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座室裡瀰漫著令人作嘔的死寂氣味。
那味道就像是一個被嚴密封閉了足足三個月的陳舊停屍房。
在此基礎上還被人惡意塞進了一整噸徹底腐爛發臭的死洋蔥。
刺鼻的惡臭燻得人眼睛生疼。
曾經代表著人類帝國大遠征時代最高軍事榮譽的星圖戰略臺。
現在被一層厚重的黃綠色真菌和暗紅色不明粘液死死覆蓋。
完全看不出原本光潔的精金臺面。
幾個被暴力斬首的聖血天使星際戰士頭盔。
被當成毫無價值的垃圾隨意丟棄在陰暗的角落裡。
那些頭盔的頸部斷口處被完全密封。
頭盔內部盛滿了某種向外散發著刺鼻酒精氣味的渾濁致命液體。
幾名身體已經發生嚴重畸形變異的凡人奴隸正趴在骯髒的地上。
他們像是一群爭搶食物的野狗一樣,伸出潰爛的舌頭瘋狂舔舐著頭盔裡滲漏出來的液體。
在大廳正中央。
在那個用體型龐大異星巨獸顱骨精心雕琢打造的戰帥王座前方。
幾名身穿海綠色動力甲的星際戰士軍官正在激烈對峙。
他們身上的裝甲早就已經長滿了各種噁心的肉瘤和尖銳骨刺。
他們正在進行著一場毫無軍團榮譽可言的粗俗爭吵。
“第三後勤補給艦隊的絕對控制權必須歸我!”
一名左臂已經完全變異成巨大堅硬蟹鉗的連長髮出暴躁的咆哮。
他毫不留情地一腳踹翻了旁邊一臺還在運轉的沉思者資料陣列。
“你們這群只知道躲在戰艦裡對著亞空間發呆的沒用廢物。”
“之前在泰拉圍城戰最激烈的時候,你們甚至連皇宮外牆的邊都沒有摸到!”
“馬上給我閉上你的臭嘴,哈爾克。”
站在他對面的是一名渾身長滿黃銅骨刺的恐虐神選連長。
他頭上的戰術頭盔已經被亞空間力量強行改造成了一個猙獰可怖的惡魔頭顱形狀。
他反手一把抽出了掛在腰間的鏈鋸斧。
斧刃上瞬間燃起了溫度驚人的地獄火焰。
“戰帥已經死了。”
“那個只會把我們當炮灰派去送死的老懦夫,已經被泰拉那個偽帝燒成了一堆沒用的灰燼。”
恐虐連長雙手握緊了噴吐火舌的戰斧,向前逼近了一步。
“現在一切規矩都變了。”
“誰手裡的斧頭最快最利,這艘旗艦就歸誰來全權指揮!”
“你真以為你敢試……”
哈爾克揮舞著巨大的蟹鉗準備迎擊。
嘎吱!!!!
沉重無比的精金防爆大門,在沒有任何液壓系統緩衝的情況下。
被人以一種極其粗暴野蠻的方式從外面強行推開。
厚實的金屬門軸因為承受了超越極限的扭曲拉力,發出了一聲猶如活人慘叫般的淒厲斷裂聲響。
正在爭吵的幾名連長瞬間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他們不約而同地轉過頭,充滿敵意地看向那團因為門內外氣壓差而瞬間倒灌湧入大廳的濃厚白煙。
踏。
踏。
沉重的終結者戰靴踩在金屬地板上。
那腳步聲每一下都像是一柄重錘,彷彿能直接踩碎整顆星球脆弱的地核。
一個猶如黑色鐵塔般的高大身影從翻滾的白煙中大步走了進來。
艾澤凱爾·阿巴頓。
他身上穿著的那套原本象徵著絕對精銳的加斯塔林終結者盔甲,此刻已經破爛不堪。
他左側那塊厚重的精金肩甲在戰鬥中被徹底削掉了一大半。
寬闊的胸甲表面佈滿了一道道深可見骨的撕裂傷痕。
那是他在烏拉蘭星上和高階惡魔進行慘烈肉搏時留下的致命戰損。
但最讓人感到詭異和發自內心地感到恐懼的。
是他那隻垂在身側的右手。
那隻原本應該嚴密包裹在厚重精金動力手套裡的強壯手臂。
此刻竟然只剩下了沒有任何血肉附著的森白骨骼。
沒有面板。
沒有堅韌的肌肉纖維。
甚至看不到一根還在跳動的血管。
只有五根慘白毫無生氣的指骨,正死死地握著一把不斷向外散發著絕對虛無與冰冷惡意的黑色巨劍。
那把劍。
德拉卡茲恩。
它被阿巴頓單手隨意地倒拖在身後的地板上。
漆黑的劍尖無情地劃過那些沾滿血汙的大理石地板。
劍鋒過處並沒有擦出任何明亮的金屬火花。
它反而發出了一種類似於幾千個極度飢渴的人,在同一時間用力吞嚥口水時發出的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吧唧聲。
地面上那些黏稠的血跡。
甚至包括那些生長在大理石縫隙裡生命力頑強的真菌。
在接觸到黑色劍刃的那個瞬間。
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統統被一股無形的龐大吸力瞬間吸成了乾癟失去水分的蒼白灰燼。
“阿巴頓?”
那名渾身長滿黃銅骨刺的恐虐神選連長在看清楚來人的面貌後,微微愣了一下。
隨即他爆發出了一陣極度囂張且充滿嘲弄的狂野大笑聲。
“大夥都睜大眼睛看看這是誰回來了?”
“這不就是我們那位像喪家之犬一樣夾著尾巴逃回來的第一連長嗎!”
恐虐連長單手提著那把正在熊熊燃燒的鏈鋸斧。
他邁著地動山搖的步伐,大步走向站在門邊的阿巴頓。
他那經過混沌邪神嚴重賜福變異的龐大身軀。
在體型上甚至比穿著終結者盔甲的阿巴頓還要足足高出一個頭。
“你當時就守在戰帥身邊,你卻沒有盡到保護父親的責任。”
“你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懦夫和失敗者。”
連長走到距離阿巴頓不到兩米的地方停下。
“你現在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噁心殘廢樣子。”
“你以為你還有甚麼資格回到這艘代表著最高權力的戰艦上?”
連長高高舉起了手中那把轟鳴的戰斧。
斧刃上噴吐出的地獄火焰將周圍渾濁的空氣烤得發生嚴重的光學扭曲。
“馬上給我跪下!”
“用你的舌頭把我戰靴上的血跡舔得乾乾淨淨!”
“只要你乖乖聽話,我或許可以考慮讓你在我的新連隊裡。”
“當一個專門負責清理甲板排洩物的卑賤奴隸!”
阿巴頓根本沒有停下向前邁進的沉重腳步。
他那雙一直隱藏在頭盔陰影下方的眼眸。
早就因為連日來不眠不休的殘酷殺戮和極度疲憊,佈滿了瘋狂扭曲的紅血絲。
他就這麼用一種看死人般冷若冰霜的眼神,靜靜地看著那個正在向自己不斷靠近挑釁的龐然大物。
他甚至連抬起左手那把致命的荷魯斯之爪進行防禦的動作都懶得做。
“給我去死吧殘廢!”
恐虐連長見阿巴頓面對自己的警告竟然毫無反應。
他眼中那股瘋狂的暴虐殺意瞬間徹底壓過了僅存的一絲理智。
他發出一聲猶如遠古兇獸般的淒厲咆哮。
那把巨大的鏈鋸斧帶著開山裂石的恐怖動能。
夾雜著亞空間深處那足以融化鋼鐵的致命高溫。
毫無保留地直直劈向了阿巴頓毫無防備的頭顱!
這一斧如果真正落實砍中了目標。
其蘊含的巨大破壞力絕對足以將一輛重型防護的蘭德掠襲者主戰坦克從中間一劈為二。
站在旁邊觀望的那幾名叛軍連長。
他們甚至已經提前在腦海中勾勒好了阿巴頓腦漿迸裂、身首異處的血腥畫面。
但。
當!!!!!!!
大廳裡並沒有響起那種銳器切開陶鋼護甲和脆弱肉體的沉悶聲響。
只有一聲震得整個艦橋所有觀察窗玻璃在瞬間徹底粉碎的。
極其清脆刺耳的金屬撞擊聲。
那名不可一世的恐虐連長。
他那雙隱沒在變異頭盔後方的眼睛,在撞擊的瞬間猛然瞪得滾圓,眼角甚至瞪出了血絲。
他那把號稱足以劈開重型坦克正面裝甲的惡魔戰斧。
在距離阿巴頓頭頂僅僅不到十厘米的危險地方。
硬生生地、紋絲不動地停滯住了。
擋住那把致命戰斧必殺一擊的。
並不是甚麼堅固的精金風暴盾。
也不是阿巴頓左手那把威名赫赫的荷魯斯之爪。
而是阿巴頓那隻現在僅僅只剩下森白骨骼的右手臂。
那五根慘白刺目的指骨。
以一種極其精準、極其穩如泰山的可怕姿態。
直接。
毫無花哨地。
空手抓住了戰斧那正在瘋狂旋轉、不斷向外噴吐著地獄高溫火焰的精金鋸齒刃口!
呲啦啦啦啦!!!
足以瞬間燒穿普通陶鋼裝甲板的高溫地獄火焰,瘋狂地舔舐著那些暴露在外的白骨。
但那些看似脆弱的白骨根本沒有發生任何融化的跡象。
甚至連一絲一毫被高溫烤至變黑的痕跡都沒有出現。
戰斧上高速旋轉的鋒利鋸齒在白骨表面瘋狂地來回摩擦切割。
除了帶起一連串刺眼的火星之外。
只能聽到鋸齒因為承受不住硬度而一顆接一顆接連崩斷的清脆聲響。
阿巴頓的那隻右手。
在那把封印了宇宙第一宗謀殺概念的終極魔劍力量加持反哺之下。
早就已經徹底變成了一種完全超越了物質宇宙常規法則的絕對恐怖存在。
堅不可摧。
“你……”
恐虐連長滿臉驚恐,他拼盡全身力氣試圖將戰斧從那隻白骨手掌裡強行抽離回來。
卻絕望地發現那把原本屬於自己的武器。
此刻就像是被人用最頂級的焊槍死死焊死在了阿巴頓的白骨手掌心裡一樣。
任憑他如何發力掙扎,根本紋絲不動。
阿巴頓極其緩慢地抬起頭。
他那張佈滿交錯舊傷和濃重汙垢的冷硬臉龐上。
看不到哪怕一絲一毫因為遭到攻擊而產生的憤怒情緒。
那裡只有一種早已經看透了生死輪迴的絕對冷血與殘酷。
“你說的沒錯,我現在確實是個連皮肉都沒有的殘廢。”
阿巴頓的聲音沙啞乾澀到了極點。
聽起來就像是一個人在嘴裡大口大口地用力咀嚼著一灘尖銳的碎玻璃渣子。
“但我用這隻殘廢的手。”
“依然能夠極其輕鬆地捏碎你那顆還在跳動的心臟。”
話音未落。
阿巴頓那隻一直低垂在身側、沒有任何動靜的左臂。
猛然間向上拉出了一道極其耀眼奪目的幽藍色致命殘影。
哧啦!!!!
荷魯斯之爪。
那五根長度達到驚人半米、無堅不摧的分解能量利刃。
毫無阻礙地瞬間捅穿了恐虐連長胸腹部那層厚實堅硬的變異裝甲板。
利刃直接深深刺入了他那龐大臃腫的體內深處。
幽藍色的分解電弧在連長體內那些變異畸形的內臟器官中瘋狂爆發肆虐。
“呃啊啊啊!!!”
恐虐連長爆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淒厲慘叫。
大量的紫黑色毒血順著他頭盔的呼吸柵格縫隙,像噴泉一樣向外瘋狂噴射而出。
阿巴頓根本沒有給他留下哪怕一秒鐘的喘息機會。
他左臂上的終結者裝甲肌肉束猛然暴突發力。
他竟然僅僅憑藉著單手的恐怖力量。
將這個體重超過一噸多、此刻還在半空中瘋狂扭動掙扎的龐大怪物。
硬生生地高高舉過了自己的頭頂!
“給我睜大眼睛好好看著我。”
阿巴頓將那個正在淒厲慘叫的連長拉近到自己面前。
他那雙充滿暴戾的眼睛死死盯著對方正在逐漸渙散的瞳孔。
“荷魯斯已經徹底死了。”
“那個曾經試圖高高在上給你們當精神父親的蠢貨,現在連一撮完整的骨灰都沒能留下。”
阿巴頓左手戴著的動力爪猛然向內極其殘暴地狠狠一絞。
噗嗤!
伴隨著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血肉粉碎聲。
連長胸腔內那顆正在瘋狂跳動的主心臟被這股巨力直接絞成了一鍋模糊的爛泥。
慘叫聲戛然而止。
那個龐大猶如肉山般的身軀像個漏風的破布口袋一樣瞬間軟綿綿地耷拉了下來。
只剩下幾根變異長出的觸手還在神經反射的作用下進行著無意識的微弱抽搐。
阿巴頓極其厭惡地將手裡那具溫熱的屍體。
像扔一袋發臭的垃圾一樣,隨意地甩到了那幾個早就已經嚇得渾身發抖的其他連長腳下。
他慢慢轉過身。
用那隻白骨右手握緊了那把黑色的巨大魔劍。
當。
他將魔劍重重地插進了滿是汙泥和血水的金屬地板裡。
“都給我聽清楚了,從今天起。”
阿巴頓冰冷殘酷的目光環視著整個廣闊的王座室大廳。
他不含一絲感情色彩的聲音。
透過戰艦內部的公共廣播系統網路,清晰無誤地傳遍了復仇之魂號的每一個陰暗角落。
“這個宇宙裡再也沒有甚麼狗屁荷魯斯之子軍團了。”
“這裡也再也沒有你們那些整天只會索取的所謂可笑神明。”
他緩緩抬起那隻剛剛結束了一場殘忍屠殺、還沾滿濃稠鮮血的動力爪。
直直地指向前方那幾個戰慄不止的連長。
“把你們身上裝甲那些象徵著過去恥辱的海綠色漆皮。”
“現在、立刻、馬上。”
“全部給我颳得乾乾淨淨,統一塗成絕對的黑色。”
“誰如果心裡還有不滿,誰如果不想加入我的黑色軍團。”
阿巴頓猛地一把拔出插在地上的黑色魔劍。
鋒利無匹的劍刃直指地上那具還在流血的屍體。
“那就老老實實地躺在地上。”
“去當個永遠不會開口說話的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