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石地磚縫隙間積聚的紫黑色血液開始湧動。
這些原本應該隨著重力乾涸在地上的粘稠液體,此刻竟然完全違背了常識。
它們像是一條條細小且逆流而上的血色瀑布,筆直地向上方半空中快速飛起。
所有漂浮起來的毒血全部匯聚到了同一個地方。
那就是阿巴頓手中拄著的那把黑色巨劍,德拉卡茲恩。
這把劍的劍身根本沒有通常意義上開過刃的鋒利邊緣。
它整體看起來就像是一塊被強行拉長延伸的、質地極其緻密深邃的黑色瀝青塊。
當那些紫黑色的血液接觸到劍體表面的那個瞬間。
並沒有發出液體四濺的正常聲響。
空氣中反而傳出了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
聽起來簡直就像是幾千只躲在陰暗下水道里的飢餓老鼠,正在同時用力啃咬著堅硬幹燥的骨頭。
發出一陣陣細碎且貪婪的咀嚼聲響。
“戰帥大人。”
一名剛剛在血腥內訌中被火線提拔上來的新任連長,小心翼翼地站在距離阿巴頓十米開外的地方。
他微微低著頭,那雙眼睛甚至都不敢去直視那把散發著詭異氣息的魔劍。
他強壓下心頭的恐懼,恭敬地彙報警情。
“第一大隊全體人員的防具塗裝已經開始進行更換噴塗作業。”
阿巴頓沒有開口回答連長的話。
他那雙佈滿血絲、透著狂暴殺意的眼眸。
此刻正死死地盯著自己的右手。
那是在烏拉蘭星那座靜默之塔上,被亞空間狂暴能量完全剝離了所有血肉。
現在僅僅只剩下森白骨骼的右手。
此刻,那五根正緊緊握著冰冷劍柄的粗大指骨上。
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慢蔓延出一絲絲令人作嘔的、帶著鏽綠色斑點的黑色印記。
這根本不是他的骨頭因為暴露在空氣中而自然變色氧化。
這是那把貪婪的魔劍在作祟。
它在剛剛痛飲吃飽了那個恐虐神選連長的強悍血肉之後。
開始極其不安分地嘗試著將它自身那代表著第一宗謀殺的邪惡概念腐化力量。
順著接觸的骨骼位置,極其陰毒地反向注入阿巴頓的體內深處。
“你給我的血實在是太少了。”
一個極度空靈、完全無法分辨雌雄的詭異聲音。
沒有經過耳朵的接收,直接在阿巴頓的腦髓深處轟然炸響。
“你之前明明向我承諾過,會帶我開啟一場規模宏大、鮮血四溢的星際遠征。”
那個聲音裡帶著明顯的不滿與貪婪的抱怨。
“但你現在僅僅只給我吃這種劣質難聞的腐爛死肉。”
“你那個可悲的靈魂。”
“看起來甚至比你的前任主子荷魯斯還要乾癟乏味。”
劍柄上那一圈原本打磨得極其平滑的護手處。
突然毫無徵兆地向外擠出了一大排細密尖銳、長滿倒刺的恐怖牙齒。
這些鋒利的牙齒死死地咬住了阿巴頓右手骨的脆弱關節。
它們像是一群吸血的螞蟥,正拼命試圖向著他小臂上方更深處的骨骼脈絡瘋狂蔓延攀爬。
如果在場的任何一個混沌巫師看到眼前這驚悚的一幕。
他們絕對會當場嚇得雙膝跪地,瘋狂地祈求亞空間四神的寬恕和庇護。
因為在混沌的神秘學識中,這是魔劍徹底反噬主人的絕對前兆。
它要把握劍的人徹底抹去所有的自我意識,變成一個只知道為劍提供殺戮鮮血的無腦劍奴。
但阿巴頓並沒有跪下。
他那張被無盡戰火硝煙和猙獰刺青覆蓋的冷酷臉龐上。
沒有閃過哪怕一絲一毫因為面對未知魔力而產生的恐慌畏懼。
他的神情裡只有一種極其極度厭煩的、像是在看著一堆噁心垃圾一樣的冰冷漠然。
“給我管好你的嘴。”
阿巴頓冷冷地吐出幾個字。
“你只不過是一件用來殺人的工具。”
阿巴頓根本沒有試圖去調動體內那些微弱的靈能去強行壓制魔劍的造反。
他本來就沒有那種高深的靈能天賦。
他也根本不屑於去使用那種被他視為懦夫戲法的巫術伎倆。
他右臂的骨骼猛然發力,一把單手提起了那把重達幾十公斤的巨大黑劍。
他果斷轉過身。
邁開沉重的終結者戰靴,大步流星地向著王座室的大門外面走去。
“戰帥,您現在要去哪裡?”
那名新任連長滿臉錯愕地看著阿巴頓離去的背影,忍不住出聲詢問。
“去廚房。”
阿巴頓頭也沒有回,冷冷地拋下三個字。
“給這把生了鏽的破鐵。”
“好好消消毒。”
……
【地點:復仇之魂號 - 底部動力區 - 主等離子反應堆艙】
這裡的環境惡劣到了極點,溫度常年保持在六十度以上。
即便是那些經過了深度機械改造、去除了大部分痛覺神經的底層機僕奴隸。
如果在這裡連續工作超過一個月的時間,也會因為嚴重的高溫內臟衰竭而徹底報廢倒斃。
空氣裡四處漂浮著濃重刺鼻的臭氧焦糊味和冷卻液洩漏揮發的刺鼻味道。
在這裡的每一次正常呼吸,感覺都像是在艱難地吞嚥著燃燒的火炭。
大門轟然開啟。
阿巴頓邁著沉重的步伐直接走進了主控臺核心區域。
他完全沒有去理會周圍那些因為看到他而驚恐萬分、紛紛向後退避的高階技術神甫。
他徑直走到了那個直徑超過三十米、猶如一座小型鋼鐵山峰般的巨大裝置面前。
那是用來為整艘榮光女王級戰列艦提供龐大躍遷動力的主等離子反應堆。
“立刻開啟三號檢修閥門。”
阿巴頓面無表情地對著旁邊的控制人員下達了命令。
“大人萬萬不可!”
一名負責監控堆芯狀態的高階技術神甫嚇得渾身發抖,他脖子上的機械發聲器發出了淒厲刺耳的尖叫聲。
“三號檢修閥門可是直接連線著主堆芯內部的超高壓等離子流通道!”
“如果現在在執行狀態下強行開啟閥門。”
“根本沒有任何裝甲能夠擋得住幾萬度高溫的等離子正面噴射!”
“整艘戰艦的底艙甚至都有可能會被直接燒穿的!”
“我叫你開啟。”
阿巴頓根本沒有廢話解釋。
他直接舉起了左手那把威名赫赫的荷魯斯之爪。
五根閃爍著致命分解電弧的鋒利精金利刃,毫不留情地死死對準了那名技術神甫的機械腦袋。
神甫立刻閉上了嘴,再也不敢說半句多餘的廢話。
他那雙經過改造的機械臂劇烈地顫抖著。
他極其艱難地拉下了主控臺上那個被鎖死的紅色機械閘刀。
轟————————!!!!
閘門滑開的那個極其短暫的瞬間。
一道極其刺眼奪目、足以讓普通人在瞬間徹底致盲的藍白色等離子火柱。
就像是一條被死死囚禁在金屬牢籠里長達萬年之久的狂暴火龍。
帶著毀天滅地的恐怖氣勢,從反應堆的核心最深處兇悍地噴薄而出!
閥門周圍那些堅固粗大的精金防護欄杆,在零點一秒內就被超高溫徹底氣化成了虛無。
那些技術神甫哪怕已經拼命向後退到了上百米開外的安全距離。
他們依然被這股極其恐怖的熱輻射高溫烤得身上的絕緣長袍瞬間發生了猛烈自燃。
大廳裡頓時響起了一片驚恐的慘叫聲。
阿巴頓猶如一尊不可撼動的魔神,穩穩地站在距離那道火柱不到兩米遠的極近危險位置。
他身上那套厚重堅固的加斯塔林精工終結者盔甲。
左半側原本漆黑如墨的戰損塗裝,在短短几秒鐘內就被高溫直接氣化剝落。
露出了裝甲下方暗灰色的金屬底漆。
甚至連那些號稱堅不可摧的陶鋼材質本身,都在這種極端高溫的炙烤下開始發軟變紅。
那把被他握在手裡的黑劍,似乎極其敏銳地感受到了足以致命的毀滅性威脅。
劍柄上那一排排死死咬住手骨的鋒利牙齒,開始像觸電般瘋狂地向後收縮退卻。
它們拼命試圖從阿巴頓的手骨上強行脫落逃離。
那個空靈詭異的聲音在他的腦海深處發出了極度驚恐的尖厲呼嘯。
“你這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你難道想把我們連同這艘船一起全部燒成灰燼嗎?!”
“我剛才就已經警告過你。”
“我從來就不是來求你施捨力量的。”
阿巴頓那隻純粹由白骨構成的右手猛然發力。
他不僅沒有鬆開劍柄任由魔劍逃脫,反而以一種極其霸道的力量死死地攥緊了五指。
硬生生地將那些試圖縮回劍柄內部逃跑的惡魔牙齒,全部粗暴地捏碎在自己的骨縫裡面。
骨粉和碎牙四處飛濺。
緊接著。
他做出了一個讓機房裡所有在場的人甚至連心臟都嚇得停止跳動的瘋狂動作。
阿巴頓高高掄起了那把沉重的黑色巨劍。
極其粗暴。
極其不講任何道理地。
直接一劍狠狠地捅進了那道溫度高達幾萬度的等離子火柱最中心區域!
哧啦啦啦啦啦啦!!!!!
那根本不是普通金屬被高溫燃燒融化時發出的聲音。
那是幾萬個被痛苦禁錮在魔劍內部的惡毒怨魂。
在絕對的極致高溫炙烤下,被瞬間無情蒸發氣化時發出的極其淒厲悲慘的絕望慘叫聲。
黑色的劍身在狂暴的等離子體沖刷洗禮下,不斷向外爆出一團團紫黑色的惡臭煙霧。
那些原本試圖在劍刃表面噁心生長出來的肉瘤、怨毒眼球和蠕動觸手。
在接觸到等離子火柱的那個瞬間,就接連爆裂開來。
整個機房裡瞬間瀰漫起一股極其刺鼻難聞的焦臭味道。
“現在覺得燙了嗎?”
阿巴頓的左半邊臉頰已經被恐怖的高溫徹底烤得皮開肉綻、面目全非。
傷口處的鮮血甚至還沒來得及流淌出來,就被恐怖的熱浪瞬間蒸乾成了血痂。
但他卻咧開乾裂的嘴唇,露出了一個狂暴到了極點的恐怖獰笑。
“既然覺得燙。”
“那就給我老老實實地閉上你的臭嘴!”
他根本沒有拔劍退縮的意思。
他就這麼穩若泰山地單手死死握著那把深深插在反應堆火柱裡的魔劍。
十秒。
三十秒。
整整一分鐘。
阿巴頓那條握劍的右臂白骨,在這高達幾萬度的恐怖高溫邊緣炙烤下。
不僅沒有任何融化崩塌的跡象。
反而被這極限的烈火硬生生烤出了一種極其駭人、類似於黑曜石般深邃冰冷的堅硬光澤。
而那把一直桀驁不馴、名為德拉卡茲恩的遠古魔劍。
終於徹底停止了在腦海中的尖嘯抗議。
它劍身上那些原本噁心密佈的紫黑色斑塊和肉芽,被等離子火柱徹徹底底地燒成了一片平滑。
整個修長的劍體重新變成了一塊純粹到了極點、沒有任何一絲一毫雜質的絕對黑色。
它終於徹底屈服了。
它並不是屈服於甚麼更加強大的亞空間魔法壓制。
而是屈服於一個比它本身還要不要命、還要殘暴無情的純粹瘋子。
“立刻關閉檢修閥門。”
阿巴頓冷冷地下達了命令。
他順勢將已經被徹底馴服的黑劍從漸漸微弱熄滅的火柱中乾淨利落地抽了出來。
劍刃表面上感覺不到一絲一毫殘留的熱度。
它依然像往常一樣冰冷刺骨。
但那種一直試圖反噬主人的惡毒意志感,已經被剛才那場烈火徹徹底底地給燙平、抹去了。
阿巴頓緩緩轉過身來。
他完全無視了自己那身嚴重變形損毀的動力甲,也毫不在意那被燒焦毀容的半邊臉龐。
他用那雙暗紅色的眼睛,冷冷地看著那些剛剛聞訊緊急趕到機房門口、此刻正目瞪口呆看著他的黑色軍團連長們。
“戰艦的受損部位都已經修好了沒有。”
阿巴頓極其隨意地將黑劍扛在自己那寬闊的右側肩膀上。
那是一種君臨天下、純粹的軍閥獨裁者姿態。
“回稟戰帥。”
一名連長極其艱難地嚥了一大口唾沫,迅速低下頭恭敬地大聲回答。
“主引擎已經全面上線恢復供能。”
“整個艦隊隨時都可以進行亞空間躍遷。”
“乾得很好。”
阿巴頓邁開大步,毫不遲疑地向著機房外面走去。
“多恩那個蠢貨在泰拉廢墟上給自己建了一座巨大的石頭墳墓。”
“基裡曼現在正拿著他那本破書,試圖去收攏這個殘破不堪的帝國爛攤子。”
“但他們這兩兄弟都忘了一件極其重要的事情。”
阿巴頓走到機房寬闊的大門口,猛然停下了沉重的腳步。
他那雙暗紅色的眼睛裡,清晰地倒映著一個龐大而瘋狂的未來戰略藍圖。
“大遠征時代遺留下來的那些真正具有毀滅性威力的強大武器。”
“現在還完好無損地藏在那群該死的機油佬的地下室深處。”
“全軍立刻起航。”
“艦隊的躍遷目標。”
“鎖定火星。”
“去把那群頑固的鐵疙瘩。”
“連同他們積攢了一萬年的老底。”
“給我搶得一乾二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