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其實，她已經聽明白了。
方曉薇想參加這場聚會，不只是為了社交，更是為了相親。
24歲，在那個年代，已經是大齡未婚聖鬥士了。
顧清如心裡笑了笑，面上卻依舊認真：“那我們那天幾點見面？”
“上午九點吧，提前一點到場，看看情況。到時候我在宴會禮堂外面等你。”方曉薇回答得乾脆利落。
兩人約好了見面時間，才各自回到自己的座位。
韓青坐在一旁，聽著她們從結識人脈聊到“穿甚麼”，從“誰會出席”聊到“哪位老同志最近身體不好”，簡直驚掉了下巴。
這兩個平時互不對付、甚至互不理睬的女人，竟然能因為一場聚會湊在一起，討論得如此熱絡。
他搖了搖頭，心裡一陣無語。
女人，真是搞不懂的動物。
他根本不想去甚麼茶話會，也不屑於去露臉。
請柬已經送出去了，不然他也對這個聚會開始有點興趣了。
在醫院工作這麼久，剛認識方曉薇的時候也動過念頭。
因為她漂亮、能幹，家庭背景兩人更是相當。
但是接觸久了，知道了她的野心，她要的是能幫她往上走的人，一個能帶她進更高圈子的人。
韓青有自知之明，從小父親身居高位，身邊人不是捧著他，就是求著他。他在醫院工作，也只是為了避風頭，混個日子罷了。
他曾經也想過，如果和方曉薇在一起，會不會是一種解脫？
但很快他就明白，那不是解脫，而是另一種束縛。
於是他退了。
退了之後，他們的關係反而變得輕鬆了。
她不再用那種審視的眼神看他，他也不再刻意討好她。
他和方曉薇、李建明三人在高幹病房形成了一個結識的小團體。他們偶爾會一起聊聊天、開開玩笑，日子倒也過得輕鬆自在。
……
到了聚會那天，顧清如穿上了那條陸沉洲給買的淺藍色方領布拉吉，襯得她脖頸修長，面色清朗。她沒有化妝，但那份清秀美麗與沉靜，已經足夠引人注目。
陸沉洲騎腳踏車載著她，一路送到了聚會地。
聚會的地點在西城區，一座頗具年代感的灰色蘇式禮堂。門臉不算簇新，但建築高大，門口有穿著整潔中山裝、神色肅然的工作人員在查驗請柬。
陸沉洲將車在禮堂對面不遠處的槐樹下停穩，長腿一支，轉身看向後座輕盈跳下的顧清如。
“我的火車還早，不然在這等你？”
顧清如輕輕搖搖頭，
“不用等我，還不知道甚麼時候結束呢，你還是早點去車站。路上注意安全。”
陸沉洲點點頭，沒再多說，“自己當心點，別太晚回去。”
“知道了，你快回吧。” 顧清如微微頷首，給了他一個放心的眼神。
陸沉洲不再耽擱，長腿一蹬，背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陳慧蘭醫生。”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方曉薇走過來，目光卻先落在了陸沉洲遠去的背影上。
剛才他們兩人互動，她站在不遠處的樹蔭下都看見了。
她之前聽小護士說，陳慧蘭的丈夫是製造廠供銷科的科員，沒想到竟長得這麼俊朗，身形挺拔，舉手投足間還透著一股子軍人特有的硬漢氣息。
若是家裡給她介紹的，有這人一半好，那她也就不會拖到這個年紀了。
看著眼前的陳慧蘭換下白大褂，穿著一條合身的淺藍色布拉吉，身段窈窕，氣質溫婉，整個人都像被陽光鍍了一層光。
她心裡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這段時間，陳慧蘭在科室出盡了風頭，她治不好的病人，陳慧蘭能治好；她求不到的請柬，陳慧蘭卻輕而易舉地拿到了。
但她很快壓下這份情緒。
因為她有這個底氣，她也不差。
她可是正兒八經的高幹子女，從小在機關大院裡長大，見過世面。
若說顧清如是那種江南水鄉溫養的女子，溫婉清麗，像春日的湖水般柔和動人；
那麼她，就是那種帶著英氣與鋒芒的美，五官端正，眉宇間透著一股子利落與倔強，是北方部隊大院長大的姑娘才有的那種剛柔並濟的氣質。
想到這裡，方曉薇挺直了脊背，眼神也清明瞭幾分。
她走上前，神情坦然地與顧清如打招呼。
顧清如看見方曉薇，也露出一絲笑意。
她今天穿了一身淺灰色的列寧裝，剪裁合體，襯得她整個人幹練利落，又不失女性的溫潤。
這個人和錢偉、張振國那些人不一樣。
她沒有在背後搞過小動作，做事還算有原則。
看那天她眼珠子都黏在請柬上了，都沒有上手去拿。
這也是顧清如願意邀請她的原因。
“走吧，宴會要開始了，我們進去吧。”
二人走進禮堂。只見禮堂內部佈置得樸素而不失莊重，主席臺上掛著“國慶茶話會”幾個紅字。
桌椅擺成圍坐形式，茶點簡單卻講究，桌上的茶點是京市特有的點心，自來紅月餅、豌豆黃、江米條。
領導致辭簡短而有力，末了一句“同志們辛苦了，今天不講形勢，只敘同志情”，便宣佈進入自由交流時間。
人群開始在會場流動。老同志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處敘舊，年輕人們則藉著音樂和茶點，聚在禮堂東側敞亮處。
方曉薇很快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她加入了一個由幾位政法系統青年幹部組成的圈子，幾句話下來，便已贏得了幾人的注意。她本身就是高幹子弟，對這種社交場合遊刃有餘。
而顧清如，端著一杯熱茶，找了個靠窗角落坐了下來，不動聲色的觀察全場。
馮夫人帶著外甥女胡月瑤也來參加這次的聚會。
馮老夫人此次會帶著外甥女來，其實是想來給她物色物色合適人選。拉著胡月瑤在禮堂裡轉了一圈，不時與相識的老同志含笑招呼，目光掃過在場的適齡青年。
胡月瑤穿著一身淺藍格子列寧裝，梳著兩根齊整麻花辮。跟在馮老婦人身後，面對形形色色的人，她愈發緊張，臉上努力維持的笑容都有些僵硬。
馮老夫人很快察覺到外甥女的緊張，當看到坐在角落的顧清如時，隨即帶著胡月瑤走了過去。
“小陳醫生！” 馮夫人聲音帶著一貫的溫和與熱情。
“慧蘭姐。”馮老夫人身旁的胡月瑤小聲叫了一聲，眼睛一亮，“你也在這兒呀？”
她顯然對這位醫術好、氣質沉靜的陳醫生印象極佳，在陌生環境裡看到熟人，緊繃的神經明顯鬆弛了幾分。
顧清如站起身，“馮夫人、月瑤你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