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魔都,悶熱潮溼得像個大蒸籠。
但再熱的天氣,也擋不住人們的熱情。
魔都大劇院門前,百米紅毯從臺階下一直鋪到馬路牙子,兩側的媒體區早就被長槍短炮佔領。閃光燈跟銀河傾瀉似的,閃得人睜不開眼。每當有明星走過,快門聲便如暴雨般響起,此起彼伏的呼喊聲在黃浦江畔迴盪。
“劉師師!看這邊!”
“朱亦龍!朱亦龍!”
墨染站在紅毯起點,看著前面那陣仗,有點後悔答應來蹭這個紅毯。
“我就是個來蹭紅毯的,”他試圖掙扎,“我走在旁邊就行。”
《步步驚心》劇組所有人齊刷刷地看著他,眼神裡寫滿了“你想得美”。
劉師師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墨導,您就別謙虛了。您往中間一站,明天的頭條就是我們劇組的。”
朱亦龍在旁邊點頭如搗蒜。
墨染還想說甚麼,已經被兩人架著走上了紅毯。
他左邊是劉師師,右邊是朱亦龍。劉師師一手牽著他,一手牽著朱亦龍,三個人並排往前走。
閃光燈瞬間炸了。
“師師!看這邊!”
“墨導!請問這次是特意陪《步步驚心》劇組來領獎的嗎?”
“朱亦龍!笑一個!”
墨染被閃得眼睛都快瞎了,但臉上還得保持得體的微笑,心裡已經把組委會罵了一百遍。
走進劇院大廳,涼氣撲面而來,墨染這才活過來。
水晶吊燈將整個空間映照得金碧輝煌,交響樂團在二樓環形走廊演奏《茉莉花》,悠揚的絃樂聲在大廳裡迴盪。侍者端著香檳穿梭於明星大腕之間,場面那叫一個紙醉金迷。
墨染掃了一眼,看到了不少熟人。
陳到名正和鄭小龍站在角落裡交談,兩人表情都很嚴肅,不知道在聊甚麼。孫麗被一群女演員圍著合影,笑得臉都僵了——她身後那群人,都是《甄嬛傳》劇組的演員。
範彬彬也在其中。
她今天穿著一件暗紅色的高定禮服,魚尾裙襬裹著曼妙的身材,深V領口一路開到胸口,那曲線讓人不敢直視。紅唇微揚,眼波流轉間全是風情。
她正在跟幾個圈內大佬交談,笑得那叫一個燦爛。
墨染看了一眼,收回目光,裝作沒看見。
......
八點整,典禮正式開始。
舞臺兩側巨大的LED屏亮起,播放著本屆入圍作品的精彩片段。主持人是曹可凡和陳蓉,兩人往臺上一站,身後的交響樂團奏響激昂的序曲。
墨染坐在第三排,左邊是劉師師,右邊是朱亦龍,前排就是《甄嬛傳》劇組的座位。
流程一項項進行,頒獎一個個頒出。
最佳美術、最佳攝影、最佳編劇......《甄嬛傳》拿了兩三個技術獎,但都不是重量級的。
墨染注意到範彬彬的表情越來越緊張。
她坐在第二排,側臉繃得緊緊的,手指不自覺地絞著裙襬。
終於,到了最佳導演獎。
“接下來要頒發的是最佳導演獎。”陳蓉甜美的聲音透過環繞音響傳遍全場,“首先讓我們有請著名導演墨染先生!”
追光燈“唰”地打在墨染身上。
墨染愣了一下,然後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西裝。
他往前走的時候,餘光瞥見前排的範彬彬回過頭,衝他眨了眨眼。
那眼神,分明在說:“好好頒,別掉鏈子。”
墨染心裡翻了個白眼,臉上依然保持微笑。
舞臺中央的頒獎臺被設計成白玉蘭花的形狀,透明的材質在燈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暈。墨染站在話筒前,身後大螢幕切換成五位提名導演的實時畫面。
他拆開燙金信封,動作被特寫鏡頭投放在十米高的主螢幕上。
全場寂靜,能聽見紙張摩擦的沙沙聲。
墨染看了一眼卡片上的名字,嘴角微微翹起。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臺下緊張的面孔,故意停頓了兩秒。
“獲得第18屆上海電視節白玉蘭獎最佳導演的是——”
他又停了一下。
臺下有人開始磨牙了。
“《甄嬛傳》鄭小龍導演!”
掌聲如雷響起。
鄭小龍愣了一秒,然後猛地站起來,激動地擁抱了身旁的編劇。他快步上臺,差點被臺階絆倒,引得臺下鬨笑一片。
墨染把沉甸甸的獎盃遞給他——那是一朵盛放的白玉蘭,純銀花瓣包裹著水晶花蕊,在燈光下璀璨奪目。
鄭小龍接過獎盃,手都有點抖。
“感謝評委會,”他聲音有些發顫,“特別要感謝墨染導演。”
墨染愣了一下。
鄭小龍繼續說:“還記得剛上映時候的那些質疑,猶如利劍一般往我心頭猛扎。好在我們頂住了,讓觀眾看到了我們的真誠之作。謝謝大家對這部作品的認可。”
臺下掌聲更熱烈了。
墨染站在旁邊,看著鄭小龍那張激動的臉,心裡有點複雜。
質疑?
他當然記得。
《甄嬛傳》剛開播的時候,網上全是罵聲。說它篡改歷史,說它美化宮廷,說它劇情拖沓。那時候誰都不看好這部劇,都覺得它會撲。
結果呢?
口碑逆襲,收視率一路飆升,最後成了現象級作品。
墨染看著鄭小龍手裡的獎盃,突然明白了一個道理——
好作品,不怕晚。
......
典禮結束後,慶功宴在外灘18號的頂層酒吧舉行。
黃浦江兩岸的燈光秀絢爛奪目,東方明珠塔變換著七彩光芒。香檳塔在中央熠熠生輝,侍者們穿梭於明星大腕之間,遞上精緻的餐點與美酒。
墨染靠在吧檯邊,輕晃著酒杯,目光掃過全場。
範彬彬正在不遠處跟人交談,笑得那叫一個花枝亂顫。她身邊圍了三四個男人,有製片人有導演,一個個跟蜜蜂見了蜜似的往上湊。
墨染看著她那張笑臉,莫名有點不爽。
說好的陪我來參加頒獎典禮呢?
說好的別讓我一個人呢?
現在把我晾在這兒,自己去社交?
他端著酒杯,目光灼灼地盯著那邊。
或許是感受到這股灼熱的視線,範彬彬終於結束了交談,端著酒杯朝他走來。
暗紅色的魚尾裙隨著步伐搖曳,開衩處若隱若現的修長美腿在燈光下白得晃眼。她走到墨染身邊,紅唇微揚,眼波流轉。
“幹嘛這麼看著我?”她伸出塗著紅色指甲油的手指,輕輕劃過墨染的手背,“好像要把我吃掉一樣。”
墨染斜眼看她。
“你好意思嗎?”他說,“讓我陪你來參加頒獎典禮,現在把我一個人晾在這兒。”
範彬彬笑了,笑得跟只偷到腥的狐狸似的。
“哎呀,”她湊近一點,身上好聞的香水味飄進墨染鼻子裡,“我不要先社交一番,鞏固鞏固關係嘛。你看我這一有空,不就來陪你了?”
她眨眨眼:“笑一個。”
墨染板著臉:“笑不出來。”
範彬彬上下打量他一眼,突然問:“我今天這身打扮怎麼樣?”
墨染瞥了她一眼。
深V領口勾勒出傲人曲線,魚尾裙襬裹著曼妙身姿,開衩處那雙腿又長又直。紅唇微揚,眼波流轉,渾身上下寫滿了兩個字——
撩人。
但墨染面無表情地吐出兩個字:“一般。”
範彬彬挑眉。
“一般?”
她湊得更近了,近到墨染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
“你要是換個說法,”她在他耳邊輕聲說,熱氣噴在他耳垂上,“說不定我現在就和你回酒店。”
墨染看著她那雙含著笑意的眼睛,看著她那張近在咫尺的臉,看著她那副“你服不服”的表情。
他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開口了。
“......很好看。”
範彬彬笑了。
“我的大刀——”
墨染頓了頓,眼神危險起來。
“已經飢渴難耐。”
範彬彬愣了一下,然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得花枝亂顫,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行行行,”她挽住他的胳膊,“走吧走吧,讓你的大刀別飢渴了,姐姐帶你回去。”
墨染被她拽著往外走,心裡盤算著今晚要怎麼收拾這隻狐狸。
走出酒吧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
黃浦江的夜景很美,外灘的燈光很亮,但此刻他眼裡只有身邊這個人。
算了,明天再想那些事吧。
今晚,先把這隻狐狸拿下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