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價值首要目標已確認徹底清除。”
“本次斬首行動全過程耗時三點二秒。”
“各項資料完全符合聖典設定的戰術預期標準。”
奧薩斯語氣冰冷地在小隊通訊頻道里快速彙報完畢。
他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極其乾脆地直接關閉了內部通訊頻道。
在他的腳下。
剛才那四臺重型多管熱熔加農炮零距離貼臉射擊所留下的恐怖高溫還未完全散去。
那個體型龐大的綠皮戰爭老大剛才被熱熔射線直接氣化的位置。
連下方厚達一米的精金地板都被恐怖的高溫當場燒穿。
原地只留下了一個深達半米、邊緣呈現出刺眼玻璃狀液化痕跡的焦黑凹坑。
但這群綠皮獸人真正讓整個銀河系都感到頭疼噁心的地方。
根本就不在於它們某個個體的戰鬥力究竟有多麼強悍粗暴。
而是它們整個種族那完全違背了正常生物學常識的詭異真菌繁殖本質。
啵。
噗嗤。
伴隨著幾聲令人牙酸頭皮發麻的噁心水泡破裂聲。
在那個還在向外冒著高溫熱氣的焦黑凹坑邊緣。
那些沒有被熱熔射線完全燒成灰燼的、屬於戰爭老大的零碎綠色血液和皮肉殘渣。
在接觸到引擎艙內略顯渾濁潮溼的空氣水分之後。
竟然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驚人速度開始了瘋狂地膨脹繁殖。
僅僅只過了短短一秒鐘的時間。
幾十個只有成年人拳頭大小、渾身上下長滿噁心綠色肉瘤的小怪物。
直接從那些還在沸騰冒泡的血水殘渣裡活生生地孵化鑽了出來。
屁精。
這些噁心的小東西甚至連身上包裹的真菌粘液臍帶都還沒來得及擦乾淨。
它們就張開那長滿一圈細密尖牙的醜陋嘴巴發出刺耳的尖叫聲。
它們極其靈敏地順著旁邊那臺正在不斷往外漏著危險電弧的等離子主反應堆外殼快速往上攀爬。
它們那只有三根手指的爪子裡。
甚至還緊緊抓著一些根本不知道從哪個角落裡順手撿來的生鏽扳手和絕緣電線。
“立刻阻止它們。”
“這些屁精正在試圖強行短接反應堆的主控磁約束線圈。”
奧薩斯的戰術目鏡螢幕上。
代表著這艘廢船核心引擎溫度的監測指標,正在以一種極其陡峭危險的曲線瘋狂上升。
“綠皮部落裡的技霸剛才已經強行修改了這臺反應堆的底層執行邏輯。”
“一旦它們的首領戰爭老大確認死亡。”
“這臺主反應堆就會在接下來的五分鐘內進入不可逆的強制過載自毀狀態。”
奧薩斯非常清楚這到底意味著甚麼。
這艘體型龐大的垃圾廢船一旦發生反應堆殉爆。
它瞬間就會變成一顆威力高達千萬噸當量的超級髒彈。
這顆髒彈會帶著無可阻擋的動能直接砸在下方那顆生機盎然的農業星球表面上。
把那裡變成一片永遠無法生存的死亡焦土。
但奧薩斯的心裡沒有感到任何一絲一毫的憤怒。
他也沒有像其他戰團的星際戰士那樣去大聲咒罵異形的陰險與狡詐。
他的大腦此刻就像是一臺正在冰冷運轉的高階沉思者陣列。
他在千分之一秒內,瞬間從龐大的記憶庫中調取了阿斯塔特聖典。
精準鎖定了其中關於廢船遭遇戰突發狀況的第七十三條應急處置預案。
“定向爆破組立刻上前。”
“在指定位置安放高當量質子魚雷炸藥。”
奧薩斯一邊下達命令,一邊抬起沉重的戰靴。
他一腳極其精準地將兩隻正試圖抱住他小腿撕咬的屁精直接踩成了兩灘綠色的噁心肉泥。
戰靴在甲板上用力碾了碾,將殘渣徹底踩碎。
“全員注意,倒計時三分鐘準備。”
“我們必須立刻切斷這艘廢船的主承重龍骨。”
“讓它在墜落軌道上提前發生結構性解體散架。”
四名背後揹著黑色重型炸藥包的極限戰士老兵迅速從陣型中大步上前。
他們動作極其熟練精準。
將幾塊炸藥牢牢地貼在反應堆周圍的四個關鍵承重支撐節點上。
“連長。”
“我們來時的那條主要撤退路線已經被敵軍徹底封死了。”
負責在後方警戒的軍士長語氣平淡地在通訊頻道里彙報道,聲音裡聽不出一絲慌亂。
奧薩斯聞言迅速轉過頭。
在他們剛才突入進來的那條寬闊主通道里。
一股密密麻麻的綠色狂暴潮水已經洶湧地湧了上來。
失去了戰爭老大那種絕對暴力的血脈壓制。
這些底層的綠皮獸人並沒有像普通的凡人軍隊那樣在失去指揮官後瞬間發生全線潰散。
恰恰相反。
因為敏銳地聞到了星際戰士身上散發出的濃烈血腥味。
這群綠皮徹底陷入了一種極度無政府主義的狂暴殺戮狀態。
在戰術目鏡的掃描視野中。
至少有上千只體型超過兩米、身上穿著從報廢星際戰艦上強行拆下來的厚重灌甲板的黑獸人。
它們正密密麻麻地擠在那條寬度不過十米的通道里。
它們瘋狂地揮舞著手裡生鏽的粗大鏈鋸斧和帶著鋒利倒刺的重型鐵錘。
甚至有幾個體型最龐大的黑獸人直接舉著一門從黎曼魯斯坦克上硬拆下來的主炮炮管。
它們正在毫無章法、亂哄哄地向著引擎艙的方向瘋狂推進。
“距離發生正面接觸還剩七十米。”
“敵軍整體數量已經遠遠超出我方現有的火力壓制極限閾值。”
奧薩斯的戰術目鏡上,綠色的資料光幕在飛速向下滾動。
他在進行著最精確冷酷的戰術計算。
方案A。
全員強行突圍。
系統預計耗時四分三十秒。
而反應堆過載倒計時只剩下三分鐘。
全員存活機率,百分之十二。
方案B。
放棄爆破任務,全員就地建立防線死守。
存活機率,百分之零。
下方農業星被徹底毀滅機率,百分之百。
奧薩斯的瞳孔在面甲後方極其細微地收縮了一下。
方案C。
人工強行截斷通道結構。
進行區域性滯敵拖延戰術。
預計大部隊安全撤離耗時兩分十秒。
主力存活機率,百分之九十四。
“塔里斯。”
“科隆。”
“瓦倫。”
奧薩斯的聲音再次在小隊內部加密頻道里響起。
那聲音冰冷得不帶有一絲一毫的感情色彩,就像是在唸誦三個毫無意義的程式碼代號。
“立刻出列。”
三名身穿深藍色精工動力甲的極限戰士老兵。
沒有任何遲疑。
動作整齊劃一地從正在準備撤退的嚴密陣型中邁步走了出來。
他們三個人是這個滿編連隊裡近戰肉搏能力最強、單兵火力最猛的突擊手。
“你們的最終任務。”
“死死堵住那條通道。”
奧薩斯靜靜地看著他們三個。
頭盔上那兩道紅色的戰術目鏡光芒在昏暗的艙室裡閃爍著冰冷的寒光。
“三十秒鐘之後。”
“引爆你們身上攜帶的所有熱熔手雷和動力揹包微型反應堆。”
“把那條走廊兩邊的承重牆徹底炸塌。”
“明白。”
塔里斯作為三人中軍銜最高的軍士,用極其平靜的電子合成音簡短地回應了一句。
他們沒有去質問連長為甚麼被選中的偏偏是我們三個。
他們也沒有像那些狂熱的軍團一樣高喊著為了原體、為了帝皇的口號。
這三名被點到名字星際戰士,甚至連互相轉頭看彼此一眼的告別動作都沒有做。
他們直接伸手從動力甲的戰術腰帶上拔下了掛著的所有高爆熱熔手雷。
他們沒有去四周尋找任何可以作為掩體的防彈金屬板。
也沒有去搶佔任何能夠發揮火力優勢的有利地形。
他們三個人就這麼直挺挺地並排站在了通道的正中央。
硬生生地築成了一堵由血肉和陶鋼組成的藍色絕望之牆。
然後。
他們極其粗暴地拔掉了那些熱熔手雷的安全保險拉環。
他們把這些隨時會爆炸的危險品。
毫不猶豫地直接死死卡在了彼此胸甲最堅固的鎖釦縫隙上。
以及背後那個時刻散發著高溫的動力揹包散熱格柵深處。
他們把自己。
活生生地變成了三根重達一噸、正在迎著綠皮大軍大步走去的高爆人形炸彈。
“全體衝鋒。”
塔里斯下達了自己生命中的最後一道戰術命令。
三個深藍色的龐大巨人。
迎著那上千只正在瘋狂咆哮、揮舞著武器撲上來的綠皮怪物。
發起了毫無退路的反向決死衝鋒。
嘭!
走在最前面的塔里斯根本沒有拔出腰間的動力劍。
他直接用那極其堅固的右側肩甲。
像是一輛高速行駛的重型裝甲車一樣。
狠狠地撞碎了一隻衝在最前面的綠皮老大的粗壯胸骨。
他猛地張開雙臂。
直接死死地抱住了另外兩隻體型最為龐大的黑獸人。
他完全放棄了任何防禦姿態。
任由對方手裡那把生鏽的沉重戰斧狠狠地劈砍在自己的肩甲上。
鋒利的斧刃極其狂暴地切開了堅固的陶鋼防禦層。
深深地咬進了他那經過千錘百煉的強韌血肉裡,鮮血狂湧。
“全隊立刻撤退。”
奧薩斯甚至連一次回頭去看那三個戰友決絕背影的動作都沒有。
他果斷地轉過身。
帶著剩下那九十多名毫髮無損的極限戰士。
踩著極其精準、嚴絲合縫的戰術步伐。
向著引擎艙另一側那條早已規劃好的備用逃生通道極速撤離。
“WAAAGH!!!”
身後的通道里,傳來了無數綠皮獸人興奮到極點的瘋狂咆哮聲。
緊接著。
轟隆————————!!!!!!!
三名星際戰士身上攜帶的所有高能熱熔炸藥。
連同他們動力甲內部那顆被強行解除安全鎖的微型核反應堆。
在那條狹窄通道的絕對死角深處。
在同一微秒內,同時引發了毀天滅地的恐怖殉爆。
那根本不是普通高爆彈藥炸開時的橘紅色火光。
那是一團將周圍所有空氣瞬間徹底排空、刺眼到了極致的純白色等離子閃光。
整整三噸重的軍用級熱熔炸藥在一個直徑只有不到十米的密閉金屬通道內轟然爆發。
高達幾萬度的恐怖高溫。
不僅在一個極其短暫的瞬間。
將那三名極限戰士和周圍簇擁著他們的幾百只綠皮獸人徹徹底底地全部氣化成了虛無。
爆炸產生的那股令人感到絕望的超高壓衝擊波。
更是將通道兩側那厚達兩米的堅硬精金艙壁。
硬生生地、如同被最鋒利的刮刀刮過一般,直接刮薄了整整五毫米厚的一層金屬!
整條通道的承重結構在這股非人力量面前被徹底炸斷摧毀。
上萬噸的金屬廢墟和殘骸轟然坍塌墜落。
將剩下的那些還在瘋狂嘶吼的綠皮獸人。
死死地、嚴絲合縫地徹底堵死在了通道里面,再也無法前進一步。
“全隊推進速度比聖典預估時間落後了零點二秒。”
“所有人立刻加速。”
奧薩斯大步走在撤退隊伍的最前面。
他清楚地感受著腳下金屬甲板傳來的極其劇烈的死亡震動。
但他面甲下方的呼吸依然保持著絕對的平穩。
他的心率死死控制在每分鐘七十次的最佳戰鬥狀態。
五分鐘後。
極光戰團的三十艘突擊公羊跳幫艇順利脫離了那艘正在不斷髮生連環爆炸的綠皮廢船。
它們重新隱沒入了那片漆黑冰冷的隕石帶陰影之中。
在他們的身後。
那艘體型龐大的垃圾廢船。
在極限戰士之前安放的定向爆破炸藥和主反應堆過載殉爆的雙重毀滅作用下。
直接從艦體最中間的位置徹底斷成了悽慘的兩截。
它在太空中化作了一場極其盛大、卻又毫無聲音的燦爛太空煙花。
在這裡沒有那些供人傳唱讚頌的偉大英雄。
有的只是戰術板上那些冰冷無情的傷亡數字。
……
【地點:馬庫拉格 - 赫拉要塞 - 帝國攝政指揮中心】
【視點人物:羅伯特·基裡曼(第十三軍團原體 / 帝國攝政)】
基裡曼靜靜地端坐在那張用整塊大理石雕刻而成的巨大辦公桌後面。
在他的面前桌面上。
平整地放著一份剛剛從遙遠的塔索斯星域透過加密星語陣列傳回來的戰地簡報。
“稟報原體大人。”
“極光戰團剛剛發來最終戰術彙報。”
“綠皮旗艦大牙號的斬首及摧毀任務已經圓滿完成。”
“下方農業星的安全已經得到全面保障。”
“本次行動我方戰損:三名阿斯塔特星際戰士陣亡。”
一名高階參謀站在桌前,低聲且快速地進行著口頭彙報。
基裡曼低下頭。
他那雙湛藍色的深邃眼眸,靜靜地看著簡報最後那三個冰冷的名字。
塔里斯。
科隆。
瓦倫。
如果在過去那個充滿榮耀與兄弟情誼的大遠征時代。
如果一個連隊在執行常規任務時,竟然敢做出為了大部隊撤離而強行拋棄戰友斷後的冷血決定。
他絕對會毫不猶豫地把那個帶隊連長直接送上最嚴厲的軍事法庭接受審判。
在那個時代,每一個星際戰士都是彼此生死相托的兄弟,是帝國不可替代的半神戰力。
但現在一切都已經變了。
基裡曼緩緩拿起了桌上那支雕刻著帝國雙頭鷹徽記的精金鋼筆。
他在那份冷冰冰的戰損報告右下角。
極其平穩、沒有一絲一毫手抖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用三個人的生命代價。”
“換取一整顆能夠養活百億人口的農業星安全存活。”
“換取一次戰術層面極其完美的火力切割撤退。”
基裡曼慢慢抬起頭。
他那雙藍色的眼睛裡,此刻透著一股甚至比泰拉最寒冷的冬天還要讓人感到心寒的絕對理性。
“這筆買賣極其划算。”
他隨手將那份簽署完畢的戰報。
輕輕地扔進了辦公桌一旁那個早就已經堆積如山的檔案堆裡。
“聖典上規劃的道路是絕對正確的。”
基裡曼用一種極其低沉的聲音喃喃自語著。
他這話彷彿是在極力說服自己內心深處殘存的那一絲人性。
又像是在對著那個遙不可及、此刻正枯坐在黃金王座上的乾屍父親進行著莊嚴的宣告。
“這個千瘡百孔的帝國。”
“早就已經不再需要那些在戰場上還會因為戰友犧牲而流淚軟弱的所謂兄弟了。”
“帝國現在真正需要的。”
“是一臺永遠都在冷酷運轉、永遠都不會發生感情卡殼的龐大機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