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鹿踩著高跟鞋噔噔噔往外衝的時候,路第在後面追得像條被主人遺棄的金毛。
“小鹿,小鹿你慢點走!”
李小鹿猛地剎住腳,轉身。
那眼神,淬了毒似的。
“路第,我問你。”她一字一頓,“你跟墨染是不是兄弟?”
路第愣了愣:“是……是啊……”
“那他這麼看不起你,你就沒感覺?”李小鹿的聲音尖了幾分,“我是你女朋友,他拿個連名字都沒有的角色敷衍我,連五句臺詞都不捨得給!他根本就沒把你放在眼裡!沒把我們放在眼裡!”
路第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喉嚨像卡了魚刺。
李小鹿等了三秒,沒等到想要的答案。
她冷笑一聲,轉身就走,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像在敲路第的心口。
“我回去休息了。”她的背影決絕得像電視劇裡離家出走的女主角,“你說的事……自己好好想想吧。”
路第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電梯門後。
走廊空蕩蕩的,只剩他一個人。
他想不明白——
李小鹿既然覺得那麼委屈,為甚麼剛才在墨染面前,一句不滿的話都不敢說?
……
第二天開會的時候,路第整個人像被抽了魂。
Morevfx發來的現場特效示意圖在投影幕上輪播,粒子特效、綠幕合成、運動軌跡模擬,一幀比一幀炫酷。墨染靠在椅背上,讓大家暢所欲言,分鏡頭指令碼的討論熱火朝天,聞雲和文木也為個轉場吵了三輪。
只有路第,盯著面前那杯涼透的咖啡,神遊天外。
墨染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兩秒。
會議結束後,眾人陸續離場。路第正要起身,肩上忽然搭上來一隻手。
“怎麼了這是?”墨染一屁股坐到他旁邊的椅子上,順手把門帶上,“悶悶不樂的,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路第扯了扯嘴角,想笑,沒笑出來。
那表情比哭還難看。
墨染盯著他看了三秒鐘。
“是不是李小鹿嫌棄我給的角色太小?”
路第猛地搖頭:“沒有沒有!她沒這麼說!”
墨染沒說話,就那麼看著他。
路第的脖子一點點紅上來,最後連耳根都燒透了。
墨染嘆了口氣。
“要不……算了吧。”
路第抬起頭。
“你條件又不差,”墨染說得很認真,“哥給你找個年輕漂亮的,保證比她乖,比她省心。”
路第沉默了幾秒。
然後搖頭。
“我就要她。”
那語氣,像小學生髮誓這輩子只吃巧克力味冰淇淋。
墨染看著他,忽然有點心疼。
這兄弟甚麼都好,就是耳根子軟,心更軟。李小鹿說甚麼他都信,李小鹿要甚麼他都給。問題是有些東西他給不起,有些話他說了不算,最後夾在中間裡外不是人。
“老許女朋友要來,”墨染拍了拍他肩膀,“等她到了,叫上李小鹿她們一起聚聚。人多熱鬧,幫你們緩和緩和。”
路第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
“真的。”
“太好啦!”
路第笑得見牙不見眼,哪還有半點剛才的頹喪。
墨染看著他那副喜形於色的樣子,只能在心裡默默嘆了口氣——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而同志他根本不想革命,只想談戀愛。
……
徐若萱落地首都機場那天,許文陽提前兩小時就開始坐立不安。
墨染去他辦公室送檔案,看見這人對著手機前置攝像頭,反覆調整自己襯衫領口的形狀,一會兒扣上最上面那顆,一會兒又解開,糾結得像第一次約會的高中生。
“差不多得了,”墨染靠在門框上,很不厚道地笑,“你再這麼照下去,手機前攝像頭都要被你盯懷孕了。”
許文陽白他一眼:“你懂個屁,這叫儀式感。”
“儀式感是讓她看你,不是讓你看自己。”
許文陽懶得理他,抓起車鑰匙就往外走,路過墨染身邊時被他一把拽住。
“等等,地址你還沒問呢。”
“甚麼地址?”
“派對地址。”墨染掏出手機,“萬和公館那套房子,那扎搬走了,空著也是空著,正好給你們開歡迎派對。”
許文陽愣了一下:“你出房子?”
“怎麼,嫌棄?”
“不是……”許文陽的表情有點微妙,“我是沒想到你這麼大方。”
墨染挑眉:“我一直很大方,只是你以前沒機會享受。”
許文陽沉默兩秒。
“那我能點菜嗎?”
“滾。”
……
訊息傳到路第耳朵裡的時候,他正蹲在公司樓下花壇邊,對著手機螢幕發呆。
螢幕上是他和李小鹿的聊天記錄,最後一條是他昨晚發的“晚安”,已讀,沒回。
他把訊息往上翻了翻,翻到三天前自己告訴李小鹿“墨導同意你演那個銀行職員了”,她秒回了一個“嗯”。
一個字。
連標點符號都沒有。
路第盯著那個“嗯”看了很久,螢幕都快被他盯出兩個洞。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打字:
“小鹿,週末有個派對,你來嗎?”
傳送。
他握著手機,手心開始出汗。
一分鐘。
兩分鐘。
三分鐘。
螢幕亮了。
“可以,我能帶兩個姐妹嗎?”
路第一下子從花壇邊彈起來,差點把路過遛彎的大爺嚇出心臟病。他手忙腳亂地打字:
“能!當然能!我跟墨導說!”
他幾乎是衝進墨染辦公室的。
墨染正在看《驚天魔盜團》的魔術訓練排期,一抬頭,看見路第那張笑得像中了五百萬的臉。
“墨導,”路第喘著粗氣,“小鹿說她來,但是想帶兩個姐妹,可以嗎?”
墨染沒立刻回答,轉頭看向旁邊正在沙發上翻雜誌的許文陽。
“這是給你女朋友辦的歡迎派對,你說呢?”
許文陽翻了一頁雜誌,頭都沒抬。
“我說你無恥。”
墨染微笑:“謝謝。”
“踢皮球踢到我頭上了。”許文陽終於抬起眼皮,面無表情地看著墨染,“我沒說不行,但你欠我一頓飯。”
“成交。”
路第站在旁邊,完全沒聽懂這兩人在打甚麼啞謎,只知道許文陽點頭了,他的小鹿要來了。
他又開始笑了。
笑得像個地主家的傻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