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城區部委大院,宋毅家。
宋父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份人民日報,宋母在旁邊織毛衣。
門鎖一響,宋毅推門而入。
看見兒子回來,宋父放下報紙,
“下週末,政法口那邊有個國慶交流會,你也去露個臉。”
宋毅剛脫下外套,聞言微微一頓,臉上閃過一絲不耐:
“爸,我手頭有個涉外調研報告要趕,文委那邊……”
“報告可以加班寫!” 宋父打斷他, “這個會比你那報告重要。這不是普通的聯誼,是政法系統內部看人、用人的一個重要場合。 你去,不只是代表你自己,也代表我們宋家對相關工作的支援態度。這次會議請柬也不是隨便誰都有的。”
宋毅沉默。
他當然明白其中的分量,只是本能地厭惡虛偽應酬。
宋母見狀,放下毛衣,溫和地勸道 “小毅,你爸說得對。多認識些人,開闊眼界總是好的。而且我聽說,楊振邦楊老這次也會作為特邀嘉賓出席,他剛出院,精神不錯。 你小時候他還抱過你,去打個招呼也是應該的。”
聽到楊振邦的名字,宋毅眉梢微動。這位楊老,和自家老爺子淵源頗深,是政法系統內為數不多能讓他敬重幾分的老前輩。於公於私,去一趟確有必要。
宋父見他神色鬆動,語氣稍緩, “我聽說這次聚會規格不低,能被推薦去的年輕人,都是各單位的尖子。到時候多觀察,多聽聽,對你瞭解不同系統的工作方式、甚至未來的……發展方向,都有好處。 別整天埋頭在你那一畝三分地。
圈子,有時候比能力更重要。”
“我知道了,我會準時參加。”說完這話,宋毅就回房間了。
身後,是父母低聲的交談。
“這孩子,你看看,這麼大了咱們還要替他操心。”宋父嘆了口氣。
“是啊,好像他和小關家那個姑娘最近也不怎麼聯絡了,愁人哦。”宋母輕聲應道。
…….
這天,楊老病情穩定可以出院了。
顧清如前去送別,並做最後的出院叮囑。
病房裡,楊老夫人,面容慈祥、衣著得體整潔的老太太,熱情的拉著顧清如的手,絮絮地說著感謝的話。
“小陳醫生啊,這次真是多虧了你!我們家老楊這個老毛病,折騰他好些年了,也看了不少大夫,總是反反覆覆。人吶,上了年紀,睡眠不好,自然就是脾氣不好。
你來了之後,又是針灸,又是調整方子,還教他那些個養生操,你看他現在,睡覺踏實了,胃口也開了,人都有精神了!年紀輕輕,醫術就這麼好!長的又漂亮,要不是你已經結婚了,我高低給你介紹部裡的好小夥,他們啊,都單身長的也俊…….”
“快打住吧。”楊老趕緊打斷老伴的話,“人家小陳醫生和愛人感情好得很,你說的這叫甚麼話。”
老太太捂住嘴巴,一副不好意思的樣子。
顧清如並不在意,“您過獎了,這都是我應該做的。楊老能恢復得好,主要還是他配合,心態也好。您回去後,一定要督促他按時服藥,飲食上注意我交代的那幾點,適當的散步要堅持,但別累著。”
“記著呢,都記著呢!” 楊老夫人連連點頭,看著顧清如,越看越是喜歡。她忽然想起甚麼,從布包裡拿出一張印製頗為精美的請柬,塞到顧清如手裡。
“小陳醫生,下週末,我們家老頭子他們廳裡,搞個國慶交流會,不是甚麼正式宴會,就是大家一起聊聊天,吃些茶點。你有空可一定得來!也讓那些老傢伙們看看,咱們醫院有這麼年輕又厲害的好大夫!”
顧清如一愣,連忙推辭:“楊老夫人,這……這太客氣了,不合適。我只是做了分內的工作,而且這種場合……”
“有甚麼不合適的!” 楊老夫人佯裝不悅,但眼神裡滿是笑意和不容拒絕的堅持,“就這麼說定了!請柬給你,到時候你和你愛人一起來,地址上面有。不許推辭啊,推辭就是看不起我們老婆子!”
說著老太太故意板起臉,但眼角眉梢都是慈祥。
顧清如略一思忖,既然楊老夫人都盛情邀請了,自己再拒絕就有點說不過去了。或許,這也是一個接觸不同層面人物的機會。
“那……我就厚著臉皮,恭敬不如從命了。謝謝楊老,謝謝老夫人。” 顧清如終於接過請柬。
楊老夫人這才眉開眼笑,又叮囑了幾句,才陪著楊老,在秘書和家屬的陪同下,離開了病房。
顧清如送走楊老夫婦後,回到辦公室,那封請柬就隨手放在了辦公桌。拿起聽診器和查房記錄本,匆匆趕往下一個病房。
晚上回到小院,簡單吃過晚飯後,陳老出門溜達,顧清如和陸沉洲則坐在小院裡的舊藤椅上。她提到楊老夫人的邀請,就在週六下午。
陸沉洲聽到這話,臉上露出一絲歉意:“這週六?這可不巧了,廠裡臨時安排了任務,讓我出差,下午四點的火車。”
顧清如心裡迅速盤算著時間,聚會一點開始,陸沉洲要趕四點的火車,時間確實很緊張。她微微一笑,輕聲說道:“沒事的,我自己去參加也行。你工作要緊,這次出差去哪兒呀?要去多久?”
陸沉洲輕輕地握住顧清如的手,“去天市,和幾個兄弟廠交流技術,大概三四天。要不……那天下午我先騎車子先送你過去,看著你進去了我再走,時間應該來得及。”
顧清如心裡一暖,“這樣也行。”
她頓了頓,想起更重要的事,聲音壓低了些,“對了,你那邊……之前說廠裡查的事,有進展嗎?”
陸沉洲眉頭微微皺起,語氣也低了下來:“不太順利。”
這段時間他按照她提供的線索在廠裡查當年事故的卷宗,但幾乎處處碰壁。
當年的相關卷宗被列為機密,普通人根本接觸不到。那些少數知情的老職工,要麼閉口不談,要麼早就已經被調走。願意開口的,說的話也是含糊不清,沒甚麼有用的資訊。
調查幾乎陷入了僵局。
顧清如聽得眉頭緊蹙。
她知道,陸沉洲是個謹慎的人,若連他都覺得難,那這件事背後牽扯的,恐怕遠比他們想象的更深。
“既然這麼難查,很可能說明,這件事到現在還有人捂得死死的,而且能量不小。我們手上的東西,分量已經很重了,千萬別因為查這個,打草驚蛇,把自己也摺進去。”
陸沉洲看著顧清如關切的眼神,輕輕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放心,我心裡有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