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挎著刀,摟著範彬彬,有說有笑地往停車場走。
電梯直達負一層,兩人剛拐過轉角,一個黑影突然從旁邊衝出來。
“哇——”
“啊——!”
兩聲尖叫同時響起,在空曠的停車場裡迴盪。
墨染手已經下意識抬起來,那把繡春刀差點就拍在來人頭上。
好在他在最後一刻看清了那張臉。
“楊宇?!”
來人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格子襯衫,頭髮有點亂,眼鏡片上還沾著點灰。他站在原地,喘著粗氣,臉色發白,顯然也被嚇得不輕。
墨染放下刀,心跳還沒平復。
“楊宇?你下班不回家,在這兒嚇人幹甚麼?”
楊宇嚥了口唾沫,聲音有點抖:“墨總,我有事兒找您。”
墨染看了看旁邊的範彬彬,拍了拍她的背。
“你先去車那邊等我。”
範彬彬點點頭,看了楊宇一眼,轉身往停車位走去。
等她走遠,墨染才轉向楊宇。
“說吧,為甚麼在停車場堵我?”
楊宇低下頭,手指不自覺地絞著衣角。
“墨總,這次去小日子學習的機會,我想參與。但名額太少,呂總不想帶我。”
說完,他的頭又低下去幾分,都快埋進胸口了。
墨染愣了兩秒。
“靠,”他鬆了口氣,“我還以為你要行刺我呢。在這兒等我多久了?”
“也......也沒多久。”
“沒多久是多久?”
楊宇沒說話。
墨染看了看他額頭上細密的汗珠,又看了看他身後那個消防通道的門——從那門進來,得從負二層繞一大圈,正常人誰會走那兒?
這小子,怕是等了不止一會兒。
墨染心裡有點複雜。
“這事兒包在我身上,”他說,“我明天來上班,第一件事就幫你跟呂新商量。你看行嗎?”
楊宇猛地抬起頭,眼睛亮了起來。
“行,行,行!”他連連點頭,差點沒鞠躬。
“還有甚麼事兒嗎?”
“沒了,沒了。”
“那我們明天見。”
楊宇轉身就跑,剛跑出去兩步,突然定住。
他回過頭,看著墨染,嘴唇動了動。
“墨總,我......謝謝你。”
說完,他一溜煙跑了,比來的時候還快。
墨染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搖搖頭,轉身往範彬彬的車走去。
剛上車,範彬彬就湊過來問:“那男的誰啊?不會是記者吧?”
“怎麼可能,”墨染繫上安全帶,“我們繁星的安保可是花了大價錢的。”
“嚇死我了,”範彬彬拍拍胸口,“不是記者就好。他找你幹嗎?”
“他想去小日子學習,”墨染說,“但公司的名額沒他。是個有上進心的有志青年。”
“我看他年紀也不小了啊,”範彬彬歪著頭,“還青年啊?”
墨染斜眼看她。
“你懂甚麼?聯合國規定18到65歲都是青年人。我說的有問題嗎?”
範彬彬噎了一下。
“......行,算我嘴欠。”
她發動車子,駛出停車場。
窗外,夕陽把天空染成橙紅色。
範彬彬瞥了一眼墨染,嘴角微微翹起。
“咱們回去,”她說,“做些青年人愛做的事情吧。”
墨染摸了摸脖子上的牙印,突然覺得今晚可能會很漫長。
......
次日一早,墨染踩著點進了辦公室。
他第一件事就是把呂新叫進來。
“坐,”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問你個事兒。”
呂新坐下,一臉警惕:“甚麼事?”
“去小日子學習那個名額,”墨染開門見山,“為甚麼不帶楊宇?”
呂新愣了一下,然後嘆了口氣。
“他來找你了?”
“在停車場堵的我,差點沒把我嚇出心臟病。”
呂新沉默了兩秒,然後開始解釋。
“墨總,楊宇是以工作室的形式跟彩條屋達成合作的,不算徹底的自己人。”
墨染點點頭。
“而且他已經三十好幾了,語言也不通,”呂新繼續說,“這個人軸,認死理,也不是科班出身。等他學成歸來之後,能不能為彩條屋服務,還要另說。”
他頓了頓,看著墨染。
“其實我也很欣賞楊宇的才能。他不是科班出身,卻能創作出《打,打個大西瓜》這麼優秀的動畫短片,絕對是個人才。但咱們做企業的,不能光看才能,不考慮別的。”
墨染沉默了一會兒。
《打,打個大西瓜》他看過。
那部動畫短片,一個叫楊宇的年輕人,花了三年多時間,一個人悶在家裡做出來的。沒有團隊,沒有投資,就靠著一股勁兒,硬生生做出了那部驚豔四座的作品。
那種心無旁騖、一腔孤勇的人,現在不多了。
墨染抬起頭。
“還是把他加上吧。”
呂新一愣。
“墨總——”
“他是個人才就夠了,”墨染打斷他,“就算他將來不跟彩條屋合作,至少也是我華夏的動畫人才。”
他靠在椅背上,語氣認真起來。
“他這種心無旁騖、一腔孤勇的人不多了。我們能幫一把,就幫一把。要是因為他未來可能不跟我們合作,就孤立他,未免有些小家子氣。”
他看著呂新,一字一句地說:
“那我當初說的——做華夏動漫領域的領頭羊——豈不是成放屁了嗎?”
呂新沉默了。
好一會兒,他才開口:“......你要不要再考慮一下?”
“加,”墨染一揮手,“出了事算我頭上。”
呂新看著他,突然笑了。
“行,”他站起來,“那就加。”
走到門口,他回頭看了一眼墨染。
“墨總,有時候我真搞不懂你。”
“搞不懂甚麼?”
“搞不懂你到底是精明還是傻。”
墨染笑了。
“精明和傻,有時候是一回事。”
呂新搖搖頭,拉開門走了。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
墨染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
楊宇。
《打,打個大西瓜》。
一個悶在家裡三年多的年輕人,就為了做一部動畫。
這種人,不應該被埋沒。
他拿起手機,給範彬彬發了條訊息:
“今晚可能晚點回去,公司有事。”
秒回:
“牙印消了嗎?”
墨染摸了摸脖子,還在。
他又回了一條:
“消了。”
秒回:
“那我再咬一個。”
墨染看著螢幕,笑了。
得,今晚又有得忙了。
......
窗外,陽光正好。
六月的北京,已經開始熱了。
墨染站起來,走到窗前,望著樓下車水馬龍的街道。
那個叫楊宇的年輕人,此刻應該正在某個角落,等著好訊息吧。
等著吧。
很快就能去日本了。
他想著,嘴角微微翹起。
華夏動漫的領頭羊?
這口號喊出來容易,做起來難。
但總要有人去做。
他轉身,拿起桌上的繡春刀,輕輕抽出來。
刀身雪亮,映出他的臉。
這把刀,是《繡春刀》的定情信物。
三千萬換來的。
他看著刀,突然想起路洋昨天說的話——
“墨總,我會好好拍的。”
楊宇也會好好做的吧。
他把刀收回鞘,放回架子上。
接下來,等楊宇去日本,等《繡春刀》開機,等《墊底辣妹》上映,等《來自星星的你》選角,等《驚天魔盜團》剪輯完成......
事兒還多著呢。
但今天嘛——
他看了看手機,範彬彬又發來一條訊息:
“今晚想吃甚麼?”
他想了想,回了一個字:
“你。”
秒回:
“流氓。”
他笑了。
生活嘛,不就是一邊耍流氓,一邊幹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