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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0章 要多生孩子

2026-02-02 作者:晴耕雨讀書

何大地看著蜷縮在床上哭得梨花帶雨的徐惠,心裡那股火氣也消了大半,剩下的,只有無盡的疲憊和茫然。

他一屁股坐在冰冷的板凳上,雙手抱著頭,腦子裡亂成一團麻。

自己當初……是怎麼就鬼迷心竅,聽了哨所領導的介紹,娶了徐惠呢?

他回想著第一次見到她的樣子,雖然面板粗糙了一些,但是勝在年輕漂亮。當時領導拍著他的肩膀說:“小何啊,給你介紹個好物件,是個城裡來的女知青,有文化懂知識。你們兩個都是青年骨幹,組織希望你們在邊疆紮根,成家,生孩子,為建設邊江添磚加瓦。”

何大地在心裡苦笑了一下。

他一個從山溝裡出來的老實人,哪懂甚麼建設邊江?他只看到了年輕,看到了漂亮,就稀裡糊塗地答應了。

可日子是過出來的,不是看出來的。

徐惠的心氣,太高了。她看不上農場裡的一切,看不上他這個土包子丈夫,也看不上那些面朝黃土背朝天的活計。她想要的,是回城,是坐辦公室,是過一種她想象中的人上人生活。

何大地不是不懂。

他只是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

他坐下來,嘆了口氣,低聲說:“你別哭了。”

徐惠沒應,只是把臉埋得更深了些。

他看著她,忽然覺得累了。

不是身體累,是心裡累。

這樣的女人,不適合一起過日子。

是啊,從一開始,他們就不是一路人。

如今,她還能留在這裡,跟自己湊合,還不是因為沒辦法?

她心裡,肯定還憋著一股勁,等著哪天知青政策變了,拍拍屁股就走人。

這個念頭讓何大地感到了一陣深深的危機感。他何大地,一個靠力氣吃飯的漢子,他鬥不過她,也玩不轉她那些彎彎繞繞。

怎麼辦?

他腦子裡飛快地轉著,想盡了所有辦法,最後,一個最原始、最笨拙,也最讓他自己都覺得有些荒唐的想法,浮了上來,生孩子。

對,就是生孩子!

多生孩子,用孩子把她拴住!

最好能有四五個孩子,像一群小燕子一樣嘰嘰喳喳地圍在徐惠身邊。她要忙於餵奶、換尿布、縫補衣服,要操心孩子們的吃喝拉撒。

到那個時候,她哪裡還有那麼多閒心去掐尖要強?

哪裡還有功夫去搬弄是非?

她的所有精力,都會被這些小傢伙們耗光。

他沒說出口,但心裡已經盤算開了:

“生一個,不行,得兩個;兩個不夠,還得三個……”

那邊徐惠還不知道丈夫的心思,她覺得自己十分委屈,只是想為了孩子能夠住上好房子,這有甚麼錯?

就是跟著幾個嫂子隨口說了幾句了話,這又有甚麼錯?

說到底,還是何大地這個男人不行。

在外面太窩囊,只會打老婆。

當初嫁給何大地,是因為可以藉助他離開哨所。

徐惠覺得這個男人配不上自己,若是有機會……

……

陳大奎和許偉國被押走十天後,胡干城回來了。

他不是被押解回來的,是自己從師部走回來的。四十多里路,拼著一口氣走了回來。

他走進農場時,夕陽正沉入西山,把雪地染成一片橘紅。

他佝僂著背,步子拖沓,鞋底颳著凍土,發出“嚓…嚓…”的鈍響。原本那雙鷹隼般銳利的眼睛,如今只剩下渾濁的死水。

那身曾被筆挺的舊軍裝,如今皺巴巴地裹在身上,肩頭落著未化的雪,袖口磨出了毛邊。

路過曬穀場時,幾個孩子正用冰坨子打雪仗,笑聲清脆。一個扎羊角辮的小丫頭仰起臉,指著他說:“媽!你看那個叔叔,彎腰駝背的?”

她母親趕緊捂住她的嘴,一把拽回身邊,聲音壓得極低:“噓——別嚷,那是胡主任……”

胡干城聽見了。可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若是從前,他早該暴跳如雷,抄起掃帚柄追著孩子滿場跑,罵一句“小兔崽子,敢編排老子!”

那才是胡干城。

這十天的審訊把他整個人碾碎在了無形的風暴裡。

精氣神都沒了,整個人衰老了十歲不止。

李老四聞訊,顛顛地從保衛科門口迎了出來。他搓著手,臉上堆著油滑的笑, “哎喲!老大!您可算回來了!弟兄們天天唸叨您呢!”

胡干城腳步未停,只緩緩側過臉。

他盯著李老四,往常很享受他的拍馬屁,如今只覺得厭煩,然後,他嘴唇翕動,吐出一個字:

“滾。”

李老四臉上的笑瞬間凍住,嘴角一抽,硬生生僵在半空。他訕訕地後退兩步,轉身就走,嘴裡嘟囔著誰也聽不清的話,

“還當自己是胡主任呢?呸!連個屁都不敢放的人。”

胡干城回到家裡,屋裡光線昏暗,灶膛的火光映著他妻子的臉。

她先是愣住,隨即認出了眼前這個佝僂著背、眼神空洞的男人,是她的丈夫,胡干城。

媳婦哭了,“回來就好。”

兩個孩子正在炕上玩著破舊的彈珠,聽到動靜,嚇得趕緊藏到被子裡,以為好日子結束了,又要被父親用皮帶抽了。

沒想到,胡干城只看了他們一眼,就脫掉腳上的棉鞋,爬上熱炕頭。

但很快,他又坐起來,不行,不能就這麼認栽!他胡干城這輩子,還沒這麼窩囊過。

一個念頭,照亮了他混沌的腦子。

他想起後院那個雞窩,想起幾個月前,他為了給自己留條後路,悄悄埋進去的一個東西。

那個東西,足以讓他再次翻身!

這個念頭讓他精神一振,他立刻掀開被子,趿拉著鞋,一頭扎進後院。

雞窩裡又髒又臭,胡干城卻毫不在意,他用鋤頭瘋狂地刨著鬆軟的泥土。很快,一個層層包裹的包袱露了出來。

他的心跳得厲害,手心全是汗,彷彿捧著的不是包袱,而是他後半生的榮華富貴。

他顫抖著解開外面的油布,又撕開一層層的布,可當他看到裡面的東西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包袱裡的東西,早就被掉包了!

那匹精緻的銅馬不翼而飛,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銅坨子。

胡干城的大腦“嗡”的一聲,一片空白。他呆立了足足有半分鐘,隨即,一股無法遏制的怒火和絕望猛地從心底竄起,直衝天靈蓋。

“他奶奶的!”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用盡全身力氣,將那個空包袱狠狠地砸在地上。泥土和雪沫濺了一身,只覺得渾身的力量都被抽空了,連憤怒都變得無力。

沒了。

最後一點希望,就這麼沒了。

他像一具被抽掉了骨頭的皮囊,踉踉蹌蹌地爬回炕上,一頭栽在被褥裡。

算了,愛咋咋地吧,得好好補一覺。

師部保衛科那幫人,不是東西,太狠了。

用熬鷹的方式,白天黑夜不讓人閤眼,車輪戰似的問話,就為了把你熬到精神崩潰,自己吐露實情。

若不是他胡干城心裡也有一道底線,恐怕他真的就交代在裡面了。

他這輩子,他打過老婆,抽過孩子,也為了完成任務,逼死過幾個膽敢違抗的良民。他手上沾過血,良心上也有債。

但他心裡那桿秤,始終量著一條線。

那就是不能幹賣國的事情。

他以為自己是鷹,是農場裡那隻最兇悍的獵鷹。

可現在他才明白,他只是一隻被熬得眼冒金星、神志不清的普通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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