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色的警告光芒在創作艙內快速閃爍跳動,隨後漸漸平息並轉化為冰冷平靜的藍色光暈。
全息螢幕上的戰況資料依然在瘋狂重新整理,最終緩慢定格在結算頁面上。
那些代表著戰役走勢的各項指標資料,此刻看起來顯得尤為沉重刺眼。
不可能之城戰役正式宣告結束。
系統給出的戰役綜合評級為慘勝。
李昂的雙手離開虛擬控制鍵盤。
他那十根手指懸停在半空中微微顫抖著。
指關節因為長時間超高強度的精神集中和用力敲擊,此時有些痠痛僵硬。
他死死盯著光幕上那兩行用血紅色字型標註的恐怖傷亡統計資料。
寂靜修女軍團陣亡率達到了百分之百。
全軍覆沒,無人生還。
負責正面阻擊的帝國禁軍陣亡率高達百分之九十一點四。
整整一萬名代表著人類基因工程最高結晶的超級戰士。
這些在平時足以單槍匹馬手撕惡魔泰坦的半神級存在。
他們在那條永遠看不到盡頭的地下網道隧道里,硬生生地用自己的血肉之軀,一點點填平了亞空間洶湧撲來的怒濤。
他們付出瞭如此慘痛高昂的物理代價。
換來的戰果,僅僅只是成功關閉了那扇連線著物質宇宙與亞空間的大門。
“他們甚至沒有機會把自己的名字留在帝國的歷史記錄上。”
李昂的聲音非常沙啞乾澀,語氣中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帝皇依然坐在那張冰冷殘酷的黃金王座上。
這位人類之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最忠誠的親衛,一個個悲慘地死在自己面前。
他被龐大的亞空間能量死死釘在王座上,連挪動哪怕一寸身體都做不到。
這就是執行那個所謂大計劃所必須支付的血腥代價。
如果不流乾最後一滴神明和半神的鮮血。
人類這個脆弱的種族就永遠學不會依靠自己的雙腿在宇宙中站立起來。
文明本源點數增加了八萬點。
通用推演點數增加了四萬點。
系統還額外解鎖了一項特殊的陣營防禦特性。
破釜沉舟。
該特性的效果十分直接且殘酷,防守方在退無可退的絕境狀態下,將徹底免疫一切心理恐慌判定,並且基礎物理傷害強制提升百分之二十。
李昂根本沒有心情去點收那些剛剛入賬的龐大資源。
他直接將目光投向了全息星圖的最中心區域。
網道的大門終於關上了。
這意味著泰拉皇宮暫時不會面臨從內部被敵人徹底攻破的致命危險。
但這同時也意味著,帝皇已經被徹底鎖死在了那張黃金王座上,失去了所有機動和干預戰場的能力。
現在。
外面那扇堅固的皇宮大門,馬上就要被叛軍敲響了。
“荷魯斯。”
李昂深吸了一口氣,伸手將創作艙的視覺效果拉到了最高階別。
“你準備已久的打掃工作,現在該正式開始了。”
……
【地點:神聖泰拉-皇宮外環-獅門星港防區】
【視點人物:哈特蘭(太陽輔助軍中士/凡人守軍)】
哈特蘭覺得自己的肺葉裡好像塞滿了生鏽的鐵屑。
每一次呼吸都會帶來一陣撕裂般的刺痛感。
他弓著腰蹲在一條深達三十米的複合混凝土戰壕裡。
在他頭頂上方,是一層厚重無比、由精金和塑鋼交叉編織而成的防爆攔截網。
在那層防爆網之上。
則是泰拉皇宮那層日夜散發著神聖金色光芒的終極虛空盾陣列。
“這到底是第幾天了?”
蹲在旁邊的一個新兵用乾啞破裂的嗓音低聲問道。
他手裡緊緊握著的那把制式鐳射步槍,槍托部分早就已經被緊張產生的汗水浸透得發亮發滑。
“六十天了吧。”
哈特蘭沒有抬頭去看那個新兵。
他正低著頭,用一把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生鏽銼刀,用力刮掉自己戰靴底部厚厚的一層凝固血塊。
“也許是七十天。天空中早就看不見太陽的影子了。上面全都是那些叛軍雜種飛船噴吐出的尾焰光芒。現在這種時候,鬼才會去記到底過了幾天。”
從多恩大元帥下令徹底封鎖泰拉、強行迫降所有防衛艦隊的那一天起。
整個獅門防區的守軍就再也沒有見過真正的蔚藍天空。
荷魯斯並沒有急於派出步兵部隊進行常規的地面衝鋒。
他每天都在肆無忌憚地使用軌道宏炮、重型軌道轟炸機,甚至是裝滿高爆炸藥的巨型隕石。
對著泰拉那層金色的虛空盾進行著毫無間斷的飽和式狂轟濫炸。
每一次恐怖的物理撞擊,都會讓堅硬的大地發生劇烈的震顫。
那種低頻的強勁震波順著深深的掩體結構一直傳導進來。
震波穿透了凡人士兵脆弱的身體,讓他們的內臟隱隱作痛,甚至有人直接咳出血來。
但那層虛空盾依然頑強地撐住了。
多恩已經把泰拉地核的能源抽調到了系統允許的絕對物理極限。
那層金色的光幕雖然在無數次轟擊中瘋狂閃爍,但至今從未發生過破裂。
“他們打不進來的。”
那個新兵用力嚥了一口乾澀的唾沫,似乎在拼命給自己打氣尋找心理安慰。
“大元帥修築的這面盾牌是絕對無敵的。”
“只要地下的能源反應堆還在正常運轉,他們就只能待在天上乾瞪眼,拿我們一點辦法都沒有。”
哈特蘭停止了刮鞋底血塊的動作。
他緩緩抬起頭。
那雙佈滿恐怖紅血絲的眼睛透過防爆網的細小縫隙,死死看向天空中那層閃耀的金光。
“不。”
這位老兵的聲音裡帶著一種經歷過無數次殘酷死亡後沉澱下來的極致冰冷。
“只要是門,就一定存在被敲開的物理方法。”
“現在只看他們到底願意用甚麼東西來充當砸門的錘子了。”
嗡!
一陣極其刺耳、幾乎要徹底撕裂所有人耳膜的防空警報聲。
在整個廣闊的獅門防區內淒厲地響了起來。
“敵襲警告!雷達發現高空出現大量質量投射物!”
戰壕裡的高音擴音器發出了嚴重變調的機械嘶吼聲。
哈特蘭一把抓起放在身旁的鐳射步槍,雙腿猛地發力站了起來。
他迅速抬頭望向天空。
他並沒有看到那些拖著長長尾焰的常規宏炮炮彈。
他看到的是無數根柱子。
數以千計的黑色實心金屬柱正從高軌道上極速墜落。
這些柱子每一根都長達一百多米,直徑超過十米。
它們就像是一根根巨大無比的生鏽鐵釘。
在行星重力加速度的瘋狂拉扯下,從軌道上筆直地朝著地面狠狠砸了下來。
它們沒有裝備任何推進引擎,也沒有安裝複雜的制導系統。
它們就是最純粹、最原始的龐大物理質量體。
“那些是……叛軍的攻城塔嗎?”
新兵驚恐萬狀地瞪大了眼睛,聲音顫抖地問道。
“快趴下!”
哈特蘭的瞳孔急劇收縮,大聲咆哮起來。
“它們根本沒有進行任何減速動作!”
“它們會直接撞在虛空護盾上發生解體的!”
轟!
轟!
轟!
第一波墜落的黑色鐵柱,帶著雷霆萬鈞之勢,狠狠地砸在了金色的虛空盾光幕上。
巨大的物理動能瞬間爆發開來。
但正如同多恩事先精確計算的那樣。
這些沒有附帶任何高能武器加持的純粹物理撞擊,被虛空盾的能量力場完美地吸收化解了。
那些沉重的鐵柱在接觸到金色護盾的瞬間。
就像是脆弱的雞蛋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堅固鋼牆。
它們直接從頭部開始發生粉碎性解體。
半空中並沒有出現炸藥殉爆產生的刺眼火光。
當那些堅固的鐵柱被自身攜帶的巨大動能徹底碾碎時。
從柱體內部向外猛烈爆射出來的,並不是鋼鐵破片。
那是大量的血肉。
紫黑色的發臭膿水、腐爛發黑的內臟器官、殘缺不全的各種人體肢體。
以及數以萬計被切斷了聲帶、塞滿炸藥的變異機僕和狂信徒殘骸。
佩圖拉博從一開始就根本沒打算把這些沉重的鐵柱當成攻城塔來使用。
這是他精心設計的肉彈投石機。
“那些叛徒到底在幹甚麼啊!”
新兵雙手抱著頭在戰壕裡絕望地尖叫著。
“他們在糊牆!”
哈特蘭的聲音也在不可抑制地顫抖著。
那些被巨大撞擊力當場砸成肉泥的屍體和大量膿血。
並沒有像常規金屬炮彈那樣被虛空盾的能量立刻彈開或氣化。
因為這些東西屬於低速且低能量的有機物質殘骸。
它們甚至帶有一種極其噁心,屬於亞空間特有的強烈粘性屬性。
這些碎肉和膿血像是一層厚重黏稠的紅色劣質油漆。
它們死死地糊在了那層原本光潔神聖的金色光幕表面上。
幾百根鐵柱。
幾千根鐵柱持續不斷地砸下。
數以萬噸計算的爛肉和劇毒血液,在短短几分鐘的時間內,徹底鋪滿了獅門防區正上方的全部虛空盾表面。
那曾經照亮陣地的金色光芒徹底消失不見了。
泰拉的天空變成了一塊巨大,正在不斷往下滴著腥臭血水的腐肉天花板。
“嚴重警告!護盾發生器外部冷卻格柵被大量有機物完全堵塞!”
“高危警告!亞空間生化汙染正在迅速侵蝕力場核心節點!”
在刺耳淒厲的系統警報聲中。
那層一直以來被視為堅不可摧的終極虛空盾。
因為物理散熱系統的高強度癱瘓以及大量血肉帶來的高強度概念腐蝕。
開始發出了不堪重負的電流嘶鳴聲。
刺啦。
一道肉眼可見的巨大能量裂縫。
在哈特蘭頭頂那層厚重的紅色肉膜上驟然裂開。
清澈的陽光依然沒有能夠透射進來。
因為在那道能量裂縫的上方高空中。
無數艘已經懸停在低空區域、大開著腹部艙門的風暴鳥突擊艇赫然出現。
那些突擊艇表面塗裝著灰綠色的斑駁裝甲。
上面掛滿了生鏽的呼吸器管線和各種噁心的排洩管道。
那是死亡守衛的登陸部隊。
“護盾破了!”
哈特蘭沒有選擇向後退縮逃跑。
他用力咬碎了嘴裡殘留的一顆爛牙。
他將手中鐳射步槍的能量保險直接推到了最高輸出檔位。
他迎著那些順著護盾裂縫、踩著漫天腥臭血雨直接跳下來的龐大綠甲怪物。
發出了充滿絕望與決絕的嘶啞戰吼。
“死戰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