呲。
咔噠。
一根比成年人手臂還要粗壯的黃銅維生管線,被多恩單手死死握住。
他那隻戴著金黃色精金拳套的右手猛然發力。
伴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沉悶金屬摩擦聲。
粗大的管線接頭被他硬生生地、粗暴地插進了那具殘破軀體的脊椎下方介面處。
多恩此刻並沒有戴著他那頂標誌性的戰術頭盔。
他那張原本如同風化岩石般冷硬的臉龐上,佈滿了厚厚的火山灰和已經完全乾涸發黑的血跡。
他那條在之前戰鬥中用來強行格擋致命攻擊的左臂,現在已經不復存在了。
肩膀處只剩下了一截空蕩蕩、向外滲著血水的裝甲斷口。
但他甚至連低頭去看一眼自己那恐怖傷口的動作都沒有。
他將所有的注意力,全都毫無保留地集中在了面前那座宏偉龐大的機械裝置上。
黃金王座。
這座匯聚了人類帝國最高科技結晶的龐然大物,此刻正向外散發著刺鼻的臭氧焦糊味和濃烈刺骨的血腥氣。
在王座最中央的位置上。
安靜地坐著那個男人。
帝皇。
他現在已經完全看不出昔日那種完美無瑕、高高在上的神聖姿態了。
他龐大的身軀慘遭重創。
他的左臂在剛才與荷魯斯的生死決鬥中被連根硬生生砸斷。
寬闊堅實的胸腔發生大面積嚴重塌陷。
右側的臉頰皮肉向外翻卷撕裂,直接露出了下方金色的顱骨。
那隻被徹底打瞎的右眼眼眶裡,只剩下一個不斷往外滲出乾涸血液的恐怖黑洞。
他微弱的呼吸聲。
在嘈雜的大廳裡甚至需要依靠最高精度的醫療儀器才能勉強檢測到。
“主君的心跳頻率已經急劇下降至每分鐘十次了。”
“軀體細胞的大面積壞死速度,已經遠遠超過了他自身基因原型的自愈極限。”
掌印者馬卡多雙手死死拄著那根古老的鷹首法杖,顫巍巍地站在王座下方。
這位曾經在帝國政壇叱吒風雲、權傾朝野的二號人物。
此刻看起來就像是一具被徹底風乾了水分的枯槁木乃伊。
他體內那浩瀚如海的靈能,為了在決戰期間拼死維持大廳的空間穩定,已經近乎徹底枯竭。
“羅格。”
馬卡多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透著深深的絕望。
“現有的維生系統血液迴圈壓力根本不夠。”
“我們需要更多的靈能傳導介質去進行能量中和。”
“否則的話,他絕對撐不過今天晚上。”
多恩沒有開口說話。
他緊緊閉著嘴唇,下頜骨因為用力咬合而高高凸起。
他轉身抓起控制檯上另一根前端帶有尖銳金屬探針的能量導管。
他毫不遲疑地將探針直接對準了帝皇那已經被高溫嚴重燒得發黑的頸部大動脈。
砰!
大廳那兩扇厚重無比的精金防爆大門,突然被一股蠻力從外面猛地推開。
大門撞擊在兩側的石壁上,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羅伯特·基裡曼大步流星地衝了進來。
這位極限戰士的基因原體身上,甚至還帶著剛剛完成高軌道空降時凝結的冰霜。
但當他急匆匆地抬起頭,看清楚高高在上的王座上正在發生的那一幕時。
這位被譽為五百世界之主、永遠能在戰場上保持著絕對優雅和理智的基因原體。
整個人就像是突然遭到了一記雷擊,瞬間僵硬地定在了原地。
“你們到底在幹甚麼?”
基裡曼看著多恩手裡緊緊握著的那根尖銳金屬導管。
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和無法理解,而變得嚴重走調。
“多恩!”
“你這是在把他變成一臺冰冷的機器!”
“快停下你手裡那些瘋狂的動作!”
“我們需要立刻召集全帝國最好的藥劑師來對他進行手術治療!”
基裡曼急切地大步走上王座的臺階。
他伸出手,試圖去強行抓住多恩那隻握著導管的手腕。
“馬上給我讓開,羅伯特。”
多恩緩緩轉過頭。
他那雙灰色的眼眸裡看不到哪怕一絲一毫的溫度。
他並沒有因為基裡曼的阻攔而後退半步。
他手裡緊握著的那根導管,依然穩穩當當地懸停在帝皇脆弱的頸側面板上方,沒有絲毫顫抖。
“這是父親親自下達的最後命令。”
“簡直荒謬至極!”
基裡曼難以置信地放聲怒吼起來。
“他傷得這麼重,如果強行接入這些粗糙的管線,他一定會死的!”
“你這樣把導管插進去。”
“這臺該死的龐大機器會像吸血鬼一樣,把他的靈魂和生命力全都抽得一乾二淨的!”
就在基裡曼的手指即將碰到多恩手腕的那個千鈞一髮之際。
“插……進去……”
一個極其微弱、沙啞到了極點的聲音。
突然毫無徵兆地在基裡曼和多恩兩人的大腦深處轟然炸響。
那聲音雖然虛弱不堪。
但其中卻夾雜著一股足以讓整個大廳重力場在瞬間翻倍的恐怖靈能威壓。
基裡曼前衝的動作瞬間僵住了。
他如遭重擊般猛地抬起頭,死死地看向高高在上的王座。
帝皇那隻僅存完好的左眼。
極其艱難地、微微睜開了一條細小的縫隙。
在那隻眼睛裡。
基裡曼看不到任何因為重傷而產生的痛苦,也看不到看到兒子們自相殘殺的悲傷。
那裡只有一種徹底剝離了一切屬於人類情感的。
一種絕對冰冷、絕對理性的、令人感到徹骨深寒的恐怖神性。
“我現在已經不需要呼吸了,羅伯特。”
帝皇傳達過來的意念。
就像是一把冰冷鋒利的手術刀,毫不留情地切開了基裡曼腦海中所有殘存的政治幻想和父子溫情。
“泰拉地下的網道防禦已經被徹底打破了。”
“如果現在沒有我的意志在這裡進行全面鎮壓。”
“亞空間裡那些無窮無盡的雜碎,會在瞬間把這顆星球徹底淹沒成一片死地。”
“只要我今天不坐在這裡。”
“整個人類帝國,在今天就會徹底死亡。”
“可是父親……”
基裡曼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著。
他那向來以嚴密邏輯著稱的大腦,此刻在拼命尋找著其他可行的替代方案。
“您可以得到恢復的。”
“只要給我們時間,我們可以全體撤退到馬庫拉格星區……”
“給我閉嘴。”
帝皇那隻獨眼中,猛地閃過一絲耀眼金色的雷霆怒火。
“荷魯斯那個叛徒已經死了。”
“但他死前留下了一個千瘡百孔、殘破不堪的銀河。”
“我所規劃的大計劃並沒有失敗,它只是被迫進入了最殘酷、最血腥的最後階段。”
“現在的人類。”
“根本不需要一個會陪他們說笑、會流血受傷的普通父親。”
帝皇冰冷的目光緩緩轉向了一旁默默站立的多恩。
“他們現在唯一需要的。”
“是一個能夠永遠亮在無盡黑暗宇宙裡的耀眼燈塔。”
“立刻動手。羅格。”
多恩的下頜骨猛地用力咬緊。
他沒有再去看旁邊神情呆滯的基裡曼一眼。
他也沒有產生任何哪怕零點一秒的猶豫和遲疑。
噗嗤。
那根粗大的尖銳金屬導管。
被多恩以一種極其精準、極其用力的粗暴方式。
狠狠地插進了帝皇那脆弱的頸動脈深處。
在一瞬間。
龐大無比的維生液體混合著高濃度的強效靈能抑制劑。
在重型水泵的加壓下,被強行泵入了帝皇那具殘破不堪的軀體內部。
帝皇的身體在這股龐大能量的衝擊下,不由自主地劇烈抽搐了一下。
他那張因為失血過多而乾癟的臉上。
所有的肌肉都在這股狂暴能量的強行注入下死死地緊繃起來。
他體內流淌的金色血液順著半透明的管線回流,顏色逐漸變成了失去活力的暗黑色。
但他從頭到尾,都沒有發出一聲代表著痛苦的慘叫。
嗡!!!!!!!
隨著管線的全面接入,黃金王座爆發出了一陣極其刺眼奪目的白色強光。
那道原本在戰火中已經逐漸微弱下去的星炬光芒。
在這一刻。
以帝皇的生命力、靈魂和那具殘破的軀體作為終極燃燒燃料。
重新、極其暴烈地在泰拉被硝煙遮蔽的夜空中被徹底點亮。
光芒如海嘯般驅散了王座室裡所有的陰暗角落。
基裡曼被這股強光刺得雙眼生疼,他不得不狼狽地向後倒退了兩步,抬起手臂試圖擋住那刺眼的光芒。
多恩緩緩鬆開了握著導管的手。
他拖著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地退下了王座高高的臺階。
在那張常年堅硬如石、毫無表情波瀾的臉龐上。
終於抑制不住地浮現出了一種深深的、刻骨銘心的靈魂疲憊感。
“他已經不再是我們的父親了,羅伯特。”
多恩靜靜地看著那具被徹底鎖死在無數冰冷機械齒輪和複雜電纜中。
再也無法動彈哪怕分毫的偉岸軀體。
“從今天起。”
這位泰拉大元帥反手拔出掛在腰間、那把早就已經沾滿了無數叛軍鮮血的破舊鏈鋸劍。
“他是帝皇。”
“而我們。”
“只剩下無休止的戰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