花繚亂,差點想把桌子掀了——這些人照片拍得一個比一個好看,但真要演戲,誰知道是不是隻會瞪眼嘟嘴?
他耐著性子一份一份看,最終目光定在了兩個名字上。
李清。林宇生。
這兩個名字後面,還附著一行小字——李邵紅推薦。
墨染靠在椅背上,手指敲著桌面,腦子裡快速轉了一圈。李邵紅,圈內大名鼎鼎的導演,拍過《橘子紅了》《大明宮詞》,帶出了不少演員。楊蜜當年就是她一手捧紅的,算是蜜蜜的伯樂。而且她現在還是電影協會的會長,混體制內的,在上頭說話有分量。
林宇生是她的乾兒子,推薦來演李輝京,合情合理。至於這個李清,看來就是榮興達現在力捧的小角兒了。
李邵紅的面子,多多少少要給一點。
不是墨染慫,是他這人向來現實——人家帶過蜜蜜,這是恩情;人家現在是有話語權的人,這是利益。處理好這層關係,將來上頭有甚麼風吹草動,墨染也能第一時間收到風聲。娛樂圈這碗飯,不是光有才華就能吃穩的,人情世故、資訊渠道,哪一樣都不能少。
他把關於李輝京和劉世美的部分劇本挑出來,讓人發給李邵紅,順便帶了個口信:邀請李清和林宇生三天之後過來試鏡。
面子我給,但活兒得行。不行的話,別怪我不給面子。
三天後,繁星傳媒的會議室被改成了臨時試鏡場。
長桌後面坐著墨染、俞妃虹、路第。
李清和林宇生提前半小時就到了,兩個人在走廊裡等著,誰也不說話,各自捧著劇本默戲。李邵紅倒是來得晚了一點,穿著一件素色旗袍,頭髮盤得一絲不苟,進門的時候氣場十足,跟皇后駕到似的。
“李導,好久不見。”墨染站起來迎了兩步,伸手跟她握了握,笑容真誠但不諂媚,“您推薦的這兩位,我可是期待了好幾天。”
李邵紅微微一笑,語氣不卑不亢:“墨導看了就知道了,我這乾兒子別的本事沒有,演戲是認真的。”
墨染點點頭,示意開始。
林宇生先上。
他要試的是一場李輝京的爆發戲——得知千頌伊愛的是都敏俊之後,十五年暗戀一朝破碎,情緒從隱忍到崩潰,從哀求到偏執,層層遞進,極考功力。
林宇生走進試鏡區,站在鏡頭前,深吸一口氣。他閉了閉眼,再睜開的時候,眼神已經變了——從剛才那個禮貌謙和的青年,變成了一個被命運狠狠扇了一巴掌的男人。
他忽然抓住對手演員的肩膀,十指收緊,指節泛白。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低沉而顫抖,像是在拼命壓著甚麼:“千頌伊……你看著我!”
他的眼眶漸漸泛紅,不是那種擠眉弄眼的假哭,而是真的從眼底湧上來的猩紅,像是有甚麼東西在裡面燒。
“這十五年……我連你吃炸雞要先撕掉雞皮都知道。可他呢?他連你花生過敏都不清楚!”他的聲音拔高了一點,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委屈,“你說這是命運?那我偏要逆天改命。”
倔強的語氣,兇狠的眼神,林宇生都把握得恰到好處。不多一分則不夠力度,不少一分則不夠真實。他的眼淚始終沒有掉下來,但那種“我寧願把眼淚咽回去也不讓你看見”的剋制,反而比嚎啕大哭更有衝擊力。
墨染坐在主審席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監視器,嘴角慢慢往上翹。
他側頭看了李邵紅一眼,語氣裡帶著點真心實意的誇獎:“李導,宇生的演技又進步啦。上次見他還是在《紅樓夢》裡,那時候還嫩了點,現在這火候,穩。”
李邵紅端著茶杯,聞言微微一笑,那笑容裡帶著點老母親的驕傲,但嘴上還是很謙虛:“墨導喜歡就好。這孩子就是肯下功夫,一個眼神能對著鏡子練一整天。”
墨染在心裡給林宇生打了個高分,面上不動聲色,示意下一個。
李清試的是劉世美。
這段戲是劉世美在化妝間與千頌伊的對峙——表面上是閨蜜間的閒聊,實際上每一句話都在試探、在嫉妒、在暗暗較勁。沒有大動作,沒有高聲嘶吼,全靠微表情和臺詞的節奏感來撐。
李清走到鏡頭前,換上了劉世美的服裝——一件淺藍色的針織衫,妝容淡雅,乍一看溫婉可人。但等導演喊了“開始”,她整個人的氣質瞬間變了。
她坐在化妝鏡前,假裝在補妝,手裡的粉撲一下一下地按在臉上,動作輕柔,但嘴角微微下撇,眼神透過鏡子看向旁邊——那是千頌伊的方向。她的目光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像是羨慕,像是嫉妒,又像是某種被壓抑了太久的不甘心。
“頌伊啊,”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你覺不覺得,有些人天生就是主角?”
她頓了頓,手上的動作停了,粉撲懸在半空中。
“不管你怎麼努力,站在她旁邊,永遠都是配角。”
她說這句臺詞的時候,嘴角甚至帶著笑,但眼睛裡沒有一絲笑意。那種笑容和眼神的割裂感,讓人後脊背發涼。
墨染看完,心裡有了數。
這姑娘,是有實力在身上的。不是那種被資本硬捧出來的花瓶,是真的能演。她的表演裡有一種很高階的東西——不刻意,不誇張,但就是能讓你感覺到角色的內心在翻湧。
李邵紅推薦的這兩個人,一個比一個能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