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結束通話王似叢那通充滿幼稚怨念的討債電話,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被“國民老公”和“模特邀約”雙重驚嚇的小心臟,這才轉身回到溫暖明亮、飯菜香氣四溢的餐廳。
他臉上重新掛起居家好男人的溫和笑容,剛拉開椅子坐下,準備繼續享受岳母牌紅燒肉,就聽見旁邊傳來一聲含糊但清晰的質問。
“唔……我聽到你說‘還錢’……” 楊蜜嘴裡塞著一塊紅燒肉,腮幫子鼓得像只貪食的倉鼠,漂亮的狐狸眼卻銳利地眯起,盯著墨染,“誰啊?大晚上打電話催你還錢?你外面還欠著多少債沒跟我說?”
果然,還是被聽見了關鍵部分。墨染心裡一咯噔,但面上不動聲色,反而自然地伸出筷子,從楊蜜嘴角輕輕拂下一顆頑皮的飯粒,動作溫柔,語氣更溫柔:“吃東西的時候就專心吃,別噎著。有甚麼話,吃完再說嘛,食不言寢不語,乖。”
他試圖用溫情和“養生法則”矇混過關。
但這話聽在一直豎著耳朵、心中本就有些擔憂的楊母耳中,卻成了另一種訊號。楊母放下湯勺,臉上露出真切的關係。她知道墨染生意做得大,之前也隱約聽說他為了買球隊、拍電影,在外面欠了不少錢。如今電影剛上映,慶功宴才吃完,就又有人打電話來提“還錢”,這讓她這個準岳母怎麼能不擔心?
“小染啊,” 楊母語氣溫和,但眼神裡滿是關切,“阿姨不是要打聽你生意上的事,但要是真有甚麼難處,不妨說出來聽聽。我們雖然沒甚麼大本事,但多個人多個主意不是?老話說得好,三個臭皮匠,還頂個諸葛亮呢。你可千萬別自己硬扛著,打腫臉充胖子,那才叫見外。”
看著楊母真心實意為自己操心的樣子,墨染心裡一暖,趕緊解釋:“阿姨,您真的別擔心,真沒事!就是王似叢,王大少爺,您可能聽說過,他剛打電話來,其實就是想找我出去喝酒玩,我說家裡有飯局去不了,他就跟我開玩笑,說要我還他‘陪聊費’,純屬逗悶子呢!您可千萬別當真!”
他儘量把事情往輕鬆、玩笑的方向引。
然而,他這邊剛解釋完,旁邊那隻“倉鼠”已經飛快地嚥下了紅燒肉,眼睛一轉,臉上瞬間切換成一種帶著痞氣的、彷彿港片裡收保護費大姐頭的表情,胳膊肘撞了撞墨染,壓低聲音,語氣“豪邁”:
“喲?缺錢啦?跟姐說啊!別不好意思!只要你……” 她拖長了音調,眼神在墨染身上掃了一圈,帶著點流氓式的調戲,“只要你今晚把姐姐我伺候舒服了,哄開心了,姐姐肯定幫你!不就是錢嘛!”
墨染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角色扮演”和露骨調侃弄得一愣,隨即又好氣又好笑。他斜睨著楊蜜,反唇相譏,語氣充滿懷疑:“就憑你?楊蜜同學,你小金庫裡那點‘生活費’,夠塞牙縫嗎?還‘幫我’?”
“切!你瞧不起誰呢!” 楊蜜被他的輕視激起了勝負欲,挺直腰板,伸出右手,比劃了一個“八”的手勢,下巴微抬,一臉“姐也是富婆”的洋洋得意,“告訴你,別小看人!姐姐我去年,光片酬和代言,拿到手的,可是這個數!” 她晃了晃那個“八”,彷彿在炫耀戰利品。
墨染看著她那副“快誇我厲害”的小模樣,忍俊不禁,故意逗她:“哦?八位數?可以啊楊老闆!不過……我怎麼突然發現,你很有演那種‘仗著有幾個臭錢就為所欲為’的反派女配角的潛質呢?這氣質拿捏得,絕了!”
他轉頭看向楊母,一副告狀兼求證的語氣:“阿姨,蜜蜜說去年賺了這麼多,錢都她自己管著?您可真放心啊!”
楊母被這小兩口的鬥嘴逗樂了,非常配合地“拆臺”,笑眯眯地說:“怎麼可能!她賺的那些錢,大頭都在我們這兒幫她存著呢,說是給她當嫁妝,怕她亂花。每個月就給點生活費,夠她買買衣服、吃吃飯就行了。”
“媽——!” 楊蜜瞬間破功,剛才那副“社會我蜜姐”的氣場蕩然無存,跺著腳嬌嗔,“我這兒正吹牛呢!給我男人畫大餅呢!你怎麼又拆我臺呀!一點面子都不給!”
她氣鼓鼓地轉向墨染,似乎為了找回場子,也可能是真的好奇,脫口而出:“說到這個,阿染,你去年……到底掙了多少啊?讓我也膜拜一下真正的‘資本家’唄?” 問完,她才覺得這個問題可能有點過於隱私和直接,畢竟涉及具體收入,還是這麼大生意人的收入。
“嘖!” 楊母在桌下輕輕踢了楊蜜一腳,示意她別問這麼冒失的問題。
楊蜜也反應過來,吐了吐舌頭,有些不好意思地擺擺手:“哎呀,你要是不想講就算了,我就隨口一問,咱們吃飯,吃飯!” 她趕緊低頭扒飯,試圖掩飾尷尬。
墨染看著她們母女倆的互動,心裡覺得有趣。他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表情沒甚麼變化,語氣也很平常:
“沒甚麼不想講的,這又不是甚麼國家機密。就是吧……我自己也不太清楚具體數字,公司有財務,投資有報表,我自己很少一筆筆去加總,只能說個大概,你們隨便聽聽就好。”
他頓了頓,像是在心算,然後開始掰著手指頭數:
“首先,繁星傳媒這邊,去年運營得還不錯。刨去所有運營成本、人員工資、稅收這些,最後分到我個人手裡的利潤,大概……兩個億左右吧。人民幣。”
楊蜜夾菜的筷子停在了半空:“……” 她眨了眨眼,腦子裡快速換算:兩億?個十百千萬十萬百萬千萬億……嗯,是兩億。還行,跟我……呃,跟我爸媽幫我存的那個“八”好像有點差距?她默默把筷子收了回來。
墨染沒注意她的表情,繼續數:
“不過傳媒這塊不是大頭。大頭在繁星遊戲那邊。去年我們代理和自研的幾款遊戲流水都爆了。那邊分到我手裡的,大概有……三億吧。也是稅後。”
楊蜜剛剛端起的湯碗,微微晃了一下:“……” 三億?加上剛才的兩億,五億了?她感覺喉嚨有點幹,默默把湯碗放下了。
“然後就是大疆那邊,” 墨染語氣依舊平淡,像在說“今天白菜三毛一斤”,“《墜落》上映後,電影裡無人機鏡頭的帶動效應挺明顯的,華夏地區的銷售額去年穩步上升,我也跟著分了點紅,一億多一點,具體一點幾我忘了。”
楊蜜手裡的米飯勺子,“噹啷”一聲輕輕磕在了碗沿上。她感覺腦子有點木。六億多了?
“哦對了,還有京東。” 墨染像是想起了甚麼,“劉總那邊,我爸早些年幫我運作了一下,拿了點小股份,不多,但去年也分了差不多一個億。”
“還有相峰給的股份,去年也分了一個億左右。不過這筆錢剛到手,就被我爸直接划走,拿去填我買球隊時的一些債務缺口了,所以這算不算我的‘收入’……有點模糊。姑且算上吧。”
楊蜜已經徹底放棄了進食的打算,她雙手放在膝蓋上,坐姿端正,像個小學生聽課,只是眼神有些發直。八億了?
“另外像More VFX,去年進步很大,接了好幾個大片專案,開始盈利了,也給我分了幾百萬的紅利,具體是三百還是五百我記不清了。還有就是一些零散的投資,電影票房分成還沒完全結算完……”
“夠了!!!”
楊蜜再也聽不下去了,猛地伸出手,不是去捂自己的耳朵,而是直接越過桌面,一把捂住了墨染還在“叭叭”報數的嘴!
她的手心溫熱,帶著一點剛才喝湯的溼潤,用力地按在墨染的嘴唇上,強制物理消音。
“別說了!求你別再說了!” 楊蜜的聲音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虛弱和“受不了”的崩潰感,“你越說,我越覺得你像個唐僧!不,唐僧唸經只是讓人頭疼,你這是讓人心絞痛,肝兒顫,懷疑人生!”
她鬆開手,但表情嚴肅得像在釋出最高指令,指著墨染的鼻子:“墨染,你給我聽好了!以後!不管誰問你,哪怕是你親爹媽問我,你就統一口徑,就說你外面欠了一屁股債,勇士隊那邊年年虧損,入不敷出,你的個人收入也就勉強維持溫飽,餓不死也發不了財!聽到了沒?說話!”
墨染被她這一套連捂帶吼的操作弄得哭笑不得,他舔了舔被捂得有點發麻的嘴唇,委屈道:“你剛才捏著我嘴巴,我怎麼說啊?要問的是你,聽著難受的也是你,合著我報個數還報出錯了?我招誰惹誰了我?”
“你!你這個萬惡的資本家!吸血的魔鬼!” 楊蜜詞窮,只好再次伸手想去捏他的臉洩憤。
墨染看著眼前這個“記吃不記打”、屢教不改的小妞,十分無語。他眼珠一轉,計上心來。臉上瞬間換上了一副飽受欺凌、弱小可憐又無助的“受害者”嘴臉,聲音帶著點顫抖和委屈:
“你……你要捏也輕一點呀……你上次掐我胳膊,淤青到現在還沒散呢,可疼了……”
這話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而且他邊說,邊用那種“小媳婦看惡婆婆”的眼神,怯生生地瞟向一旁的楊母。
效果立竿見影!
楊母臉色一沉,“啪”地一巴掌就拍在了楊蜜又伸出來的“魔爪”上。
“楊蜜!我跟你說過多少遍了!不準跟小染動手動腳!沒輕沒重的!你看看你,像個甚麼樣子!” 楊母是真的有點生氣了,“我最後一次警告你!你再敢對小染動手,別怪我真削你!”
楊蜜:“……” 她看著自己瞬間紅了的手背,又看看一臉“我甚麼都不知道我很無辜”的墨染,氣得胸脯起伏,有口難辯:“媽!他瞎說的!他裝的!他皮厚著呢!”
“你還敢頂嘴?!” 楊母眼睛一瞪。
楊蜜:“……” 得,這家裡是沒法待了。敵我力量對比懸殊,叛徒演技高超。她狠狠瞪了墨染一眼,用口型無聲地說:你等著!
墨染回以一個人畜無害的乖巧笑容,順便給楊母夾了塊最好的魚肉:“阿姨,您別生氣,蜜蜜跟我鬧著玩呢。您吃魚,這魚蒸得真嫩。”
楊母臉色這才緩和,對墨染更是滿意得不得了:“還是小染懂事。蜜蜜,你多跟人家學學!”
楊蜜氣結,化悲憤為食量,埋頭猛吃,決定今晚再也不跟旁邊這個“戲精+凡爾賽大師”說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