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波毀滅性的震動順著地層傳導過來的時候。
貝克還天真地以為這只是一場地殼運動引發的自然地震。
他此刻正狼狽地趴在深達二十米的地底防空暗堡裡。
眼前的戰術潛望鏡剛剛因為察合臺可汗在外圍斬斷了牽引錨點,才勉強迎來了久違的泰拉陽光。
但那縷微弱的陽光僅僅只在防線的天空中持續了不到兩分鐘。
咚!
一聲極其低沉的巨大悶響驟然從頭頂厚重的岩層上方炸開。
那聲音聽起來就像是有一個體型龐大到無法想象的巨人,正在用一柄重型鐵錘狠狠地敲擊著一箇中空的金屬油桶。
這聲音直接透過地基傳導,震得暗堡裡所有人的胸腔都在發悶作痛。
咚!
緊接著是更加猛烈的第二聲撞擊。
暗堡天花板上用來隔音和減震的吸音海綿,像是在寒風中飄落的雪花一樣簌簌地大片掉落下來。
一根根粗大堅固的精金加固鉚釘,因為承受不住地層瞬間傳來的極度恐怖擠壓力量。
它們直接從牆壁的連線處崩斷彈飛。
斷裂的鉚釘帶著尖銳的呼嘯聲,像大口徑子彈一樣狠狠射進了對面的水泥牆壁內部,濺起一陣刺眼的火星。
“防空雷達陣列!”
貝克所在連隊的長官在通訊器裡瘋狂地嘶吼著,聲音因為恐懼和焦急而變了調。
“天上到底掉下來了甚麼鬼東西?!”
“長官,那絕對不是空投艙!”
負責監控雷達計程車兵聲音尖銳得幾乎破了音,帶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驚恐。
“雷達顯示的體積根本不對!”
“質量引數也完全對不上!”
“它在墜落過程中完全沒有任何減速緩衝動作!”
“它直接憑著自身的質量硬生生砸穿了我們外層防禦網的廢墟!”
貝克死死地把眼睛緊緊貼在潛望鏡冰冷的目鏡上。
他看到了外面的恐怖景象。
在距離這座暗堡不到兩公里的位置。
那裡是第一百零五號防禦陣地。
那裡原本駐紮著一個滿編連隊的帝國之拳星際戰士,以及整整三千名全副武裝的太陽輔助軍精銳。
那裡有著堅固無比的地下掩體和火力密集的防空炮塔。
但現在,那個陣地已經徹底從泰拉的地圖上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團正在向著高空瘋狂沖天而起的巨大灰黑色煙柱。
在那滾滾的煙塵之中。
出現了一隻腳。
一隻完全由厚重黃銅、生鏽發黑的鋼鐵,以及不斷蠕動抽搐的變異血肉混合而成的巨大機械巨足。
這隻巨足蠻橫地踩散了周圍濃密的煙霧,重重地、毫不留情地踏在了泰拉早已乾裂焦黑的土地上。
那隻腳掌的接觸面積甚至比一個標準的雷鷹炮艇停機坪還要龐大寬闊。
在巨大金屬腳底的履帶齒縫之間。
還觸目驚心地掛著帝國之拳星際戰士那標誌性的明黃色陶鋼裝甲碎片。
以及那些在瞬間被龐大重量無情壓成一攤爛肉泥的凡人輔助軍屍體殘骸。
咔。
咔啦啦。
伴隨著一陣令人牙酸頭皮發麻的金屬摩擦和機械齒輪咬合聲。
那隻巨足緩慢地抬起,龐大身軀的另一隻腳順勢向前重重邁出。
一臺高達四十米的戰將級重型泰坦。
徹底撥開了戰場上的硝煙迷霧,將它那猙獰恐怖的身形完全暴露在了微弱的陽光之下。
這臺宏偉的戰爭機器原本是隸屬於火星鑄造廠的死顱泰坦軍團。
它曾經是代表著人類帝國最高工業結晶和純粹機械美學的驕傲造物。
但現在,一切都變了。
它那原本威嚴神聖的金屬裝甲上,此刻密密麻麻地長滿了向外滲著毒水的黑色毒瘡。
機體背部的等離子主反應堆,已經完全失去了一個機械裝置該有的冰冷模樣。
它就像是一顆直接暴露在空氣中的巨大惡魔心臟。
伴隨著泰坦每邁出一步的動作,這顆心臟都在以一種極其噁心且有規律的節奏,在一漲一縮地劇烈搏動著。
這頭鋼鐵巨獸根本沒有去理會腳下那些像螞蟻一樣渺小、正端著武器朝著它瘋狂掃射的帝國守軍。
它那顆造型猶如一頭兇惡野狼般的金屬駕駛艙頭顱,微微向下傾斜了一個角度。
它那雙閃爍著危險紅光的電子探測眼。
死死盯上了第一百零五號陣地後方。
那個隱藏在地下十五米深處的、帝國之拳軍團的重型彈藥儲備庫。
“它發現我們的地下彈藥庫了!”
貝克在暗堡裡忍不住大聲驚呼起來,冷汗瞬間浸透了他的後背。
“它要開炮了!”
但貝克的戰術預測完全猜錯了。
那臺戰將級泰坦根本就沒有給它雙肩上掛載的重型渦輪鐳射炮進行任何開火前的能量充能。
它只是做了一個極其簡單、極其粗暴、卻又透著一種絕對傲慢的動作。
它龐大的身軀向前傾斜,直接跨出了一大步。
然後。
它將那條重達數千噸的右腿機械足。
狠狠地、筆直地朝著那個隱藏彈藥庫的地面正上方重重地踩了下去!
嘭!!!!!
這一聲巨響彷彿敲碎了整個世界的寧靜。
厚達十五米的精金和堅硬花崗岩混合澆築而成的複合地層結構。
在這股絕對不講任何物理道理的龐大質量碾壓面前。
就像是一層放置了很久的薄薄餅乾脆殼一樣不堪一擊。
地層在瞬間發生大面積塌陷碎裂。
泰坦那根粗大的機械小腿直接無情地陷了進去,一直深深沒到了它巨大膝蓋關節的位置。
但這臺萬噸級的巨獸並沒有因為失去重心而倒下。
它的腳底金屬板在接觸到地下彈藥庫內部結構的那個瞬間。
直接自動啟動了原本用於清理戰場廢墟障礙物的高溫等離子熔爐發生器。
地面上並沒有出現那種常規彈藥庫被引爆時沖天而起的巨大橘紅色火球。
因為泰坦那幾千噸的恐怖重壓,就像是一個巨大的蓋子,死死地堵住了爆炸能量向外宣洩的出口通道。
那是一場極其恐怖且致命的地下悶爆。
貝克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腳下的暗堡地面,劇烈地向上拱起了一個巨大的土包。
緊接著。
無數道夾雜著人體內臟碎塊、鋒利鋼鐵破片,以及高達幾萬度極致高溫的致命白色蒸汽。
順著地表被震出的無數條巨大裂縫,像高壓噴泉一樣嗤嗤地向外瘋狂噴射了出來。
那些噴湧而出的高壓氣體不僅帶著強烈的高溫,裡面還混雜著泰坦機體散發出的亞空間劇毒。
周圍一百米範圍內那些還在堅守陣地、端著鐳射槍企圖反擊的凡人輔助軍士兵。
在接觸到這些高溫毒氣的瞬間,甚至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來。
他們身上的軍服被瞬間點燃,身體裡的水分被高溫瞬間蒸發。
幾百個活生生的人,在眨眼之間就被徹底煮成了一具具散發著詭異肉香的熟透屍體。
一個堅固的地下彈藥庫。
連同裡面負責駐守防禦的幾十名全副武裝的帝國之拳星際戰士。
被這臺怪物輕描淡寫的一腳,直接踩成了地底深處的一攤毫無價值的爛肉泥。
“全體集中火力!”
“用熱熔武器!”
“給我瞄準它的膝蓋關節狠狠地打!”
一名僥倖在噴發的毒氣中倖存下來的帝國之拳百夫長,憤怒地咆哮著。
他端起手中那把沉重的重爆彈槍。
他毫不猶豫地踩著地上那些已經被煮熟的戰友屍體。
帶頭以決死衝鋒的姿態,筆直地衝向了那臺剛剛把機械足從塌陷坑洞裡緩慢拔出來的戰將級泰坦。
轟!
轟!
轟!
幾十髮帶有高爆穿甲彈頭的爆彈,以及十幾道足以融化鋼鐵的熾熱熱熔射線。
帶著復仇的怒火,狠狠地打向了泰坦那龐大巍峨的身軀。
但就在這些致命的火力距離泰坦表面裝甲還有十幾米遠的地方。
一層呈現出詭異暗紫色的、如同巨大蜂窩般密集的六邊形能量力場,突然毫無徵兆地亮起閃爍。
虛空盾。
這種泰坦級別的終極能量防禦屏障。
那些常規的爆彈和熱熔射線打在上面,就如同幾顆小石子被扔進了波濤洶湧的大海。
甚至連一絲最微弱的能量漣漪都沒能成功激起。
所有的物理破壞力和高溫能量,在接觸護盾的瞬間就被虛空盾的運轉機制瞬間轉移到了混亂的亞空間深處。
彷彿這些攻擊根本就不曾存在過一樣,泥牛入海。
戰將級泰坦那顆長滿猙獰骨刺和肉瘤的巨大頭部,伴隨著伺服電機的低鳴聲,緩緩轉動了過來。
它那雙毫無感情的機械眼,冰冷地看向了下方那群還在試圖向它發起無謂衝鋒的星際戰士。
它緩緩抬起了粗壯龐大的右臂。
那門被帝國軍械庫命名為末日級的超重型等離子加農炮。
炮管內部的電磁加速線圈開始散發出越來越亮、令人感到窒息的刺眼光芒。
“所有人馬上閉眼隱蔽!”
貝克在地下暗堡裡發出一聲充滿絕望和恐懼的尖叫聲。
他渾身顫抖著縮在角落裡,雙手死死抱住自己的腦袋。
滋!!!!!!!!
……
【地點:神聖泰拉-皇宮內環-終極防禦樞紐布拉多克塔】
【視點人物:羅格·多恩(第七軍團原體/泰拉大元帥)】
多恩面無表情地站在巨大的全息戰術螢幕前方。
他親眼看著螢幕上代表著第一百零五號防區的那個巨大藍色光斑。
在極其短暫的一瞬間內,徹底黯淡了下去,最終變成了一片象徵著毀滅的死亡灰黑。
僅僅只用了一發主炮。
剛才還在防線上組織著反衝鋒的幾百名阿斯塔特星際戰士,以及幾千名嚴陣以待的太陽輔助軍。
在那道毀天滅地的超重型等離子光柱的無情橫掃下。
連一點骨灰都沒能留下,被徹徹底底地從這個物理世界上抹除了存在的痕跡。
而在全息螢幕顯示的雷達掃描邊緣。
在那臺戰將級泰坦的後方高空中。
正有更多體型龐大的恐怖黑影,拖著劇烈燃燒的等離子尾焰。
它們接連不斷地突破大氣層,像是一群從地獄中被釋放出來的遠古兇獸,瘋狂地砸向獅門防區脆弱的地面。
“雷達掃描確認。”
阿基姆斯衛隊長筆挺地站在多恩身後,他那原本沉穩的嗓音此刻乾澀得像是一張被用力揉碎的粗糙砂紙。
“目前已偵測到四臺戰將級泰坦,十二臺戰犬級偵察泰坦。”
阿基姆斯用力嚥了一口乾澀的唾沫。
“還有一臺……帝皇級神之機器,正在執行入軌空降程式。”
他微微低下頭,快速分析著目前的戰局走向。
“大元帥。”
“我們外牆目前的物理裝甲厚度和防禦強度,絕對擋不住這種規模和級別的質量打擊。”
“如果任由它們靠近,哪怕是泰拉最高規格的虛空盾,在這種多點持續的重火力集中施壓下,也會被強行刺穿發生過載的。”
阿基姆斯抬起頭,眼神中透出一絲決絕。
“我們需要立刻派遣第一連的西吉斯蒙德連長,組織一支敢死隊去執行近距離跳幫戰術嗎?”
“不需要。”
多恩沒有轉身回頭去看自己的衛隊長。
他那雙灰色的眼眸裡,看不到任何因為防線被敵人輕易踩碎而產生的憤怒情緒。
更沒有因為面臨絕境而產生的挫敗感。
那裡只有一種絕對冷靜、冰冷到極點的戰術計算光芒。
那是一種屬於帝國最頂級的建築大師兼防守宗師,在看到一塊擋路的巨大石頭時。
滿腦子只想著去尋找一把比這塊石頭更大、更重的鐵錘,然後用最純粹的物理手段去把它徹底砸個稀巴爛的極度冰冷。
“跳幫戰術,那是步兵在面對大型星際戰艦時才會使用的無奈之舉。”
“想要派普通的步兵用血肉之軀去填平泰坦踩出的腳印。”
“這種只會白白浪費兵力的行為,是極其愚蠢且不負責任的。”
多恩緩緩轉過龐大如山丘般的身軀。
他邁開沉重有力的步伐,大步走向指揮室的最深處。
那裡並排矗立著一排被厚重精金外殼包裹、被重重複雜的基因密碼鎖死死封存的古老黃銅操作檯。
“洛加的那些惡魔魔法已經被我們成功壓制住了。”
多恩一邊走一邊冷冷地開口。
“荷魯斯終於失去了耐心,他現在開始選擇跟我比拼純粹的物理質量和鋼鐵硬度了。”
“那位戰帥天真地覺得,他們從火星鑄造廠裡搶來的那些破銅爛鐵,會比我們泰拉皇宮的鋼鐵還要堅硬。”
多恩伸出那隻佩戴著金黃色精金動力拳套的右手。
沒有任何多餘的猶豫和繁瑣的解鎖程式。
他直接一拳暴力地砸碎了操作檯上那層厚實堅固的防彈玻璃保護罩。
玻璃碎片散落一地。
他伸出粗壯的手指,穩穩地懸停在一個黑色的、表面沒有任何文字標識的巨大金屬按鈕上方。
“立刻接通地底二層深處,火星流亡者防禦分割槽的最高加密專線。”
多恩的聲音在空曠寬闊的指揮室裡來回迴盪激盪。
那聲音中帶著一種即將親手喚醒沉睡在泰拉地底遠古巨獸的沉重物理轟鳴感。
“去告訴不敗者軍團的那位大賢者。”
“他的沉睡時間已經結束了,別再繼續睡下去了。”
“去把他們身上那些生鏽的鐵鏈全部解開。”
“把他們反應堆裡的爐火燒到最旺。”
多恩毫不遲疑地猛然按下了那個黑色的啟動按鈕。
咔噠。
“現在。”
多恩的聲音裡透著一股冰冷肅殺的死亡氣息。
“去告訴外面那群只會狂吠的變異瘋狗。”
“甚麼才叫做真正意義上的。”
“代表著人類帝國最高武力的神之機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