呲啦。
一道刺耳的金屬摩擦聲伴隨著高溫排氣閥的強制開啟聲。
在原本壓抑沉悶的指揮室內突兀地響了起來。
察合臺可汗邁著大步走進了指揮室。
這位第五軍團原體身上那套原本雪白純潔的精工動力甲。
此刻早就已經看不出任何原本的顏色塗裝了。
他大半個左肩裝甲被一層厚重且散發著刺鼻惡臭的黃綠色焦痂死死覆蓋。
那是和死亡守衛近距離交鋒後留下的惡毒戰損。
可汗手裡倒拖著那把名為白虎的古老動力關刀。
刀刃上附帶的高頻分解力場因為長時間超負荷殺戮,已經徹底過載熄滅了。
沉重的刀背上甚至還死死卡著半截人類的脊椎骨。
他完全沒有去理會周圍那些向他恭敬行禮的高階參謀和持戟衛兵。
他提著刀徑直走到了巨大的全息戰術臺正前方。
“大汗。”
多恩並沒有轉頭去看這位滿身血汙的兄弟。
他那雙冷硬灰暗的眼睛依然死死盯著螢幕。
螢幕上那些密密麻麻、代表著敵軍方陣的紅色光點正在不斷蠕動逼近。
“你剛才的衝鋒距離直接超出了你負責的防區整整三公里。”
“你知不知道你這種莽撞的行為,差點讓第七陣地的側翼完全暴露在佩圖拉博的重炮火力之下。”
“如果我剛才不帶頭衝出去。”
“你第七陣地裡防守的那群凡人輔助軍,現在早就已經被他們自己心裡的恐懼給活活憋死了。”
可汗冷冷地哼了一聲。
他隨手一揮,那把沉重的關刀哐噹一聲重重地砸在堅硬的金屬地板上。
“我在外面陣地上親自跑了一大圈。”
“我親眼看到了一些你這堆破爛電子沙盤上根本顯示不出來的真實東西。”
可汗伸出那隻佈滿乾涸血汙和機油的金屬手套。
他直接摸進了自己胸甲側面那個隱藏的儲物格里。
啪。
兩塊只有普通人拳頭大小的金屬殘骸。
被可汗毫不客氣地重重扔在了多恩面前的精金戰術臺上。
其中一塊是鐵灰色的精金履帶碎塊。
碎片表面依然保留著鋼鐵勇士軍團那種冰冷且切削得極度平整的工業紋路。
而另外一塊則是呈現出病態灰白色的陶鋼肩甲殘片。
那明顯屬於死亡守衛軍團。
肩甲表面坑坑窪窪,看起來就像是一塊發黴腐爛的噁心乳酪。
“這是我從四百零四號高地前方兩公里處的交戰地帶帶回來的。”
可汗伸出帶血的手指,指著桌面上那兩塊殘骸。
指揮室裡的幾名高階技術神甫和作戰參謀好奇地湊近看了一眼。
所有人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兩塊看起來毫無生氣的金屬碎片,並沒有安靜地躺在桌面上。
它們竟然在互相發生著極其劇烈的物理化學反應。
死亡守衛裝甲片上殘留的那層黃綠色生化毒液。
在接觸到鋼鐵勇士那塊高密度的精金履帶時。
就像是最高濃度的王水直接滴在了一大塊生石灰上面。
履帶表面瘋狂地向外冒出陣陣刺鼻的白色濃煙。
平整的精金表面竟然在短短几秒鐘內,被強酸毒液蝕出了一個個深達數厘米的恐怖蜂窩狀麻點。
而鋼鐵勇士那塊履帶碎片上,原本附帶著某種高頻震盪防腐塗層。
這層塗層此刻也在拼命地強行剝離排斥著那些具有生命力的毒液。
兩者交界碰撞的地方,不斷髮出一種令人牙酸頭皮發麻的嘶嘶腐蝕聲。
“他們兩家根本就沒有形成任何實質性的戰術合圍。”
可汗看著面色凝重的多恩,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帶著濃重血腥味的嘲諷冷笑。
“佩圖拉博的火炮陣地向來喜歡乾淨整潔、沒有任何阻礙的射擊彈道。”
“他打心底裡極其討厭莫塔裡安麾下那些散發著惡臭、會嚴重腐蝕他寶貝炮管和履帶的爛肉部隊。”
“而莫塔裡安那個渾身是毒的傢伙也根本不在乎甚麼見鬼的步炮協同戰術。”
“他手下那些沒有痛覺的怪物只會像一灘骯髒的泥水一樣,不分敵我地一個勁往前流淌。”
可汗沾滿鮮血的手指在全息螢幕上用力劃出了一條長長的觸目紅線。
“就在第一百一十號次級防區和獅門外牆之間的這片區域。”
“他們這兩大主力軍團之間,因為互相嫌棄和排斥。”
“竟然硬生生地空出了整整五公里寬的火力真空地帶。”
“他們天真地以為在這個絕對的炮火壓制距離上,我們只能像縮頭烏龜一樣縮在殼裡被動挨打。”
“所以他們甚至連用來填補陣線縫隙的炮灰部隊都沒有安排部署。”
“大元帥!這絕對是個故意賣破綻的陷阱!”
一名經驗豐富的帝國之拳老兵參謀立刻厲聲出言警告。
“城牆外面的叛軍足足有八個完整軍團的龐大兵力!”
“區區五公里的陣線縫隙,只要他們軌道上的宏炮陣列稍微調轉一下炮口。”
“瞬間就能用毀滅性的飽和火力把那個缺口徹底填平洗地!”
可汗根本沒有出言反駁這名參謀的戰術判斷。
他只是轉過頭,用一種極其冷酷的眼神看著那名參謀。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隻被圈養在羊圈裡、永遠不敢直面狼群的綿羊。
“陷阱?”
一直保持沉默的羅格·多恩終於開口了。
他緩緩伸出那隻佩戴著黃色精金動力拳套的粗壯左手。
他直接一把抓起了戰術臺上那兩塊正在冒著毒煙、互相瘋狂腐蝕的金屬碎片。
滾燙的強酸毒液順著他拳套的指縫迅速滴落在光潔的地磚上。
地磚瞬間被燒出幾個焦黑冒泡的坑洞。
但多恩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完全無視了毒液可能帶來的腐蝕傷害。
他那粗壯的手腕猛然向內發力。
咔嚓!
那兩塊原本堅硬無比、但在互相劇烈腐蝕下已經嚴重破壞了內部結構的動力甲殘片。
在原體那不講任何道理的恐怖物理握力下。
直接被當場捏成了一把混雜著暗紅色鐵鏽和黃綠色膿水的金屬粉末。
多恩緩緩鬆開手掌。
細碎的粉末順著他的指縫簌簌落下,灑滿了一地。
“鐵鏽和爛肉,永遠也不可能真正地揉合到一塊兒去。”
多恩那雙灰色的眼睛裡,瞬間閃過一絲猶如極地冰川崩裂般攝人心魄的刺骨寒芒。
他慢慢抬起頭,將目光死死鎖定在察合臺可汗那張不羈的臉上。
“五公里的寬度。”
“你的噴氣摩托車隊,全力衝刺出去到底需要多少秒鐘的時間?”
可汗咧開有些乾裂的嘴唇。
他露出了一口森白牙齒,笑得極其張狂且充滿野性。
“兩百零三秒。”
“這點時間對我來說,足夠了。”
多恩轉過龐大的身軀,正面面向指揮室裡的所有高階將領和參謀。
那張一直以來都如磐石般死板嚴謹的臉龐上。
有生以來第一次。
透出了一股令人感到靈魂戰慄的極度攻擊性。
“立刻通知高軌道的山陣號星際要塞。”
“把要塞側舷所有的近防宏炮陣列,全部給我強行調整為不計後果的盲射模式。”
“座標鎖定那條五公里真空縫隙的左右兩側邊緣地帶。”
“不需要進行任何精確的火控瞄準。”
“給我用帝國最密集、最狂暴的物理彈幕,把那條衝鋒道路的兩邊死死地焊住。”
“誰敢靠近一步,就直接炸成粉末。”
多恩重新轉過頭看向可汗。
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種砸碎一切的決絕。
“我只給你爭取三百秒的時間。”
“我用漫天炮火親自給你造出兩堵堅不可摧的火牆,強行把那條縫隙給撐開。”
“你帶著你的那群摩托騎兵。”
“從這裡給我像刀子一樣狠狠地切出去。”
多恩戴著精金手套的手指在全息星圖上重重地一戳。
指尖直直地指向了被厚重黑色垃圾帶徹底遮蔽的泰拉高空軌道區域。
“去把佩圖拉博死死鎖在軌道上、用來遮擋陽光製造永夜的那個垃圾牽引錨點。”
“給我徹底炸成宇宙裡的廢鐵。”
“我要讓城牆外面那群以為我們只會被動挨打的雜種們清楚地知道。”
多恩反手一把抽出了掛在腰間的風暴之牙鏈鋸劍。
劍柄上鑲嵌的黃銅骷髏裝飾在指揮室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恐怖。
鏈鋸引擎開始發出低沉壓抑的嗜血咆哮。
“就算是我們今天註定要被關進這口巨大的棺材裡。”
“帝國之拳的戰士。”
“也絕對有能力在臨死前,把他們那些噁心的腸子全部挑出來掛在城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