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北平已經熱得讓人想裸奔,但墨染卻像個苦行僧似的,天天泡在排練室裡。這位受人追捧的導演現在的生活規律得像個社畜:早上九點準時到排練室,晚上十點才拖著快散架的身子回家。
咔!!墨染喊道。
眾人眼巴巴的看著墨染,等待著他的指令,到底是重來還是下班,皆在他的下一句話裡。
“這遍不錯啊,以後的鏡頭要以這組鏡頭為標準。”
墨染此言一出,表示著今天順利下班。
就這樣日復一日地排練,轉眼就到了5月21日。戛納電影節已經接近尾聲,墨染這才慢悠悠地收拾行李準備出發,那架勢活像是要去樓下超市買個菜,而不是去參加國際頂級電影節。
臨走前,楊蜜還特意跑來送行,手裡拎著個大袋子:阿染,這是我給你準備的路上的零食,還有這個,她神秘兮兮地掏出一個小瓶子,這是我特意求來的幸運符水,你到時候喝一點,保證拿獎!
墨染看著那瓶渾濁的液體,嘴角抽搐:你這是從哪個廟裡求來的?該不會是往裡面加了甚麼奇怪的東西吧?
你喝不喝?楊蜜瞪起眼睛。
喝喝喝,墨染趕緊接過瓶子,不過我得留著關鍵時刻喝。
到了機場,墨染遠遠就看見林朝先在接機口焦急地張望。一見到墨染,林朝先就跟見了救星似的撲上來:您老人家可算來了!再不來頒獎禮都要開始了!您知道我這幾天是怎麼過的嗎?天天被記者堵著問墨導甚麼時候來,我都快成您的新聞發言人了!
墨染打了個哈欠,漫不經心地問:林導,看了這幾天的電影,你覺得怎麼樣?
他這是在旁敲側擊地打探敵情。要是驚豔的電影太多,他就準備調低心理預期,免得期望太高摔得太慘。
還不等林朝先說話,範彬彬就踩著十厘米高跟鞋噠噠噠地走過來搶著回答:我看了這幾天的電影,真的覺得還是我們的電影最有意思!
今天的範彬彬穿著一身精緻的套裝,看起來容光煥發。看來這幾天的紅毯走得很是過癮,估計又在國外媒體那裡刷了一波存在感。
林朝先順著她的話說:最開始我們的電影展映的時候並沒有多少人看,但是隨著口碑的發酵,來看的人越來越多。現在看我們電影的人是所有展映電影裡最多的,場場爆滿!昨天還有觀眾在影院外舉著牌子要求加場呢!
你這麼說我就放心多了,墨染終於露出了一絲笑容,至少證明咱們這電影觀眾還是喜歡看的。
可是墨導,林朝先話鋒一轉,表情變得嚴肅起來,能不能拿獎從來都不是看觀眾喜不喜歡。那幫學院派評委只看你的電影主題深不深刻,有沒有反映出尖銳的社會問題,有沒有努力挖掘人性。您懂的,他們就喜歡那種讓人看得雲裡霧裡、需要寫八千字影評才能看懂的電影。
墨染點了點頭,若有所思:我明白,我只希望能拿個獎盃回去,別空手而歸就行。要不然回去見到韓叔,他非得唸叨死我不可。
其實能進戛納主競賽單元就已經是個很不錯的成就了。林朝先安慰道,拍了拍墨染的肩膀。
這話說得沒錯,就算只是進了主競賽單元沒有拿獎,將來在國內上映的時候,海報上也肯定要寫上入圍戛納主競賽單元這幾個大字。只是墨染大老遠跑來一趟,又不是來旅遊觀光的,不拿個獎回去,實在過不了自己那一關。
至於所謂的重在參與,那都是拿不到獎後用來安慰自己的。墨染可不想要這樣的安慰,他要的是實實在在的獎盃,最好是能拿來當鎮紙的那種。
在看了幾天其他參賽電影后,終於熬到了頒獎典禮。本來墨染對能不能拿獎並沒有太多想法,但當他真正坐在頒獎典禮現場時,內心對獎項的渴望還是達到了峰值。
這心態,簡直像個賭徒面對即將揭曉的底牌,既期待又害怕。墨染甚至覺得,他現在的心情比當年高考查分時還要緊張。
接下來頒發的是評審團大獎......頒獎嘉賓在臺上慢條斯理地說著,墨染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手心在冒汗,連呼吸都不自覺地屏住了。
隨著前面獎項一個個頒發完,《原始碼》的名字始終沒有出現在大廳裡。墨染的手心已經開始冒汗,就在他以為要空手而歸的時候,頒獎嘉賓在臺上宣佈:
獲得本屆戛納電影節評審團大獎的是——墨染《原始碼》!
當鏡頭對準墨染的時候,他才如夢初醒。一時間,掌聲、歡呼聲、快門聲此起彼伏,墨染卻覺得自己像是處在真空環境中,所有的聲音都變得遙遠而不真實。
總算是不枉費韓叔一片苦心,墨染長舒一口氣,感覺整個人都輕鬆了不少,自己回去也能有個交代了。
可是話說回來,如果再往後面拖一拖,是不是有可能拿到金棕櫚獎?人啊,就是這麼難以滿足。剛剛鬆了口氣,又開始得隴望蜀。
在這短短的幾步路上,墨染的思緒千迴百轉。獲獎感言怎麼說?他算是有些心得:先感謝一下全體劇組人員,再感謝一下對自己幫助很大的人,最後感謝一下主辦方。要是時間還有,就發表一些希望世界和平的話語。
感謝我的團隊,感謝韓山品先生的提攜,感謝戛納電影節......墨染在臺上侃侃而談,那鎮定自若的樣子完全看不出他剛才還在緊張。他甚至還有閒心在腦子裡吐槽:這獎盃怎麼這麼重,該不會是純金的吧?
拿著獎盃回到座位的時候,所有人都面露喜色。範彬彬激動得直接站起來給了他一個擁抱,林朝先更是眼眶泛紅。他們都清楚地意識到,這個叫墨染的男人這次回去,在電影界的身份和地位會有巨大的提升。最關鍵的是他還那麼年輕,用前途無量來形容絕對不過分。
墨導,恭喜恭喜!
無論是真心還是假意,這份恭維,墨染照單全收。他現在的心情好到甚至可以原諒楊蜜那瓶看起來就很可疑的幸運符水。
頒獎典禮終於結束,但典禮之後還有宴會。相較於東方宴會的熱鬧,西方宴會更多的是各自團體在一起聊天,氣氛略顯沉悶。墨染端著香檳,感覺自己像是誤入了一個高階商務酒會。
就在墨染準備填飽肚子就撤的時候,一個西裝革履卻顯得邋里邋遢的男人向他走來。這個人墨染認識,因為他是本屆電影節的主席蒂姆·波頓。這位好萊塢著名的另類奇才導演,在頒獎時總顯得心不在焉,沒想到會主動來找他。
你會說英語嗎?蒂姆·波頓用英語問道,聲音帶著特有的沙啞。
我會。墨染禮貌地回應,心裡卻在嘀咕:這老爺子該不會是來找我聊人生的吧?
雖然不知道這位大導演為甚麼會找上自己,但作為晚輩,給予足夠的尊重是必須的。墨染甚至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領帶,雖然他自己都覺得這個動作很多餘。
科幻電影作為人類想象力的結晶,是我最喜歡的電影型別。蒂姆·波頓說,那雙藏在厚重鏡片後的眼睛閃著興奮的光,而你這部科幻電影拍得很好,我很喜歡。特別是那個時間迴圈的設定,很有意思。
多謝波頓先生,墨染受寵若驚,您的《剪刀手愛德華》、《查理和巧克力工廠》我都看了很多遍,都是影史留名的佳作。
你最喜歡哪一部?蒂姆·波頓突然問道,像個期待被誇獎的孩子。
我最喜歡《剪刀手愛德華》,但是我印象最深的是《火星人玩轉地球》。墨染實話實說,它讓我覺得噁心、怪誕、想砸東西。當我砸完東西,發洩完之後,又覺得邪惡離我遠去,美好重新佔據我的心靈。
哈哈哈,有意思!蒂姆·波頓大笑起來,引得周圍的人都往這邊看,好久沒有人這麼評價我的電影了。你覺得這場宴會怎麼樣?
有點無聊。墨染小聲答道,同時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生怕被哪個記者聽去。
那今晚的頒獎典禮呢?蒂姆·波頓也壓低了聲音,像個在密謀甚麼壞事的孩子。
我拿完獎之前還行,拿完之後就有點無聊了。
哈哈哈,有意思的小子!你今年多大了?
23。
我的天吶,你真是太年輕了!蒂姆·波頓驚歎道,差點把手中的酒灑出來,本來這場無聊的宴會讓我都想回去睡覺了,因為我真的很喜歡科幻型別的電影,所以抱著試一試的態度來找你聊聊。如果你也是個無趣的人,我就打算回去睡大覺。現在看來我可以晚些時候回去了,願意陪我走走嗎?
當然可以。
墨染端起酒杯,跟著蒂姆·波頓在宴會廳裡亂逛。兩人專挑那種沒人注意到的地方,邊喝邊聊。墨染感覺自己像是回到了大學時代,和志同道合的朋友在宿舍裡徹夜長談。
蒂姆·波頓不愧是老前輩,對好萊塢的那些勾當都知之甚深。墨染從他那裡聽到不少八卦新聞,包括好萊塢的很多潛規則。
你知道嗎,蒂姆·波頓壓低聲音,去年那部大製作的科幻片,男主角之所以能當選,是因為他和製片人......
墨染聽得目瞪口呆,這些內幕訊息簡直比電影還精彩。他感覺自己像是在看一部現實版的好萊塢宮鬥劇。
兩人從好萊塢潛規則聊到電影藝術,從政治聊到哲學,越聊越投機。蒂姆·波頓甚至還給墨染講了他下一部電影的構思,一個關於會說話的骷髏的故事,聽得墨染嘖嘖稱奇。
波頓先生,我會在米國建立一家分公司,到時候說不定我們會在洛杉磯再次相遇也說不定。
是嗎?到時候你一定要請我喝一杯。我知道洛杉磯有家很不錯的酒吧,他們的威士忌是一絕。
墨染拍了拍胸脯:沒問題!到時候我們不醉不歸!
這次戛納之旅,不光拿了個獎,還認識了一個大導演,這波簡直血賺!墨染甚至開始認真考慮,要不要真的把楊蜜那瓶幸運符水喝掉,雖然它看起來真的很可疑。
當墨染終於回到酒店時,已經是凌晨三點。他看著床頭櫃上的獎盃,忍不住笑了。這一趟,來得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