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毫無保留的一記重拳結結實實地砸了出去。
這是聖吉列斯在徹底拋棄了那把卷刃的雙手大劍之後，將大腿肌肉、腰部核心和寬厚肩部的所有爆發力，在千分之一秒內壓榨到百分之二百極限的一拳。
這一拳攜帶的恐怖動能足以直接砸穿一輛犀牛運兵車最厚實的正面裝甲板。
重拳帶著撕裂空氣的尖銳呼嘯聲，精準無比地砸在荷魯斯那張毫無頭盔保護的左側臉頰上。
但聖吉列斯並沒有聽到預想中那清脆悅耳的頭骨碎裂聲。
他聽到的是自己左手傳來的淒厲抗議。
咔嚓。
伴隨著一聲極其清脆的脆響，他左手那五根戴著精金手套的手指指骨。
因為根本承受不住那種猶如撞上了一座實心鐵山的恐怖反作用力，在接觸的瞬間全部向後詭異地反向折斷。
荷魯斯那張冷酷的臉龐甚至沒有因為這一記沉重的原體之拳而發生哪怕一絲一毫的偏轉。
他就像是一座由幾百萬噸實心黑鐵澆築而成的巍峨山峰一樣，雙腳生根般穩穩地紮在原地紋絲不動。
那層死死包裹著他龐大身軀的無形力場，在接觸到拳鋒的瞬間泛起了一陣暗紫色的水波紋。
這是亞空間四位混沌邪神共同賜福所實質化而成的絕對防禦。
它極其輕鬆寫意地將這股足以開山裂石的物理動能全盤吞噬化解，沒有留下一絲餘波。
“你揮出的拳頭實在是太輕了，我可憐的兄弟。”
荷魯斯冷漠地俯視著面前因為指骨斷裂而導致身體動作產生了一絲微小僵直的聖吉列斯。
他的右手動了。
那把被全帝國畏懼地稱為世界擊碎者的巨大動力戰錘，在被揮動時甚至根本沒有啟動上面附帶的分解力場。
它僅僅只是憑藉著自身那誇張到極點的恐怖重量，帶起一陣撕裂空氣的淒厲風嘯，極其蠻橫地橫向揮出。
轟！
沉悶的戰錘毫無花哨地結結實實砸在了聖吉列斯的左側肋下。
即使身上有那套號稱全軍團防禦力頂級的巨蛇之鱗精工動力甲提供著堅實的保護。
聖吉列斯依然清楚地感覺自己就像是一隻在半空中，被迎面高速駛來的星際過載列車狠狠撞中的脆弱飛鳥。
他身體側面的那三塊原本堅不可摧的陶鋼裝甲板在接觸戰錘的瞬間徹底凹陷粉碎。
至少有四根經過千錘百煉、基因強化過的粗大肋骨被這股蠻力直接砸斷。
尖銳的斷骨骨茬在巨大的壓迫下，極其殘忍地深深刺入了他那正劇烈起伏的左側肺葉裡。
大天使那高大龐大的身軀像是一顆剛剛出膛的高爆炮彈。
他整個人在半空中身不由己地橫飛出去了幾十米遠。
他重重地砸在艙室邊緣那面由無數張痛苦扭曲人臉縫合而成的噁心肉壁上。
嘰。
那些被死死嵌在肉壁裡的人臉發出一陣陣痛苦不堪的淒厲嘶鳴。
肉壁被這股龐大的衝擊力砸得向內嚴重凹陷下去，表面瞬間爆出大量散發著刺鼻惡臭的黃綠色強酸汁液。
“咳……”
聖吉列斯掙扎著從那堆黏糊糊的噁心肉泥中艱難地撐起上半身。
他張開嘴，直接吐出了一大口混雜著破碎內臟肉塊和紫黑色亞空間毒液的濃稠鮮血。
他的左眼視網膜顯示屏上，代表著生命體徵危急的警告符文已經徹底連成了一片刺眼的血紅色瀑布。
太強了。
他心裡非常清楚，這絕對已經不再是基因原體那個級別所能擁有的常規力量了。
荷魯斯體內那猶如汪洋大海般深不見底的亞空間混沌能量，早已經將他的各項物理戰鬥面板，強行拔高到了一個完全違揹物質宇宙基礎常理的恐怖維度。
“你到現在還是不明白嗎。”
荷魯斯並沒有乘勝追擊。
他單手提著那把滴血不沾的戰錘，邁著極其沉重的步伐。
黑色的終結者戰靴毫不留情地踩在肉壁流出的強酸汁液上，發出滋滋的難聽蒸發聲。
他一步一步地走向癱倒在地的聖吉列斯。
“父親這次派你孤身一人來到這裡，就是為了讓你來白白送死的。”
“他需要用你的慘烈死亡，來給那些躲在皇宮城牆後面瑟瑟發抖的凡人守軍們，強行打上一劑可以讓他們繼續去送死的精神興奮劑。”
“你心裡那些所謂的完美形象，你嘴裡那些所謂的神聖忠誠。”
荷魯斯緩緩舉起了左手上佩戴的那把荷魯斯之爪。
那五根長達一米的鋒利精金利刃上，正不斷跳動著劈啪作響的暗紅色致命電弧。
“在我即將給這個全新宇宙制定的新法則裡。”
“簡直是一文不值。”
聖吉列斯根本沒有去聽荷魯斯那些宏大且充滿蠱惑意味的廢話。
他強忍著肺部被斷骨刺穿帶來的鑽心劇痛。
他用那隻還在微微發抖的右手，從地上那堆惡臭的肉泥裡，硬生生地拔出了那把已經嚴重捲刃的胭脂淚大劍。
他的左手已經徹底廢了，五根手指軟綿綿地反向折斷著。
他的左肺被刺穿，每一次呼吸都會帶出一連串細碎的血泡。
他右邊那隻曾經潔白無瑕的巨大翅膀，在之前和卡班哈的殊死搏鬥中被殘忍撕裂，現在只能像一塊破布一樣無力地耷拉在滿是泥濘的血泊裡。
但他不能退縮。
在這個完全封閉的異度空間裡，他也早就已經沒有了任何退路可言。
他必須在這個怪物的身上留下點甚麼致命的痕跡。
“為了聖血。”
聖吉列斯沒有發出那種足以震懾敵膽的激昂咆哮。
他只是在喉嚨最深處，極其艱難地擠出了一聲猶如瀕死猛獸發出的沙啞低吼。
他雙腿猛地一蹬身後那面柔軟噁心的肉壁。
整個人瞬間化作一道劇烈燃燒著的血色殘影，帶著決絕的氣勢再次瘋狂衝向了面前的荷魯斯。
這一劍揮出。
他徹底放棄了身上所有的防禦姿態。
大劍被他單手高高舉過頭頂，帶著一往無前、玉石俱焚的決絕殺意。
鋒利的劍刃筆直地劈向了荷魯斯那看似毫無防備的粗壯脖頸。
當！
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響起。
這是一次極其精準且毫無懸念的完美格擋。
荷魯斯面無表情地輕描淡寫抬起了手中的世界擊碎者戰錘。
那寬闊厚實的金屬錘柄直接硬生生地磕飛了那把帶著千鈞之力的劈落長劍。
巨大的反震力讓聖吉列斯的右手虎口再次崩裂飆血。
緊接著。
荷魯斯左手那把閃爍著紅光的動力爪，以一種極其殘忍且經過精密計算的刁鑽角度。
由下至上，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聲，狠狠地捅了過去。
噗嗤！！！！
那是厚重堅固的陶瓷裝甲板、緊密編織的人造纖維束，以及基因原體那經過無數次強化的堅韌皮肉。
在同一個瞬間被五根極度高溫的精金利刃同時粗暴貫穿時發出的恐怖聲響。
荷魯斯之爪極其精準地從聖吉列斯柔軟的腹部刺入。
五根利刃如同絞肉機一般瞬間切碎了他體內強悍的胃部和肝臟器官。
最後帶著一大蓬鮮血和碎肉，直接從他後背脊椎骨的兩側極其粗暴地透了出來。
“呃。”
聖吉列斯那決死的衝鋒戛然而止。
他整個人被荷魯斯用那隻穿透了他身體的手臂，硬生生地挑到了半空之中。
大量的鮮血順著動力爪那鋒利的爪刃，像一道小型瀑布一樣傾瀉而下。
滾燙的血液全數澆在荷魯斯那件漆黑冰冷的胸甲表面上。
“這場無聊的鬧劇該徹底結束了，我可憐的小鳥。”
荷魯斯微微仰起頭，看著那個被自己像戰利品一樣高高掛在半空、四肢只能無力垂下的聖吉列斯。
他的眼中極其罕見地閃過了一絲微弱的悲憫神色。
但那一絲悲憫轉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更多的是一種終於掃除了大計劃道路上最後障礙的極致冷酷。
他大拇指微微發力，準備直接催動安裝在動力爪底部的那個高爆微型機炮。
他打算用一發貼臉的爆彈，將大天使體內殘存的內臟徹底炸成一團模糊的爛泥。
但。
就在這決定生死的千分之一秒內。
原本應該已經因為失血過多和器官粉碎而徹底失去意識的聖吉列斯。
他那雙一直緊緊閉合著的眼睛，突然猛地睜開了。
那雙原本如同大海般蔚藍色的眼眸裡。
此刻根本看不到任何屬於將死之人的絕望與迷惘。
那裡只有一種極其清醒、極其冷靜且經過周密算計的瘋狂殺意。
他並沒有愚蠢地試圖用雙手去掰開那隻已經深深刺穿了自己身體的金屬動力爪。
他直接伸出那雙滿是鮮血的雙手，死死地、像鐵箍一樣緊緊抱住了荷魯斯的左臂裝甲。
他這麼做根本不是為了要把這把兇器從自己體內拔出來。
他完全是為了不讓荷魯斯把手臂抽回去。
“你……”
荷魯斯眉頭微微一皺。
他突然感覺到自己的左臂被一股不講任何道理的死力給徹底鎖住了。
這股力量甚至大到他在一時間竟然無法將動力爪順利抽回。
就在荷魯斯準備強行發力掙脫的這個瞬間。
聖吉列斯藉著自己被高高掛在對方手臂上的這個特殊姿態。
他腰部殘存的肌肉和那雙修長有力的大腿肌肉，在這一刻瞬間爆發出了生命中最後的全部潛能。
他整個身體猛地向前用力一蕩。
他那隻被荷魯斯的臉頰硬生生折斷了五根手指的左手。
竟然不知道在甚麼時候。
死死地攥著那半截剛才被戰錘磕飛崩斷的胭脂淚劍刃殘片！
兩人的距離實在太近了。
近到荷魯斯體表那層號稱無解的四神賜福護盾，甚至根本來不及在內部空間發揮任何防禦阻擋的作用。
“帶著你那個荒誕的新宇宙……”
聖吉列斯張開那張因為內臟破裂而滿是刺眼鮮血的嘴巴。
他對著荷魯斯那雙明顯閃過一絲錯愕神色的眼睛。
發出了他降生在這個殘酷世上以來的最後一聲憤怒嘶吼。
“一起下地獄去吧！！！”
咔！！！！
那半截已經嚴重捲刃、沾滿毒血的黑鐵殘劍。
被聖吉列斯用盡了身體裡最後一絲壓榨出來的物理力量。
極其精準、極其刁鑽地。
死死地鑿進了荷魯斯右側胸甲上。
那是一塊被世界擊碎者戰錘那巨大的護手恰好遮擋住的、極其微小的鎖骨接縫薄弱處。
那是屬於這套被稱為完美傑作的終結者裝甲在物理設計上，唯一一個無法避免的防禦盲點。
鋒利的劍刃毫無阻礙地刺破了裝甲內部堅韌的內襯材料。
它深深地扎進了荷魯斯的皮肉裡。
雖然刺入的深度並不深，雖然劍尖沒能成功刺穿那顆被混沌強化的心臟。
但那半截尖銳的劍刃，就像一顆楔子一樣，死死地卡在了那條骨縫裡。
那是一道連亞空間那神奇的治癒魔法，都無法在瞬間強行癒合的純粹物理暗傷。
“馬上給我滾開！”
荷魯斯終於爆發出了一陣壓抑不住的狂怒。
那是一種高高在上的神明被路邊一隻微不足道的螞蟻，用一顆小石子砸破了鼻子的極致羞辱與狂怒。
他右手中緊握的戰錘帶著狂風猛地橫向揮出。
嘭！！！！
世界擊碎者那寬大沉重的錘頭直接砸在了聖吉列斯脆弱的胸骨上。
伴隨著一陣密集的骨骼碎裂聲，大天使整個寬闊的胸腔在瞬間徹底塌陷了下去。
那個被利刃挑在半空中的大天使。
就像是一個在高速公路上被重型卡車正面撞碎的破舊布娃娃。
他帶著漫天飛灑的刺眼血雨，被這股不可抗拒的巨力遠遠地砸飛了出去。
他那殘破不堪的軀體在半空中翻滾了幾圈後，重重地摔在了那堆散發著惡臭的肉壁下方。
他躺在那裡，再也沒有能夠重新爬起來。
那對曾經標誌著純潔與高貴的白色巨大羽翼。
此刻已經被黑色的血汙和泥漿徹底覆蓋，像是一塊破敗的抹布，再也沒有了扇動飛翔的力氣。
聖吉列斯。
第九軍團聖血天使基因原體。
大天使。
徹底隕落。
……
而在同一時間的另一個維度。
泰拉皇宮那深不見底的地底深處。
剛剛率領禁軍跨入網道大門、正在向復仇之魂號旗艦進行緊急空間傳送的另外兩道耀眼光柱中。
羅格·多恩和那位形同枯槁、一直端坐在黃金王座上的帝皇。
他們在同一個瞬間，同時感覺到了一股足以撕裂靈魂的極致劇痛。
那不是肉體上的傷痛。
那是至親血脈在物理宇宙中徹底隕落消亡時，在亞空間的能量海洋中激盪起的最淒厲、最悲絕的靈魂悲鳴。
那扇一直緊閉的大門。
終於被徹底推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