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繁星傳媒會議室。
投影幕上播放著Morevfx最新的特效示意圖,光影交錯,粒子紛飛,看起來像一部科幻大片的預告片。
但會議室裡沒人看投影。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許文陽身上。
許文陽坐在會議桌中段,手邊攤著分鏡頭指令碼,面前擺著涼透的咖啡。他的坐姿很端正,表情很嚴肅,一看就是在努力上班。
除了每隔五分鐘打一個哈欠。
墨染坐在主位,端著保溫杯,慢悠悠喝了一口枸杞水。
他的視線落在許文陽臉上,帶著三分關心、三分調侃,還有四分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幸災樂禍。
許文陽第六次打哈欠的時候,墨染也打了個哈欠。
動作弧度一模一樣,連抬手捂嘴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呂新低下頭,肩膀開始抖。
路第面無表情,但嘴角的弧度已經壓不住了。
許文陽:“……”
他終於忍無可忍,“啪”一聲合上指令碼。
“會議到此為止,”他站起來,面無表情,“我還有事,先走。”
“別急別急。”呂新第一個跳起來,三步並作兩步堵住會議室的門,動作矯健得像練過,“老許,你這才剛來,怎麼就要走啊?”
許文陽看著他。
呂新臉上掛著真誠的微笑,看起來像真心實意想留他多坐一會兒。
如果忽略他眼睛裡快要溢位來的八卦之光。
許文陽深吸一口氣。
“我累,”他一字一頓,“是、因、為、我、在、考、慮、電、影、的、事、情。”
他一口氣說完,頓了頓。
“不是你們想的那種齷齪事情!”
呂新眨眨眼。
“哦——”他拖長了音調,“原來是考慮電影啊。”
他點點頭,一臉“我信了”的表情。
“那老許,”他誠懇地問,“你考慮的是甚麼電影?動作片還是愛情片?”
許文陽的太陽穴跳了一下。
墨染放下保溫杯,慢悠悠走過來。
他伸手,輕輕拍了拍許文陽的肩膀。
“老許,”他的語氣語重心長,“你為公司著想的態度,值得鼓勵。”
許文陽警惕地看著他。
“但是,”墨染話鋒一轉,“你也要保重身體,千萬別操勞過度。”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沉重。
“你爸媽要是知道你在我這兒上班,上的瘦成木乃伊那樣,他們非找我拼命不可。”
許文陽盯著他看了三秒。
“你好意思說我?”他冷笑一聲,“我就一個,你數數你自己幾個!”
墨染挑眉。
“嘿嘿,”他笑了笑,語氣雲淡風輕,“我這是天賦。”
許文陽:“……”
呂新在旁邊插嘴:“天賦?甚麼天賦?秒射的天賦?”
“滾!”
路第一直站在旁邊沒說話,此刻忽然開口。
“我記得,”他說得很慢,像在認真回憶,“墨導說過,張進送過他兩瓶虎鞭酒。”
會議室安靜了一秒。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轉向墨染。
墨染的笑容僵在臉上。
路第繼續說,語氣依然平靜:
“老許,你要是不行了,可以找老墨要點嚐嚐。”
許文陽看著墨染。
呂新看著墨染。
連門口探頭探腦的辛越玲,都忍不住多看了他兩眼。
墨染:“……”
會議室裡安靜了兩秒。
然後呂新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大笑。
路第嘴角噙著笑,低頭收拾桌上的指令碼。
墨染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緊閉的門。
他忽然想起昨晚,許文陽臨上車前,回過頭來對他說的那句話。
“你悠著點。”
他當時笑著應了。
現在想想——
這人分明是在報復。
用最誠懇的語氣,給他埋了最深的雷。
墨染低下頭,無聲地笑了。
好你個許文陽。
這筆賬,咱們慢慢算。
……
窗外,北平的冬日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落在一室狼藉的會議室裡。
辛越玲開始收拾桌上的咖啡杯。
呂新還在笑,被婷婷掐著胳膊拽出了門。
路第抱著指令碼,跟在他身後,腳步輕快了許多。
墨染站在窗邊,看著樓下許文陽的車駛出園區。
他掏出手機,給楊蜜發了條微信:
“今晚審查第二場。”
三秒後,收到回覆:
“那我得好好準備準備。”
墨染看著那行字,嘴角慢慢揚起來。
他收起手機,轉身走出會議室。
辛越玲站在走廊裡,看著手機螢幕上那個陌生的微訊號申請。
申請人備註:我是甘唯~
她沉默了三秒。
然後點開墨染的對話方塊,發了一條訊息:
“墨總,您欠我一頓飯。”
五分鐘後,收到回覆。
“記公司賬上。”
辛越玲盯著那五個字,深吸一口氣。
她當初到底是怎麼被這個老闆忽悠來的?
想不起來了。
大概是那時候太年輕。
……
而此時,正在開車回公寓的許文陽,忽然打了個噴嚏。
他揉了揉鼻子,把車窗搖上去。
副駕駛座上,徐若萱從劇本里抬起頭。
“感冒了?”
“沒有。”許文陽目視前方,“肯定是那幫孫子在罵我。”
徐若萱笑了笑,沒說話,繼續低頭看劇本。
許文陽餘光瞥見她翻頁的手指,白皙,修長,指甲是淡淡的粉色。
他忽然開口。
“昨晚睡得晚,”他說,“你今天困不困?”
徐若萱沒抬頭。
“還好。”她說。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你呢?”
許文陽沉默了兩秒。
“我沒事。”他說,“我兇猛得很。”
徐若萱終於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帶著笑。
許文陽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緊了緊。
他把空調溫度調高了兩度。
車子平穩地駛入車流,匯入北平十一月的冬日陽光裡。
有些話不用說得太明白。
懂的人,自然都懂。
……
接下來——
墨染還有他的戲服要審。
許文陽還有他的電影要拍。
路第還有他的小鹿要追。
呂新還有他的“猛男”人設要維護。
該發生的,總會發生。
就像2012到底會不會是世界末日——
鬼知道呢。
反正楊蜜已經準備好了四十米大刀。
天塌下來,她也要拉著墨染,第一個衝上諾亞方舟。
而墨染呢。
他嘴上說著“要去你去”,心裡想的卻是——
這傻姑娘。
萬一真有甚麼事兒。
他怎麼可能讓她一個人。
……可能這就是命吧。
墨染靠在辦公室的椅背上,望著天花板的燈。
他想起昨晚楊蜜說的那句話。
“無論明年是不是世界末日,我都要和你在一起。”
他閉上眼睛,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
行吧。
那就一起唄。
反正——
他這輩子,早就栽了。
……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