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桌上的水晶燈把每個人的笑容都鍍了層浮誇的金邊。蜜蜜那張小嘴此刻彷彿裝上了永動機,叭叭叭地根本停不下來。她左一句“李導這氣度,一看就是奔著國際大獎去的”,右一句“李總您這慧眼識珠的本事,圈裡誰不佩服”,甜言蜜語密集得如同不要錢的綵帶,紛紛揚揚落在李小晚和李邵紅身上。兩位大佬被哄得眉梢眼角都堆滿了笑紋,鬆弛得彷彿剛泡完溫泉——誰能想到半小時前,蜜蜜在包廂門外還緊張得手指冰涼,把墨染的西裝袖口都捏出了汗溼的褶皺?
墨染很知情識趣的和林宇生聊天,時不時的和榮興達的演員搭兩句話。墨染心裡很清楚,他們能出現在今天的飯局上,多少有些想和自己認識的想法,無論這是不是他們心甘情願的。
本著多認識一個演員,以後的選擇多一點的想法,墨染沒有擺架子,對於對方刻意的討好,也沒有拒絕。至於出了這個門,以後還有沒有印象,那就只能看天意了。
午夜的風帶著涼意吹散了車內的暖香。墨染把車穩穩停在家門口時,副駕上的蜜蜜已然是一幅活色生香的“醉貓圖鑑”:臉頰紅得堪比晚霞,眼睛半眯著,蒙了層水汽,長睫毛像小扇子一樣撲閃,嘴裡還無意識地嘟囔著不成調的音節,整個人軟得沒了骨頭,只憑安全帶吊著。墨染看得好笑又心軟,湊過去在她那滾燙的臉頰上輕輕啄了一下,聲音放得極柔:“小祖宗,仙境到了,小的背您回寢宮安歇可好?”
“不要——”蜜蜜猛地睜開眼,那眼神迷濛卻異常執拗,像蒙塵的寶石忽然被擦亮一角,“我要去散步!就現在!”
“......你咋不說你要上天呢!”
“我要上天!”蜜蜜立刻無縫銜接,邏輯鏈條清奇得令人髮指。
“姑奶奶,大晚上的你能不能消停點?”
“我不管,你揹我去散步。”
“我真是服了你了。”
一上了“坐騎”,蜜蜜立刻精神煥發,剛才的萎靡一掃而空。她兩條腿在他身側輕快地晃盪起來,節奏感十足,簡直像在打節拍。走著走著,她忽然湊近,溫軟溼潤的唇瓣出其不意地印在墨染的脖頸上,留下一個微癢的印記,隨即發出一串得意又傻氣的“嘿嘿”笑聲。這偷襲來得猝不及防,溫軟的觸感和那帶著酒氣的傻笑,像羽毛搔過心尖,激得墨染渾身一麻,差點腳下一個趔趄。
“我說姑奶奶,”墨染穩住心神,聲音有點發緊,“知道自己幾斤幾兩還喝那麼多?這自虐傾向是跟誰學的?”
背上的人立刻不樂意了,小拳頭不輕不重地捶了下他的肩膀:“你這話說得喪良心!你說要開車當司機,一滴酒不能沾,那滿桌子大佬的敬酒誰替你擋?我拿杯茶去敬李總李導?我不要面子的啊!”她越說越委屈,聲音拔高了幾分,“我還替你喝了那兩杯白的呢!沒良心!”
“那你可以換成啤酒嘛,幹嘛要喝紅酒呢?”
“啤酒那味道我不喜歡,還是紅酒好。”
“你這是真醉還是假醉,我怎麼感覺你說話條理還是挺清晰的呀?”
“我現在感覺意識還算清醒,但是覺得天地在轉,雖然轉的不厲害。腿是軟的,眼睛想睜睜不開。這種感覺還行,不賴。”
“你不會是要進化了吧,進化成酒鬼獸?”
“......我才不會呢,我沒覺得酒有甚麼好喝的,只是喜歡在我醉的時候,我愛的男人關心我、保護我的感覺。阿染,mua~,愛你喲。”
墨染被她這直球打得心頭一熱,嘴上卻還要強撐:“你是享受了,我可累慘了。”
“就背這麼一小會兒,你哪來那麼多碎碎念?”蜜蜜不滿地用額頭撞了撞他的後腦勺,“喂,墨總,你到底行不行啊?不行放我下來,我自己走!” 最後那句“行不行”語調上揚,充滿了挑釁。
男人怎麼能讓女人說不行呢?
“行,別說是背一會兒,就是背到天亮都行。”
“算你小子識相。阿染,今天來的那兩個榮興達的演員你還有印象嗎?”
“有啊,在紅樓夢劇組不是都見過嗎?男的叫李陽,女的叫楊琴。”
楊蜜錘了墨染一下:“反了,男演員叫楊陽,女演員叫李琴。”
“......好吧。”
“他們看我的眼神裡有羨慕,有嫉妒,還有鄙視。”
“有嗎?會不會是你太敏感了?”
“不要懷疑女人的第六感!”
“......”
“不過這不能怪他們,我要是站在他們的角度來看,也會覺得我是一個傍到富二代的女人。”
墨染的腳步微微一頓,側過頭,聲音低沉下來:“那你…後悔嗎?”
背上的人幾乎是立刻回應,斬釘截鐵,帶著醉意也掩不住的認真:“後悔?腸子都笑青了好嗎!愛上你,墨染,是我楊蜜撞了大運才抽中的頭彩!”
這直白的情話像裹了蜜的小錘子,精準地敲在墨染心坎上。他喉頭滾動了一下,嗓音微啞:“小嘴兒抹了蜜是吧?行,今晚朕龍心大悅,賜你‘人皇神液’管飽!”
“......”
“跟你說件事兒,明天孔深導演他們一行人要來商討《何以笙簫默》的事情,咱們都要參加,你可不能睡過頭了啊!”
“知道啦,我有那麼不靠譜嗎?”
“難說......”
次日,兩人緊趕慢趕還是遲到了......
“我就說讓你畫個淡妝就行,你磨磨蹭蹭耽誤了吧。”
“那能怪我嗎,路上堵車的時間也算在我頭上?”
......
墨染進了辦公室,先和孔深導演等人握手道歉。
“對不起了諸位,路上實在是有些堵。”
“沒關係,我們也才剛到而已。”
墨染看了一眼他們即將見底的茶杯,知道孔深導演這是在給自己臺階。
“多的話我就不多說了,今天中午,君悅酒店我請客。”
“墨總,吃飯的事情先不急,關於《何以笙簫默》的事情我想和你談一談。”
“您請說。”
“這個......墨總,這小說不錯,只要用心拍,絕對差不了。但是我已經接了別的活,所以......”
“沒關係的,孔導。您有本事又不是隻有我一個人知道,大不了下次再合作就是了。”
“我雖然沒時間拍,但是我想推薦一個人來拍。”
“哦?是哪位?”
孔深從背後拉過一個有些微胖的男子,介紹道:“墨總,我想推薦小簡來拍,他看到這部小說後覺得很喜歡,跟我表達過不少次想拍這部電視劇的想法。他雖然執導電視劇的經驗尚淺,但是在我手下工作挺久了,我相信以他的能力能拍好這部劇。”
墨染在潛伏劇組見過這個人,當時他就跟在孔深身後,兩人還說過幾句話,但是更多的印象就沒有了。
“簡導,你怎麼說?”
簡川河一個激靈,上前半步,雙手下意識地在褲縫上擦了擦才伸出來,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墨總您折煞我了!叫我川河就行!我保證!”他猛地提高音量,眼神灼灼發亮,帶著破釜沉舟的決心,“只要您把這部劇交給我,我簡川河豁出這條命去,也一定把它拍成精品!拍不好,我提頭來見您!” 那架勢,不像接專案,倒像準備歃血為盟上山落草。
好傢伙!墨染差點被他這“提頭來見”的江湖氣給逗樂了,連忙擺手:“言重了言重了!簡導,拍戲而已,搞得跟籤生死狀似的,不至於!” 他收斂笑意,目光掃過孔深信誓旦旦的臉,心中已然有數。能讓孔深如此押上聲譽力保的人,絕非庸才。墨染果斷拍板:“行!孔導的面子,加上簡導這份心氣兒,這專案,就交給您了!合作愉快!”
“謝謝墨總!太感謝了!”簡川河激動得滿臉放光,一把握住墨染的手用力搖晃,彷彿握住了改變命運的鑰匙。
墨染適時地抽回手,清了清嗓子,臉上露出資本家那特有的、溫和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微笑:“別別別,不至於。接下來,我就要行使一下作為資本家的權力了。這書是蜜蜜推薦給我的,在我心裡她就是女主角,簡導,你有想法可以現在提出來。”
簡川河趕忙搖了搖頭。
“沒有沒有,楊蜜的外形條件很好,我也覺得很合適。”
“簡導,明年蜜蜜有部古裝仙俠劇《仙劍奇俠傳三》要上映,我想把這部劇放到它後面播,這意味著你明年上半年就要拍好,剪好。你有信心嗎?”
“有,要是明年二月底能順利開機的話,我有把握在六月份把它製作完成。”
“行,我這裡沒問題了,蜜蜜,你要不要說兩句。”
楊蜜此刻只想把墨染那張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俊臉按進茶杯裡。眾目睽睽之下,她只能硬著頭皮站起來,臉上努力擠出最得體最專業的微笑,指尖卻悄悄在會議桌下狠狠掐了墨染的大腿一把。
“咳,”她清了清嗓子,聲音努力保持平穩,“我一定…盡職盡責,認真揣摩角色,深刻理解人物,嚴格遵守劇組紀律,絕不遲到早退…呃,儘量不遲到早退!” 最後一句補充得略顯心虛,引來旁邊墨染一聲極力壓抑的悶笑。
簡川河很有眼力見兒地立刻舉起茶杯,笑容滿面地打圓場:“好!那我們就預祝合作順利,劇集大火!楊小姐,合作愉快!”
會議室的氛圍重新熱絡起來,茶杯碰撞出清脆的響聲。墨染端起自己那杯已然溫吞的茶水,餘光瞥見蜜蜜在桌下對他比了個極其兇狠的、代表“秋後算賬”的手勢。他不動聲色地抿了口茶,嗯,今天的茶,回味好像格外悠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