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方曉薇到了醫生辦公室，
她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辦公桌，卻在一瞬間頓住了。
陳慧蘭桌上的那封燙金請柬……怎麼看起來這麼眼熟？
“韓青，你看陳醫生桌上那封請柬，是你的嗎？還是誰放錯了？”
韓青聞言抬起頭，順著方曉薇手指的方向看去，也看到了那抹金色。他愣了一下，拉開自己抽屜翻了翻，隨即像是想起甚麼，然後笑著搖搖頭，
“不是我的。我的今早被我堂妹要走了。”
韓青語氣平靜，還帶著幾分寵溺的無奈。
方曉薇則臉色微微一變，
畢竟她對這張請柬覬覦已久。
沒想到，韓青的那張已經被親戚順走，而陳慧蘭桌上，竟然還躺著一張。
她站在原地，目光在那封燙金請柬上停留了片刻，心裡泛起一陣說不出的複雜情緒。
這張請柬，不是普通的飯局邀請函。
這是政法系統內部的一次非正式但規格不低的交流活動，名義上是聯誼，實則是一場精心設計的圈子聚會。它不是普通的飯局，而是一場年輕幹部展示自己、建立人脈、被推薦的機會。
能拿到這張請柬的，要麼是系統內根正苗紅的子弟，要麼是已被看好的青年才俊，家世、能力、前途，都經過了某種隱形的背書。
方曉薇和陳慧蘭一樣，今年已經24歲了。
但是陳慧蘭醫生來的時候就已經結婚了，其實很多像她們這個年紀的女同志孩子都能走了。
方曉薇面上不顯，實際上心裡還是有些著急的。要知道，女同志的黃金年齡就那麼幾年，家裡催得也是越來越緊。可是家裡給介紹的那些部隊子弟，不是愣頭青就是一身兵痞氣，要麼就是前途一眼望得到頭，她看不上。
她想要的是能並肩站在更高處、視野更開闊的伴侶，是能理解她野心、甚至能為她助力的伴侶。
要是再沒有物件，她面臨的就是家裡長輩的婚姻安排了，這是她避之莫及的。
所以類似這樣的聚會機會，絕佳的相親市場，她不想錯過。
昨天從韓青那裡得知了這個聚會，她就十分想參加。
回家後，方曉薇問她父親，可惜父親與政法系統分屬不同山頭，往來有限。她央求父親想辦法，父親也只能搖頭，說“那是人家政法內部的聚會，咱們手伸不過去，不合規矩”。
她懂，越是高層的圈子，壁壘越是分明。
韓青能拿到，是因為他父親是衛生局副局長，與政法系統在幹部保健、資源協調上牽絆頗深，勉強算沾了邊。
可陳慧蘭呢？
一個剛從外地調回來、背景簡單的年輕醫生，憑甚麼？
想到這裡，方曉薇有些心裡不舒服，她一向自視甚高，自問比這個半路出家、靠著點中西醫結合噱頭的陳慧蘭強了不知多少。可眼下，她心心念唸的機會，竟如此輕易地落在這個外來戶手裡，而自己卻只能幹看著。
顧清如走進辦公室，正看見方曉薇站在她辦公桌前，目光死死釘在那張請柬上，就差沒伸手去拿了。
“這張請柬是你的？”
方曉薇一看見陳慧蘭進來，便急急開口問道。
“是啊。”顧清如沒有隱瞞。
“你是怎麼拿到這個請柬的？” 方曉薇再次發問。
“楊老夫人給的。”她回答得輕描淡寫，順手脫下揹包掛在椅背上。
楊老是政法系統的老幹部，雖然退休了，但在系統內人脈深厚，資源仍在。他夫人能拿到這種內部活動的請柬，並不奇怪。
見方曉薇還不走，還站在她桌子旁，顧清如反問道，
“怎麼，你也想去這個聚會？”
被陳慧蘭看出內心想法，方曉薇有些尷尬，但是她內心的驕傲和自尊讓她不能低頭，
“我就是問問。”
丟下這句話，她轉身就離開。
卻聽見顧清如輕聲說道：
“這個週末你有空嗎？有空的話，你陪我一起去吧。”
方曉薇腳步頓住，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回身看到顧清如正看著自己，
“真的嗎？”她問，眼神裡帶著驚訝與一絲不敢置信的期待。
方曉薇沒想到，這個一直被她視為對手的陳慧蘭，竟然會主動邀請她一起出席。
顧清如聳聳肩，語氣輕鬆：“我愛人要出差，有個伴也好。”
方曉薇頓時十分糾結，這不會是甚麼陷阱吧？
她陳慧蘭會這麼好心？
去就去，又不怕她甚麼。
想到這裡，方曉薇揚了揚下巴，
“既然你邀請我了，那我就抽空陪你去一下吧。”
說完，她頓了頓，像是突然想起甚麼，又補充道：“也是，這種場合，你肯定沒見過。到了那天，最好穿得正式一點，可以穿裙子。”
顧清如聽著，心裡微微一笑，面上卻只是點頭：“真的嗎？楊老夫人說，就是一個簡單的茶話會。”
其實她之所以邀請方曉薇，是因為那天在趙老病房門口，被她撞見“偷聽”的那一幕。她不想在醫院內部埋下一顆隨時可能爆炸的地雷。雖然不指望這一次能夠化敵為友，但是至少能一段時間不找她麻煩就好。
而眼下，方曉薇似乎已經被她的邀請安撫下來，甚至開始主動拉她科普這場宴會的門道。
“我跟你說哦，這種場合，表面說是茶話會，其實比正式會議還講究。你穿甚麼、跟誰說話、坐哪一桌，都是有門道的。”
“別以為就是喝喝茶、聊聊天？不，這是一場看不見的考核。有些部委老同志坐在角落裡，就在觀察你的一言一行，心裡已經在打分了。你要是說錯一句話可能一輩子的前途就斷了。但若是被哪個前輩賞識，前途絕對的……”
顧清如靜靜聽著，沒有打斷。
方曉薇繼續說，“還有那天穿的衣服，最好不要太花哨，但也不能太樸素。太樸素，顯得你不懂禮數；太花哨，又顯得你不懂分寸。最好是素雅的布拉吉，或者淺色的列寧裝，這樣端莊又不顯眼。”
“還有座位。”她壓低聲音，“主桌的那幾桌，是給紅委會、政法委這些大單位的老人準備的。中間的幾桌，是各部委的年輕幹部。靠邊的，是各單位推薦來露臉的新人。”
“所以，”她看了顧清如一眼，“你可別不當回事。”
“哦，這麼重要，還以為就是一次茶話會。”顧清如繼續裝傻，一副洗耳恭聽的架勢，就像對一些社交門道一竅不通的樣子，不過這樣還真的讓方曉薇很受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