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
頭頂上方傳來了一陣足以震碎凡人靈魂的恐怖機械轟鳴聲。
那扇代表著泰拉內環絕對防禦、單扇重量高達五萬噸的精金大門。
此刻正在龐大的地下液壓系統驅動下,以每秒一米的速度無情地向著地面沉降。
巨大的金屬齒輪在軌道中互相死死咬合。
那沉悶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像是一把生了鏽的鈍鋸子。
它在每一個還在拼命往門縫裡擠的守軍心臟上緩慢而殘忍地來回拉扯。
大門下墜投射出的巨大陰影面積越來越寬廣。
這片陰影隨著高度的不斷降低,一點點吞噬著門外那片早就被鮮血和各種內臟器官徹底鋪滿的白玉石大廣場。
羅格·多恩剛才極其果斷地引爆了外圍所有的彈藥儲備庫。
那場劇烈的爆炸製造了一場規模浩大的短暫火焰風暴。
衝在最前面的上千名懷言者狂信徒在這場火海中瞬間被燒成了漫天飛舞的灰燼。
但這種常規的物理高溫火焰,根本擋不住那些從亞空間深淵裡爬出來的真正怪物。
嘶。
一陣沉重壓抑、帶著濃烈機油味和屍胺臭味的沉悶喘息聲,強行穿透了爆炸殘留的濃厚硝煙。
灰綠色的濃密毒霧像是有生命的活物一樣,緊緊貼著滿是血汙的地面滾滾而來。
那些原本還在地上痛苦慘叫、在剛才的爆炸中只剩下半截身子的帝國之拳傷兵。
在接觸到這層灰綠色濃霧的瞬間,所有的聲音戛然而止。
黃色的酸性泡沫從他們破損的動力甲縫隙裡瘋狂地噴湧而出。
他們強韌的阿斯塔特皮肉在不到三秒鐘的時間內迅速發生液化反應。
血肉和骨骼融化成了和周圍泥水一模一樣的渾濁顏色。
在翻滾的迷霧最深處。
一個身形高大、姿態卻有些佝僂的恐怖身影緩緩走了出來。
他身上穿著一套破破爛爛、到處都是腐蝕坑洞的灰白色舊式動力甲。
在他寬闊的背後。
那對由腐爛飛蛾翅膀強行拼接構成的噁心肉翼,正在空氣中微微扇動著,散發著致命的毒孢子。
他那張慘白的臉上戴著一個嚴重生鏽的金屬防毒面具。
面具的排氣閥門裡不斷向外噴吐著黃綠色的廢氣。
他的右手裡倒拖著一把長達四米、鋒利刃口上正不斷往下滴落著黑綠色劇毒液體的巨大動力鐮刀。
莫塔裡安。
第十四軍團死亡守衛的基因原體,被世人畏懼地稱為蒼白之王的男人。
這位原體根本沒有低頭去看那些正在防線上拼命往大門縫隙裡擠的凡人輔助軍。
他也完全無視了那些因為掩護平民撤退而失去雙腿、正在地上艱難爬行的殘疾阿斯塔特。
他那雙散發著幽幽綠光的陰冷眼睛。
直接越過了滿地堆積如山的死屍殘骸。
死死地鎖定了站在永恆之門正下方、那個渾身上下沾滿汙血的金色高大身影。
“你今天絕對逃不掉的,我的兄弟。”
莫塔裡安的聲音透過防毒面罩的劣質呼吸閥門傳匯出來。
那聲音聽起來就像是兩塊粗糙的砂紙在一根乾裂的骨頭上用力來回摩擦,刺耳且令人作嘔。
“父親編織的那些所謂真理謊言,現在早就已經像爛肉一樣徹底腐爛發臭了。”
“就像你這副表面上看起來光鮮亮麗的虛偽皮囊一樣令人作嘔。”
聖吉列斯穩穩地站在大門正下方的陰影裡,他沒有開口去回應這句充滿惡意的嘲諷。
這位第九軍團聖血天使的基因原體,此刻看起來狼狽到了極點。
他那頭標誌性的、原本如同陽光般耀眼的金色長髮,早就已經被幹涸的黑色惡魔血液粘成了一綹一綹的硬塊。
那對曾經被全帝國視為希望象徵、潔白無瑕的寬大羽翼。
右邊的那隻在之前徒手強行撕碎叛軍攻城車反應堆的時候被嚴重燒傷。
現在只剩下了一半焦黑扭曲的骨架,上面還掛著幾片被烤焦的羽毛。
大天使此刻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每一次用力呼吸,受損嚴重的肺部都會傳來一陣如同成千上萬根鋼針同時扎入般的鑽心刺痛。
在過去的整整幾十個泰拉標準日裡。
他一直頂在最前線進行著這種高強度的血肉搏殺,連一分鐘的閤眼休息時間都沒有過。
這位半神的體能早就已經被壓榨到了絕對的物理極限邊緣。
但他那滿是傷痕的脊背依然挺得筆直。
他雙手死死握緊了那把佈滿細密豁口的大劍。
大劍劍身上附帶的分解力場因為能量嚴重透支,已經微弱到了近乎徹底熄滅的危險邊緣。
“只要這扇門還沒有完全關上。”
聖吉列斯的聲音非常沙啞乾澀,就像是兩塊生鐵在互相刮擦。
但那語氣中透著一股不容任何置疑的金屬質感和絕對的決絕。
“你就絕對過不去。”
莫塔裡安沒有再繼續說半句廢話。
他那看似沉重遲緩、佝僂病態的龐大身軀。
在這一瞬間突然爆發出了一種極其恐怖的物理爆發力。
嘭!
沾滿強酸毒液的沉重動力靴瞬間踩碎了腳下堅硬的白玉石地面。
莫塔裡安整個人像是一隻體型巨大的綠色毒蛾,緊緊貼著滿是血汙的地面急速滑行而至。
他手中緊握的那把被稱為寂靜的巨大鐮刀。
帶起一陣令人作嘔的濃烈腥風,以一種極其刁鑽的角度,直接攔腰狠狠斬向了聖吉列斯那毫無防護的腰腹。
當!!!!!
殘破的精工大劍與巨大的毒鐮在半空中狠狠地撞擊在了一起。
兩件原體級別的頂級神器交擊碰撞時產生的恐怖動能。
直接將兩人周圍十米範圍內的所有空氣瞬間向外排空,形成了一個極其短暫的物理真空區。
狂暴的激波混雜著戰場的高溫和死亡守衛散發的致命毒霧。
向著四周猛烈席捲開來。
幾名距離兩人交戰中心較近的太陽輔助軍陣亡士兵屍體,在這股恐怖氣浪的衝擊下。
連骨頭帶肉瞬間被震成了一團團猩紅色的血霧,連全屍都沒能留下。
聖吉列斯清楚地感覺到自己握劍的雙臂猛地一麻。
虎口處本來已經結痂的傷口再次崩裂,鮮血順著劍柄流淌下來。
莫塔裡安的力量在獲得了亞空間納垢瘟疫的全面加持後,變得異常沉重渾厚。
那種力量不僅僅是在純粹的物理層面上進行壓制。
刀鋒交接處甚至還傳遞過來一種能夠讓對手肌肉和運動神經迅速陷入衰老和極度疲憊的惡毒概念屬性。
“你揮劍的力氣變小了啊,兄弟。”
莫塔裡安在面罩後方發出一聲得意殘忍的嘶吼聲。
他雙臂肌肉暴起,雙手握著鐮刀長柄猛地向下一壓。
試圖憑藉著重量和瘟疫屬性的壓制,直接將大天使壓垮在泥地裡。
聖吉列斯的雙腿膝蓋在這股重壓下不由自主地微微彎曲了一下。
但他死死咬住牙關,口腔裡全是濃烈的血腥味。
他腰部核心肌肉群猛然發力收縮。
他將手裡的大劍劍柄死死抵在身前,藉著對方下壓的力量,雙手向上猛地一挑。
這極其驚險的一挑,硬生生地強行盪開了那把巨大鐮刀的致命壓制。
緊接著。
大天使騰出了左手。
他左手緊緊握成一個沙包大的拳頭。
帶著一往無前、玉石俱焚的決絕氣勢,狠狠一拳砸在了莫塔裡安臉上那個生鏽的防毒面罩正中央!
砰!
一聲極其沉悶的金屬撞擊聲響起。
莫塔裡安臉上那塊堅固的陶鋼面罩被這股怪力直接砸得嚴重向內凹陷了下去。
蒼白之王那顆戴著頭盔的巨大腦袋在衝擊力下不受控制地向後猛仰。
但聖吉列斯也為此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他的左手在接觸面罩的瞬間。
被面罩呼吸閥裡猛烈噴出的一股高濃度腐蝕性毒氣嚴重灼燒。
他左手手甲表面的那層金色陶瓷防護塗層瞬間大面積剝落。
露出了下方被高溫烤得通紅髮亮的精金金屬底漆。
莫塔裡安並沒有因為這一記重拳而向後退縮半步。
他反而極其狡猾地藉著身體向後仰倒的這個危險姿勢。
他那雙長滿青色血管的粗壯手臂猛然發力。
那把巨大的鐮刀在半空中順勢劃出了一個致命的冰冷圓弧。
鐮刀鋒利的刀刃越過了聖吉列斯的防守範圍。
直接極其狠毒地鉤向了此時正在向著大門內部拼命撤退的一隊帝國傷兵。
那裡有十幾名在剛才戰鬥中被炸斷了雙腿的極限戰士老兵。
以及幾個正抬著擔架、滿臉絕望的凡人輔助軍。
“不准你碰他們!”
聖吉列斯在這一刻目眥欲裂,那雙蔚藍色的眼睛裡佈滿了瘋狂的紅血絲。
他此刻距離那隊傷兵的位置實在太遠了。
他手中握著的那把大劍根本來不及揮出去進行有效的戰術格擋。
在這千分之一秒的生死瞬間。
大天使做出了一個完全違背了所有星際戰士戰術常理、甚至近乎自殺的瘋狂動作。
他沒有選擇使用任何武器去阻擋。
他直接猛地張開了背後那對已經殘破不堪的巨大羽翼。
他整個人就像是一面完全不設防的血肉盾牌。
帶著視死如歸的氣勢,直接合身撲向了那把致命鐮刀揮砍過去的必經軌跡!
躺在擔架上的科裡,眼睜睜地看著那把刀刃上還在往下滴著綠色毒水、甚至比他整個人還要大出許多的巨大鐮刀。
帶著撕裂空氣的尖銳呼嘯聲,正朝著自己的頭頂位置毫不留情地劈了下來。
他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他靜靜地等待著自己的身體被這把惡魔武器瞬間切成兩段的那種冰冷觸感。
哧啦!!!!
一聲極其沉悶、讓人心臟都要驟停的恐怖血肉撕裂聲,在科裡的頭頂上方猛然炸響。
但科裡並沒有感覺到任何被利刃切開的劇烈疼痛。
他有些茫然地睜開了雙眼。
他看到了一片被鮮血染紅的白色羽毛。
那片羽毛帶著一股極其溫熱的、屬於基因原體特有的金紅色血液。
在半空中打著旋兒,緩緩飄落在他的臉頰上。
聖吉列斯。
那位被全帝國無數子民視為完美化身、最高貴仁慈的基因原體。
他竟然用他那隻僅存完好的、寬大聖潔的左側羽翼。
硬生生地、用純粹的血肉之軀。
死死捲住了莫塔裡安那把致命的巨鐮!
巨鐮內側那極其鋒利的刀刃,毫無阻礙地深深切入了那隻翅膀最脆弱的根部。
冰冷的刀鋒幾乎徹底斬斷了大天使肩胛骨位置的主要骨骼連線處。
而鐮刀刃口上附帶的高濃度納垢劇毒。
在接觸到聖吉列斯那純潔無瑕的原體血肉的瞬間,發生了極其劇烈且惡毒的生化化學反應。
“啊啊啊啊啊!!!”
聖吉列斯仰起頭,發出了一聲淒厲到極點、足以讓整個防區所有人膽寒的非人慘叫。
他那隻潔白的羽翼在短短三秒鐘的時間內,就開始大面積變成一種腐爛發臭的黑色。
被毒液侵蝕的皮肉發出令人作嘔的滋滋灼燒聲。
大量的血肉迅速化作一灘灘散發著惡臭的黑水,順著半空滴落在下方的泥水裡。
但他那雙死死捲住鐮刀的手臂,卻沒有鬆開哪怕一絲一毫。
他竟然用自己殘破的翅膀和雙手死死卡住了鐮刀的刀刃。
他用純粹的肉體力量,把那幾噸重的恐怖物理動能,硬生生地、一步不退地扛了下來。
藉著這個死死鎖住對方武器的姿勢。
聖吉列斯猛地抬起那顆高傲的頭顱。
他那雙因為承受極致劇痛而佈滿血絲的藍色眼眸中。
此刻爆發出了一股比最兇殘的亞空間惡魔還要兇狠十倍的狂暴殺意。
他沒有任何猶豫。
他直接用自己那顆戴著殘破頭盔的額頭。
帶著原體那經過無數次強化、堅硬程度甚至超過精金的頭骨硬度。
狠狠地、在零距離的極近位置下。
猶如一顆重型出膛炮彈般,極其狂暴地砸在了莫塔裡安那張剛剛被砸得凹陷的防毒面罩上!
咔嚓!!!!
這一記沒有摻雜任何花哨技巧、純粹到極點的物理頭槌。
直接、當場砸碎了莫塔裡安面罩上那個極其重要的呼吸閥門結構。
莫塔裡安那龐大臃腫的身軀被這股完全不講理的野蠻蠻力砸得向後猛烈仰倒。
他整個人失去平衡,重重地向後摔倒在十幾米外那個滿是惡臭屍體的泥水坑裡。
那把巨大的鐮刀也因為這股巨力,從聖吉列斯的翅膀中被強行抽了出來。
倒鉤的刃口順勢帶走了一大塊連著粗大神經束和血管的金色血肉。
“快……全部進去……”
聖吉列斯因為失去平衡和劇痛,單膝重重地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那隻被嚴重腐蝕的左側翅膀,現在已經完全失去了知覺。
它像是一塊破敗的爛布一樣無力地耷拉在身側。
黑色的劇毒血液順著他那頭被汗水浸透的金髮,滴答滴答地不斷滴落在大理石地面上。
他沒有回頭去看躺在擔架上的科裡。
他只是用那把已經嚴重捲刃的精工大劍,死死地強行撐著地面。
他咬緊牙關,試圖讓自己這具已經瀕臨崩潰極限的身軀再次從血泊中站起來。
在他們的頭頂上方。
那扇重達十萬噸的永恆之門,伴隨著機械的轟鳴聲。
已經無情地降到了距離地面僅僅只有不到兩米的高度。
最後逃生的時間視窗即將徹底關閉。
“原體大人!”
抬著擔架的那幾名極限戰士眼眶通紅。
他們沒有任何時間去猶豫或者悲傷。
他們拼盡了全身最後的一絲力氣,連滾帶爬地將那副沉重的擔架,死死地拖進了那道正在以肉眼可見速度逐漸閉合的狹窄門縫裡。
科裡無力地躺在門內那堅硬冰冷的地板上。
他微微偏過頭,透過那道越來越窄、光線越來越暗的門縫。
他看到了門外那個猶如地獄般的場景。
在外面那片被灰暗和致命毒氣徹底籠罩的死亡修羅場中。
那個滿頭金髮、被硬生生折斷了雙翅、渾身殘破不堪的大天使。
正孤零零地、像一座隨時會倒塌卻又永遠不會倒塌的豐碑一樣。
獨自一人站在那個堆滿了幾十萬具屍體的龐大廣場上。
他那張並不算寬闊的金色背影。
死死地、一步不退地擋在了那些如黑色潮水般重新湧上來、發出瘋狂咆哮的鋼鐵勇士和死亡守衛大軍面前。
哐當!!!!!!
十萬噸重的精金大門。
在沉重的機械咬合聲中,徹底、轟然閉合。
沉重的鎖舌卡入凹槽,發出一聲令人絕望的悶響。
這扇冰冷的大門。
將外面的無盡殺戮、漫天毒氣、以及那個為了保護他們而選擇留在門外的大天使。
徹徹底底地。
永遠地。
關在了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