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全息螢幕上。
那支塗裝成深紅色的龐大吞世者艦隊。
現在就像是一群在風雪中徹底迷失了方向的孤狼。
它們毫不猶豫地一頭扎進了泰拉外圍那片狂暴肆虐的亞空間亂流之中。
整個艦隊根本沒有任何精準的導航信標指引。
也沒有確切的目的地座標引數。
安格隆現在所能依靠的,僅僅只是一腔早已沸騰的復仇邪火。
在戰錘宇宙正常的航行邏輯裡。
這種完全盲目、不加任何防護的亞空間躍遷行為。
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機率,會被亞空間裡那些狂暴的風暴瞬間絞碎成宇宙塵埃。
或者在幾百年之後,才僥倖從一個根本不知名的荒蕪星域裡狼狽地掉出來。
但李昂絕對不會讓這把全銀河最鋒利的刀就這麼白白生鏽。
他必須給這群瘋狗找個合適的獵物。
他伸出手指在虛擬物品欄裡快速滑動。
他從中抽出了那張一直閃爍著暗金色光芒的特殊許可權卡片。
大清洗指定。
李昂的目光在螢幕上快速檢索鎖定。
目標鎖定,懷言者第十七撤退編隊。
跳躍座標,恐懼之眼邊緣的曼德維爾點Alpha區域。
“既然你多恩不想安安穩穩地坐下來寫法律條文。”
李昂的手指懸停在那個紅色的使用按鍵上,隨後重重地按了下去。
“那我就勉為其難去當那個負責給叛軍寫訃告的死神好了。”
嗡!
暗金色的卡片在螢幕上瞬間化作一道肉眼不可見的幽藍程式碼流。
這股資料流直接穿透了主宇宙那層厚重的維度壁壘。
它帶著不可抗拒的指引力量,狠狠地扎進了那片紫紅色的以太汪洋之中,為吞世者照亮了前路。
……
【地點:恐懼之眼邊緣-懷言者重型巡洋艦真理之聲號】
【視點人物:索拉克(第十七軍團黑暗使徒/叛軍)】
蓋勒力場發生器正在發出一陣陣低沉的嗡鳴。
這層無形的能量屏障將那些試圖趴在戰艦外殼上啃食金屬的低階惡魔統統無情地彈開。
真理之聲號寬闊陰暗的底艙裡。
充斥著一股極其濃烈的刺鼻焚香味道,其中還夾雜著大量新鮮血液散發出的腥臭氣味。
索拉克高高地站在一個完全由八百具凡人奴隸屍體粗暴堆砌而成的血腥祭壇前方。
他那身灰色的動力甲上掛滿了一張張寫滿褻瀆經文的羊皮紙卷。
他右手高高舉起一把鑲嵌著黑色黑曜石的殘忍獻祭匕首。
“讚美偉大的萬變之主。”
“讚美無上的血神。”
索拉克的聲音透過動力甲內建的擴音器在底艙裡來回迴盪激盪。
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種劫後餘生、逃出生天後的狂熱與慶幸。
“神聖的泰拉雖然最終沒有被我們成功拿下陷落。”
“但那個偽帝現在已經變成了一具只能死死坐在王座上的乾癟屍體!”
索拉克瘋狂地揮舞著手中的匕首,底下的懷言者信徒們發出陣陣狂熱的嘶吼回應。
“我們已經成功播下了毀滅的火種。”
“偉大的毀滅風暴正在掩護我們安全的撤退航線。”
“多恩和基裡曼那群自詡為忠誠的蠢貨。”
“現在只能在泰拉那片破爛廢墟里抱著彼此的屍體可悲地哭泣。”
索拉克將匕首狠狠刺入祭壇最上方的一具屍體胸膛裡。
“沒有任何人能夠穿透這片狂暴的風暴找到我們的蹤跡。”
“等我們安全回到恐懼之眼深處好好休養生息。”
“我們必將會再次捲土重來……”
轟隆隆!!!!!
索拉克狂熱的豪言壯語甚至還沒來得及完全落下。
整艘自重高達幾百萬噸的重型巡洋艦。
突然就像是一輛在高速公路上正常行駛的小轎車,被一輛超重型泥頭車從側面毫無預兆地狠狠撞上了一般!
艦體極其劇烈地向左側發生了誇張的嚴重傾斜!
龐大的大理石祭壇在這股恐怖的撞擊巨力下轟然倒塌碎裂。
那八百具堆砌起來的屍體像下餃子一樣,劈里啪啦地全部砸在堅硬冰冷的金屬地板上,血水四溢。
“是護盾發生器出現故障了嗎!”
索拉克反應極快地一把死死抓住旁邊一根粗大的承重欄杆,勉強穩住了自己踉蹌的身形。
他對著頭盔裡的通訊器大聲怒吼。
“艦橋人員立刻給我彙報外面到底發生了甚麼情況!”
“大人,根本不是護盾發生故障!”
通訊器裡傳來的不是技術神甫那種毫無感情的電子合成音。
而是這艘戰艦指揮官那已經完全變了調、充滿極度驚恐的尖銳慘叫聲。
“有甚麼龐大的東西……”
“它們竟然強行和我們同步了極度危險的亞空間躍遷座標!”
“就在距離我們戰艦不到三百米遠的極近位置。”
“它們硬生生地擠出了現實帷幕的縫隙空間!”
艦長的聲音裡透著一股深深的絕望。
“他們……他們正在向我們發射實彈登艦武器!”
嘭!
嘭!
嘭!
索拉克清清楚楚地感覺到自己腳下踩著的厚重甲板。
接連傳來了三聲極其沉悶、彷彿是重錘直接敲擊在人骨頭上的沉重巨響。
“是烏薩斯之爪!”
“他們發射了抓鉤,把我們死死錨定了!”
艦長在通訊頻道里歇斯底里地絕望嘶吼著。
“是吞世者軍團!”
“那是安格隆的征服者號旗艦!”
“這絕對不可能!”
索拉克聞言瞬間瞪大了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眼神中滿是無法理解的震驚。
吞世者那群滿腦子只有肌肉和殺戮的瘋子。
他們怎麼可能在完全沒有進行任何精密亞空間導航計算的情況下。
直接跨越了半個寬廣的銀河系。
如此精準無誤地跳躍到一艘正在高速移動撤退的戰艦旁邊?
這完全違背了所有的星際航行常識和神秘學常理!
但他現在已經沒有任何多餘的時間去深入思考這些常識問題了。
因為他頭頂上方的天花板甲板。
已經傳來了一陣陣令人牙酸頭皮發麻的金屬瘋狂扭曲撕裂聲。
【視點人物:安格隆(第十二軍團原體/紅砂之主)】
哧啦!!!!
一艘長達五十米的重型跳幫登艦魚雷。
它前端安裝的高頻融化鑽頭因為劇烈的摩擦和超載運轉,早就已經燒成了一片刺眼奪目的亮白色。
這枚巨大的魚雷直接蠻橫地無視了巡洋艦外層那厚實的精金裝甲板和粗大的承重龍骨結構。
它就像是一根燒得通紅的巨大鐵釘,狠狠地釘入了一塊柔軟的黃油裡。
它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直接砸穿了底艙厚重的天花板。
這枚重型魚雷甚至根本沒有啟動任何減速緩衝程式。
它攜帶著幾千噸重的恐怖下降動能。
筆直地、結結實實地砸在了那個剛剛倒塌的血腥屍體祭壇正中央位置。
巨大的撞擊衝擊波瞬間爆發擴散。
將周圍幾十名試圖上前檢視情況的懷言者星際戰士直接像落葉一樣掀飛了出去。
魚雷尾部噴射出的高溫等離子尾焰。
把地板上流淌的大片血液瞬間蒸發成了一片令人作嘔、遮天蔽日的紅色高溫毒霧。
哐當!
魚雷那厚重堅固的金屬艙門並不是被內部液壓系統正常開啟的。
它是被一隻巨大的戰靴,極其粗暴地從裡面一腳狠狠踹飛出來的。
沉重的金屬門板帶著呼嘯的風聲在半空中飛出。
直接砸斷了底艙裡一根粗大結實的承重支撐柱,激起漫天火花。
在瀰漫翻滾的濃重紅霧中。
一個高大如山丘般的龐大身影,緩緩地走了出來。
他身上穿著那套標誌性的白藍色塗裝動力甲。
但現在那套盔甲的大半個胸甲部位,早就已經被無數層暗紅色的乾涸血跡死死覆蓋住了,根本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他沒有佩戴任何防護頭盔。
他後腦勺上那一排粗大的金屬線纜斷口處。
此刻還在不斷往外滲著黑色的粘稠機油和猩紅的血液。
他的左半邊臉龐在之前考斯地底和洛加那場慘烈戰鬥中,被毒火燒成了一片恐怖的焦炭。
現在那半張臉上只剩下猙獰交錯的傷疤和還在不由自主跳動的鮮紅肌肉纖維。
安格隆。
這頭徹底掙脫了所有理智枷鎖的嗜血狂犬,終於降臨了。
他雙手穩穩地倒提著那把造型誇張的血父鏈鋸戰斧。
斧刃上的鋸齒此刻並沒有啟動轟鳴。
寬大的斧面只是在堅硬的金屬甲板上隨意地拖行著,一路帶出了一溜極其刺眼明亮的火星。
“你……”
索拉克狼狽地從地上掙扎著爬了起來。
他慌亂地舉起了手裡那把散發著高熱的等離子手槍。
他握槍的手腕因為極度的恐懼,正在不受控制地劇烈發抖。
“你們這群瘋狗到底是怎麼找過來的……”
“洛加大人明明說過風暴會掩護我們……”
“我根本不管洛加那個廢物到底對你們說了甚麼廢話。”
安格隆的聲音極度沙啞粗糙,聽起來就像是在用力摩擦兩塊生鏽的廢鐵。
他並沒有像往常那樣直接發起狂暴的加速衝鋒。
他只是一步、接著一步,踏著沉重壓抑的步伐,慢慢走向舉槍的索拉克。
“我現在腦子裡只清楚一件事。”
安格隆那雙嚴重充血的紅眼睛死死盯著面前的獵物。
“你們這群神棍身上流著的髒血。”
“聞起來和幾千光年外泰拉城牆上的那股惡臭味,簡直一模一樣。”
“全體開火!”
“馬上殺了他!”
索拉克發出歇斯底里的絕望怒吼,同時死死扣動了等離子手槍的扳機。
十幾名僥倖在撞擊中存活下來的懷言者老兵迅速端起爆彈槍。
他們對著不斷逼近的安格隆瘋狂地扣動扳機掃射傾瀉火力。
大口徑質量反應爆彈密密麻麻地打在安格隆寬闊的胸甲和肩甲上。
接連炸開一團團刺目的火光。
堅硬的陶鋼碎片向著四處瘋狂飛濺。
甚至有幾發尖銳的破片直接擦過了安格隆沒有任何裝甲防護的臉頰。
帶出了一條深可見骨的血痕。
但安格隆前進的沉重腳步,沒有因此產生哪怕一微秒的停頓和遲疑。
他甚至連抬起粗壯手臂去格擋那些爆彈的動作都懶得做。
他就這麼硬頂著迎面而來的密集爆彈直射火網。
猶如一座移動的巍峨鋼鐵山峰。
直接走到了索拉克的面前。
在索拉克驚恐到極點、近乎崩潰的目光注視下。
安格隆緩緩抬起了他那隻青筋暴突的粗壯右手。
血父戰斧內部的微型引擎。
在這一刻。
終於爆發出了一聲足以徹底震碎凡人脆弱靈魂的狂野嗜血咆哮!
轟!!!
這不是甚麼精妙絕倫的戰術劈砍。
安格隆直接用那寬達半米的厚重戰斧側面斧面。
就像是隨手拍死一隻令人厭煩的噁心蒼蠅一樣。
極其粗暴、極其不講任何道理地。
狠狠地砸在了索拉克那顆戴著頭盔的腦袋上!
嘭!
這是一種純粹到了極點、根本沒有任何反抗餘地的絕對質量碾壓。
索拉克那顆戴著堅固精工頭盔的腦袋。
連同他脆弱的頸椎骨和胸腔上半部分。
在這一記毀天滅地的沉重砸擊之下。
直接被硬生生地砸進了他自己的肚子裡。
紫黑色的粘稠鮮血混合著細碎的骨渣。
從他那套破裂動力甲的無數縫隙裡,像壞掉的高壓噴泉一樣向外瘋狂飆射出來。
濺了安格隆一身。
安格隆抬起沉重的戰靴,一腳隨意踹翻了這具已經變成了一塊噁心肉墩的殘破屍體。
他慢慢轉過頭。
他那雙幾乎要滴出血來的通紅眼睛。
死死盯著周圍那些已經徹底停止了射擊、甚至連呼吸都因為極度恐懼而陷入停滯的懷言者星際戰士。
“卡恩。”
安格隆在軍團內部的通訊頻道里,冷冷地吐出了兩個毫無感情色彩的字眼。
“在,父親。”
第一連連長卡恩帶著數百名雙眼同樣閃爍著瘋狂紅光的吞世者狂戰士。
他們揮舞著轟鳴的鏈鋸武器,像是一股勢不可擋的血色潮水般。
源源不斷地從那艘跳幫魚雷寬大的缺口處洶湧湧出。
“把這艘船上所有的逃生艙全部給我砸個粉碎。”
安格隆高高舉起那把還在不斷往下滴血的巨型戰斧。
斧尖遙遙指著這艘巨大的叛軍戰艦深處。
“一個活口。”
“都不要給我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