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後,按照楊蜜“養生達人”(自封)的習慣,需要“飯後百步走,活到九十九”。她不顧墨染剛吃飽想癱著的哀嚎,硬是把他拽下了樓,在小區花園裡遛彎消食。
初夏的夜晚,微風拂面,帶著草木的清香。路燈柔和,將兩人的影子拉長又縮短。氛圍本該是溫馨浪漫的。
但楊蜜女士今晚心裡憋著氣,決定給墨染一點“顏色”瞧瞧。具體表現為——不讓牽手。
每當墨染很自然地伸出手,想去握住她的小手時,楊蜜就像練過太極推手似的,手腕一翻,一記乾淨利落的“大風車”式甩手,精準地把他的爪子拍開,動作流暢,力道適中,既表達了拒絕,又不至於真打疼他。
一次,兩次,三次……
墨染的耐心終於告罄。他停下腳步,雙手插兜,歪頭看著一臉“本宮不開心,爾等休得放肆”表情的楊蜜,好氣又好笑:
“我說,楊蜜蜜同學,是你硬拉我下來陪你‘健康散步’的。現在又不讓牽手,你這屬於‘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啊?你到底想幹嘛?遛狗還得給根繩呢,遛我就純靠意念是吧?”
楊蜜揚起下巴,理由充分:“為甚麼要牽手?這麼熱的天,手拉著手,容易出汗,黏糊糊的,不舒服。”
“哦,有道理。” 墨染點點頭,從善如流,“你說得對,我都已經有點出汗了。那這樣,您慢慢散著,好好享受這微風和不牽手的自由。我先回去吹空調了,回見。”
說完,他乾脆利落地一個轉身,真就往回走了,背影那叫一個瀟灑決絕。
“誒!你!” 楊蜜沒料到他會來這出,眼看墨染幾步就走出了好幾米,她頓時急了。甚麼“不出汗”,甚麼“小性子”,在“老公跑了”面前都不重要了!她趕緊小跑著追上去,一把從後面拽住墨染的胳膊。
“幹嘛?不是出汗嗎?” 墨染回頭,挑眉看她。
“出……出點汗怎麼了!排毒養顏!” 楊蜜嘴硬,但手卻緊緊抓著不放,另一隻手主動伸過去,想要握住墨染的手。
風水輪流轉。這下輪到墨染了。
就在楊蜜的手指即將碰到他手掌的瞬間,墨染手腕一抖,學著楊蜜剛才的樣子,也來了一招“大風車”甩手!
楊蜜一愣,沒抓住。
她不氣餒,又伸手去抓。
墨染再甩!動作幅度不大,但足夠表明態度。
楊蜜第三次伸手,眼神已經帶上了點委屈和嗔怪。
墨染這次沒忍心再甩第三次,讓她成功抓住了自己的手。溫熱柔軟的小手鑽進他的掌心,還帶著點不服氣的力道,緊緊攥著。
墨染反手握住,手指穿過她的指縫,變成十指相扣的姿勢,這才滿意地哼了一聲,拉著她繼續往前走。
“小妞,” 他語氣得意,帶著點教訓的口吻,“以後能不能學乖點?聽不聽話?”
楊蜜被他扣著手,掙了一下沒掙開,別過臉,小聲嘟囔:“我不聽。”
墨染作勢又要抽手往回走。
“我聽!我聽還不行嘛!” 楊蜜趕緊雙手抱住他的胳膊,整個人都快掛上去了,語氣軟了下來,帶著點撒嬌,“你就不能讓讓我嗎?每次都跟我較真……”
“讓讓你?” 墨染嗤笑,捏了捏她的手心,“就你那‘給點陽光就燦爛,給個臺階就上天,給根杆子就敢順著爬去摘月亮’的蹬鼻子上臉的性子,我這一步要是讓出去,你能直接把我逼退到太平洋上,還得問我為甚麼不去大西洋!不讓,堅決不讓,這是原則問題。”
楊蜜被他說得噎了一下,仔細想想,好像……還真是這麼回事。自己好像確實有點……恃寵而驕?以前墨染沒這麼“紅”,沒這麼多“標籤”的時候,自己好像更“囂張”一點?
她忽然嘆了口氣,腦袋輕輕靠在墨染肩膀上,聲音悶悶的,帶著點自嘲和不易察覺的酸意:
“也對……我現在好像……是不能再像以前那樣任性耍小性子了。”
“嗯?為甚麼?” 墨染感覺她情緒有點不對。
“因為我的男朋友,不再僅僅是我的男朋友了啊……” 楊蜜抬起頭,看著遠處闌珊的燈火,語氣幽幽,開始啟動“陰陽怪氣”模式,“他現在是‘國民老公’,是萬千少女的夢中情人,是財經版、娛樂版、體育版共同關注的焦點。他哪裡還會在乎,也不會需要,我這個普普通通、有點小脾氣、還會跟他動手的‘庸脂俗粉’的小小感受呢?”
墨染:“……” 來了來了,熟悉的“楊氏醋意混合著危機感的文藝腔”雖遲但到。
他趕緊澄清,態度誠懇:“又開始給我上酸菜了是吧?我都說了多少遍了,那‘國民老公’的詞條,真不是我搞的,是網友自己嗨起來的!我冤啊我比竇娥還冤!這事真不賴我!”
“這才更能說明問題呀,墨大導演。” 楊蜜轉過頭,看著他,眼睛在路燈下亮晶晶的,分不清是水光還是反光,“這說明,你這個‘國民老公’的頭銜,在廣大人民群眾心中,那是實至名歸,眾望所歸!是經過了時間和新聞檢驗的!是民心所向!”
她頓了頓,語氣更加“沉痛”:“可憐我一覺醒來,啥也沒幹,就莫名其妙地……多了幾個億的情敵。微博上,論壇裡,鋪天蓋地都是想給你生猴子的。這感覺……真是太‘刺激’了,刺激得我晚上都快睡不著了,得數著情敵的數量才能勉強入睡。”
墨染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唔……你這麼一說,好像……還真是啊。情敵破億,這陣容,確實有點龐大哈。” 語氣里居然還帶著點……微妙的感慨?
楊蜜立刻炸毛,擰了他胳膊一下:“你是不是還覺得挺驕傲?挺自豪?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吧!”
“沒有沒有!絕對沒有!” 墨染立刻換上一副嚴肅臉,指天誓日,“虛名!都是虛名!浮雲!都是浮雲!我已經想好對策了!”
“甚麼對策?” 楊蜜狐疑。
“找個合適的機會,把這‘國民老公’的虛名,像傳承王位一樣,隆重地、儀式感滿滿地,‘禪讓’給王大少爺,王似叢同志!” 墨染說得一本正經,“他好這口,他需要這個,他才是這個頭銜的天命之人!我就安心當我的導演,多清淨!”
楊蜜被他這“王位傳承”的奇葩比喻逗得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剛才那點小憂鬱和酸氣瞬間消散大半:“你當這是封建社會世襲罔替呢?還‘禪讓’……虧你想得出來!”
“多大點事兒啊,” 墨染見她笑了,心裡鬆了口氣,攬住她的肩膀,“不就是炒作一下,發個宣告,找幾個營銷號帶帶節奏的事兒嘛。我是導演,靠作品說話就行,要那些虛頭巴腦的稱號幹嘛?又不能當飯吃,還淨惹麻煩。”
楊蜜靠在他懷裡,聽著他胸膛傳來的平穩心跳,心裡的那點不安漸漸被熨平。她小聲說:“別……你也別搞得好像是我逼你、我小心眼一樣。你有魅力,招人喜歡,從另一個角度想,也側面證明了我眼光好,撿到寶了不是?”
她抬起頭,看著墨染的眼睛,語氣認真又帶著一絲懇求:“只是……阿染,外面世界花花綠綠,誘惑太多,聲音太雜。你可千萬……不能被迷花了眼,找不到回家的路。把你的心,穩穩地放在我這裡,好不好?”
墨染看著懷裡人兒難得流露出的柔軟和依賴,心也軟得一塌糊塗。他趕緊用力拍了拍胸口,發出“砰砰”的響聲,表情鄭重得像在宣誓:
“放心吧,蜜蜜!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飲!我的心,我的魂,早就係在你楊蜜蜜身上了,別人搶不走,我自己也捨不得丟!”
嗯,一次只取一瓢,嚴格遵守“瓢”次管理,邏輯上完全沒問題,很合理。
楊蜜不知道他心裡的“小九九”,只覺得這承諾聽著格外舒坦受用。她滿意地“嗯”了一聲,重新把頭埋進他懷裡,兩人就這麼靜靜地依偎著,在初夏的晚風中,影子重疊成一個。
......
《調音師》的全國宣傳之旅,最後一站定在了魔都。這裡經濟發達,文化包容,觀眾基數大,是兵家必爭之地。不過,宣傳行程也到此為止了。畢竟,傑克、達達里奧這些好萊塢演員在華夏的群眾基礎有限,安排過多的路演意義不大,主創團隊也到了該解散的時候。
或許是因為即將分別,或許是因為魔都璀璨繁華的夜景容易催生別緒,也或許只是遵循某種“告別儀式感”,今晚下榻在外灘附近頂級酒店套房裡的亞歷珊德拉·達達里奧,表現得格外熱情和……眷戀。
激情稍歇,套房內瀰漫著曖昧未散的氣息。達里奧慵懶地靠在墨染懷裡,手指無意識地把玩著他睡衣的扣子,那雙舉世聞名的湛藍眼眸,在窗外透入的霓虹光影中,顯得迷離又深邃。
“墨染,” 她開口,聲音還帶著事後的沙啞,語氣卻清晰,“我明天下午的航班,就要回洛杉磯了。”
“嗯,一路平安。派拉蒙那邊後續還有些宣傳活動,需要你配合。” 墨染閉著眼,感受著懷中的溫軟,隨口應著。
“我回去……其實也沒甚麼特別緊急的事情。” 達里奧抬起頭,看著他輪廓分明的側臉,語氣帶上了一絲試探和暗示,“新劇本還在看,下一個代言拍攝在下個月……如果你希望……我留下來多陪你幾天,也不是不能商量。我可以改簽航班。”
墨染睜開眼,對上她隱含期待的目光。他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金色的長髮,動作溫柔,但拒絕的意思明確:
“亞歷克斯,謝謝你的好意。不過……我後面還有一些私人事務要處理,你跟在我身邊,可能不太方便。” 他語氣委婉但堅定,“不如你先回去好好休息,調整狀態。等我有時間,或者下次專案合適的時候,自然會去洛杉磯找你。”
達里奧的眼神黯淡了一下,隨即撇撇嘴,用指尖戳了戳他的胸口,語氣帶著嬌嗔和一絲自嘲:“你…果然是個無情的男人。得到了就不知道珍惜了是吧?”
墨染捉住她作亂的手,放在唇邊吻了一下,笑道:“這麼夢幻的夜晚,說這麼掃興的話幹嘛?”
他起身,順手將她也拉了起來,攬著她的腰,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嘩啦一下,他拉開了厚重的窗簾。
瞬間,魔都外灘極致繁華的夜景,如同一幅鋪陳開來的、流光溢彩的璀璨畫卷,毫無保留地展現在他們面前。黃浦江宛如一條鑲滿鑽石的緞帶,霓虹閃爍,車河如織,整個城市彷彿一座不夜的水晶宮殿,散發著無與倫比的現代魔力與金錢氣息。
“你看,” 墨染從背後環住達里奧,下巴擱在她光滑的肩頭,指著窗外,聲音低沉,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力量,“漂亮嗎?”
達里奧被這突如其來的壯觀景象震撼了,藍眼睛裡倒映著萬千光華,下意識地點頭:“Amazing…”
“這個地方,叫做外灘。” 墨染在她耳邊低語,熱氣拂過她的耳廓,“是無數人夢想啟航的地方,也是無數人渴望征服的風景。現在,我們站在這裡,將這片最頂級的景色,盡收眼底,擁入懷中。”
他收緊手臂:“感受一下,亞歷克斯。此刻,你就是最自由的人,擁有最美的風景,沒有人,沒有任何規則,能夠束縛你,阻擋你。”
達里奧沉醉在這美景和情話中。她微微側過頭,唇角勾起一抹嫵媚至極的笑容,藍眼睛斜睨著身後的男人:
“沒人能阻擋我?那……在我身後的你,算甚麼呢?”
墨染低笑出聲,理直氣壯地在她耳邊道:
“帶你欣賞這片價值億萬的美景……我收取一點微不足道的‘導遊酬勞’和‘精神激勵費’,難道不是非常合理,且符合市場規律的事情嗎?”
達達里奧:“……” 她被這無恥又充滿“商業邏輯”的回答噎得無言以對,只能回頭,用一個更投入的吻,來表達她的“贊同”與“抗議”。
魔都的夜,深沉而漫長,足以容納許多秘密的開始,與體面的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