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噠。
重型伐木槍的供彈機鏈條發出一聲清脆的空轉聲。
那名年輕的太陽輔助軍射手依然死死扣著擊發扳機,佈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著前方。厚重的機槍槍管因為長時間不間斷的傾瀉火力,早已經燒成了危險的暗紅色。槍口前端甚至在高溫下出現了微微軟化下垂的跡象。
槍管散發出的恐怖熱量融化了固定底座上的緩衝鉛墊。銀白色的滾燙金屬液順著支架滴落下來,砸在戰壕底部半米深的泥水裡,立刻激起一陣刺耳的嘶嘶聲,升騰起帶著濃烈血腥味的白色蒸汽。
“沒子彈了,長官,供彈箱全空了。”
射手的聲音在劇烈顫抖,他絕望地轉過頭看向身後的陣地,臉上沾滿了黑色的硝煙與戰友的鮮血。
在那條被重炮炸碎的城牆裂縫外側,大片灰綠色的濃霧正像活物一樣貼著地面翻滾蔓延。
幾十個身軀高大臃腫的身影,踩著那些之前被當成肉彈砸碎在陣地上的凡人屍骨,緩慢而沉重地走進了這片佈滿焦黑彈坑的廣場。
他們走得很慢,動力甲的伺服電機在運轉時不斷髮出刺耳的乾澀摩擦聲。
灰綠色的盔甲背部排氣柵格里,源源不斷地向外噴吐著黃綠色的濃重毒霧。這些帶有強烈生化腐蝕性的毒氣剛一接觸到戰壕邊緣的金屬沙袋,就立刻將其腐蝕出大片大片的黑色斑塊。
陣地上殘存的密集鐳射束和僅剩的幾發爆彈,狠狠打在這些入侵者的寬厚胸甲上。
但裝甲表面炸開的根本不是堅硬的陶鋼碎片。
那些爆彈鑽進了死亡守衛表面厚厚的腐敗脂肪層裡,發出一聲聲沉悶的空響,隨後炸開一團團紫黑色的惡臭膿水和令人作嘔的蠕動肉芽。
衝在最前面的一名死亡守衛士兵,左肩被一發高能等離子光束當場燒穿。
傷口處直接露出了裡面發黑的鎖骨,以及那顆被某種亞空間真菌包裹、正在緩慢跳動的心臟。但這名變異的星際戰士連低頭看一眼傷口的動作都沒有。
他面無表情地拖著一把生鏽的巨大動力長鐮刀,戰靴踩著泥濘的血水,向著帝國守軍的陣地繼續邁出沉重的一步。
“全員立刻向後撤退,拉開防禦距離!”
太陽輔助軍的副官聲嘶力竭地吼叫著,同時拔出了腰間的自衛鐳射手槍,對著前方那片綠色的毒霧胡亂射擊。
“防線上任何人都不許後退半步。”
一個低沉粗糲、帶著濃重金屬共鳴的嗓音,在戰壕的區域性通訊頻道里猛然炸響。
法夫尼爾·蘭恩。
這位身穿金黃色重型終結者盔甲的帝國之拳大隊長,像是一座不可撼動的鋼鐵高塔,穩穩地站到了輔助軍那搖搖欲墜的陣列最前方。
他的雙手裡各倒提著一把沉重巨大的動力戰斧。
兩把戰斧寬闊的刃口上附帶著高頻分解力場,正發出渴望飲血的低沉嗡鳴。力場運轉時帶起的能量旋風,將周圍逼近的致命毒氣硬生生排開了一圈。
“這群身上長滿爛肉的叛徒想跟我們在城牆上打一場爛仗。”
蘭恩那雙灰色的眼眸在頭盔紅色的目鏡後方閃爍著暴戾的冷光。
“那我們今天就奉陪到底,在泥巴里把他們的骨頭全敲碎。”
蘭恩猛地揮動左手中的沉重戰斧。
寬大的斧刃狠狠砍在身旁一根用來支撐防爆網的精金承重柱上,砸出一大片耀眼的火花。
“帝國之拳所屬全體聽令,結盾牆防禦陣型!”
轟!
五十名身穿黃色重灌甲的帝國之拳老兵,動作整齊劃一地從戰壕昏暗的陰影中大步跨出。
五十面高達兩米、厚重無比的精金風暴盾在同一時間重重砸在殘破的地面上。盾牌底部的液壓固定樁瞬間啟動,深深刺入防線前方的混凝土基座中,死死鎖住。
一面閃爍著能量偏導力場的金色鋼鐵堤壩,在幾秒鐘內構築完成。
在古代冷兵器交戰時期,厚重的盾牆主要被步兵用來抵擋敵方重灌騎兵的兇猛衝鋒。
而在泰拉城牆的血腥防禦戰上,這道堅不可摧的盾牆,就是專門用來進行近距離無情絞肉的石磨。
“全軍向前推進!”
蘭恩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他並沒有停留在原地等待那些步伐遲緩的敵人慢慢靠近,而是直接帶領著這道金色的鋼鐵堤壩,主動迎著那群散發著作嘔惡臭的死亡守衛推了上去。
雙方在距離城牆主裂縫不到十米的極近距離內,狠狠地撞擊在了一起。
當!!!!!
數千噸高密度金屬和變異血肉在極小空間範圍內相互擠壓,爆發出令人耳膜生疼的恐怖巨響。
一名身形臃腫的死亡守衛猛力揮舞著一把前端帶有尖刺的沉重流星錘。
流星錘帶著呼嘯的風聲,狠狠砸在了一名帝國之拳老兵舉起的風暴盾正面。
盾牌表面的能量發生器在瞬間承受了超載的物理動能,直接宣告爆裂報廢。持盾老兵的左臂骨骼在劇烈撞擊下當場嚴重骨折,白森森的斷骨甚至刺破了肌肉和內襯。
但這名黃甲老兵沒有後退哪怕半步。
他咬緊牙關,用寬闊的肩膀死死頂住那面失去力場保護的沉重盾牌,任由敵人的重量壓在自己身上。
他迅速抽出右手的爆彈手槍,將黑洞洞的槍口直接粗暴地塞進了那名死亡守衛破碎的頭盔頸部縫隙裡面。
砰!
因為射擊距離實在太近,這發大口徑穿甲爆彈甚至沒能觸發內部的延遲引爆引信。
它完全憑藉著火藥賦予的強大動能,直接鑿穿了敵人堅硬的顱骨。彈頭帶著一長串混合著黑黃色腦漿和毒血的漿液,從叛軍的後腦勺處猛烈射出。
死亡守衛龐大沉重的身軀瞬間癱倒,像一座肉山般壓在老兵殘破的風暴盾上。
“直接從屍體上踩過去!”
蘭恩抬起戰靴,一腳踹開那具還在地上神經性抽搐的沉重屍體。
他在混亂擁擠的戰線中迅速環顧四周,鎖定了敵方陣列裡體型最為龐大的那個首要目標。
那是一名穿著古老鐵騎型終結者盔甲的死亡守衛連長。
那名叛軍連長的腹部裝甲板已經完全從中間裂開,暴露在空氣中的根本不是甚麼機械伺服管線,而是一大團長滿了無數只轉動眼睛和滑膩觸手的噁心腫塊。
他手中正揮舞著一把沾滿致命劇毒的巨大死神長鐮刀。那把鐮刀每一次沉重的揮擊,都能在帝國之拳嚴密的盾牆陣列上強行劈開一道危險的缺口,將金色的裝甲連同裡面的血肉一起割裂。
蘭恩沒有舉起任何盾牌進行防禦。
他像是一頭徹底發狂、不顧一切狂奔的巨型犀牛,直接迎著那把閃爍著幽光的致命鐮刀直直地撞了過去。
咔!
死神鐮刀鋒利的彎刃狠狠地劈砍在了蘭恩右側的金色肩甲上。
劇毒的刀刃輕易切開了表層的陶鋼防護,深深地卡在了內部的精金內襯結構裡。致命的綠色生化毒液瞬間順著被切開的傷口快速滲入原體子嗣的體內,發出腐蝕血肉的滋滋聲。
蘭恩清晰地感覺自己的右半邊身體正在被高濃度的強酸瘋狂溶解,神經末梢傳來的劇痛足以讓普通人當場喪失理智。
但他沒有發出一聲痛呼。
他甚至沒有去試圖拔出那把死死卡在自己肩膀上的劇毒鐮刀。
蘭恩直接藉著敵人劈砍產生的這股向下壓迫的巨大力量,身體猛地向前一竄,整個人直接強行貼進了那名死亡守衛連長寬闊的懷裡。
“你的動作實在太慢了,會喘氣的死屍。”
蘭恩的金色頭盔狠狠撞在對方滿是銅鏽的胸口裝甲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撞擊的同時,他右手中緊握的動力戰斧自下而上猛烈揮出。
鋒利的斧刃順著那名連長完全裂開的腹部裝甲縫隙,毫不留情地向上捅了進去。
滋啦啦啦!!!
戰斧上附帶的高頻分解力場在惡魔變異的肉體內部瘋狂攪動切割。
那名死亡守衛連長爆發出一聲完全不似人類能發出的淒厲慘叫,丟開鐮刀,試圖舉起兩隻粗壯的手臂去死死抱住蘭恩的身體進行同歸於盡。
但蘭恩的左手戰斧已經帶著風聲劈了過來。
砰!
左手中的沉重戰斧順勢橫向斬出,鋒利的斧刃直接剁進了那名連長佈滿膿包的粗壯頸部,卡在了堅硬的頸椎骨裡。
蘭恩雙臂的肌肉群在陶鋼裝甲下同時爆發出恐怖的力量。
右手握著的戰斧死死向上用力挑起,左手的戰斧則向著外側瘋狂撕扯。兩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這具龐大的軀體上猛然交匯。
哧啦————!!!
伴隨著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骨肉撕裂聲。
在周圍所有苦苦支撐的輔助軍士兵那充滿驚駭的目光注視下,法夫尼爾·蘭恩憑藉著超越凡人的純粹蠻力,將那名體型比他還要高大整整一圈的死亡守衛終結者軍官,連同他背後沉重的動力揹包和體內變異的脊椎骨一起,從身體中間乾脆利落地徹底撕成了殘破的兩半。
紫黑色的腐臭內臟和濃重刺鼻的生化毒氣像是一場傾盆大雨,鋪天蓋地地澆在蘭恩那身金黃色的厚重盔甲上。
這些毒液在接觸到裝甲表面的瞬間,就被高溫和分解力場烤成了一層散發著惡臭的黑灰色粉末。
蘭恩抬起戰靴,一腳踹開腳下那兩截還在流出綠色毒汁的殘骸。
他反手拔出那把一直死死卡在自己肩膀上的劇毒鐮刀,將它像丟棄垃圾一樣隨手扔在腳下滿是積血的泥水裡。
“馬上準備下一個目標。”
他雙手交替轉動著沾滿敵人鮮血的雙斧,沉重沙啞的聲音在嘶嘶作響的毒氣瀰漫中,聽起來猶如敲響的喪鐘。
……
【地點:泰拉高軌道-堅韌號戰列艦】
【視點人物:莫塔裡安(第十四軍團死亡守衛原體/蒼白之王)】
莫塔裡安身姿巋然地站在滿是致命毒氣充斥的寬闊艦橋上。
他透過巨大的精金舷窗,冷漠地俯瞰著下方被戰火徹底籠罩的泰拉大地。
在他的視網膜戰術螢幕上,代表著獅門防區位置的綠色防禦光點,正和代表死亡守衛的黃色進攻光點死死地互相咬合糾纏在一起。
那片區域就像是一個正在緩慢轉動、瘋狂吞噬著雙方士兵性命的巨大血肉磨盤。
“多恩教出來的那些雜碎,骨頭確實很硬。”
第一連長卡拉豐穩穩地站在原體身側,聲音裡帶著一種毫不加掩飾的強烈厭惡情緒。
“我們部隊在地面上的推進速度遠遠低於戰前參謀部的預期推演。”
“負責第一波次空降突擊的三個大隊,目前已經被守軍全部消滅殆盡。”
“帝國之拳構築的密集風暴盾防禦陣列,在那種狹窄閉塞的戰壕地形裡,幾乎完美地抵消了我們生化毒氣的散播殺傷效率。”
莫塔裡安揹負著雙手,沒有立刻開口說話。
他那張常年被特製呼吸面罩嚴密遮擋的蒼白臉龐上,嘴角部位的肌肉輕輕抽動了一下。
他剛才清楚地看到了全息戰術螢幕上,那臺瞬間熄滅的終結者連長生命訊號。他也猜到了對面的指揮官是誰。
“法夫尼爾·蘭恩。”
莫塔裡安沙啞乾澀的嗓音慢慢吐出這個名字,伴隨著一陣沉悶壓抑的咳嗽聲在呼吸面罩內響起。
“多恩那個固執的石匠,確實在自己手底下養出了一條咬人極狠的惡犬。”
“父親。”
卡拉豐上前一步,大聲請示戰術指導。
“需要立刻投入最精銳的死神守衛連隊去強行開啟局面嗎?我們不能在這裡耗太久。”
“完全不需要。”
莫塔裡安轉過頭,目光深邃地看向星空遠處那艘龐大無匹的復仇之魂號旗艦。
“戰帥荷魯斯現在正在冷冷地看著我們這邊的進展。他目前根本不需要我們立刻強行攻破那面堅固的城牆。”
“他現在只需要我們用人命,把泰拉外圍的這條深深壕溝,徹底填滿變異的血肉和致命的毒液。”
“讓艦隊第二波次登陸部隊繼續執行空降命令。”
“通知導航員,所有空投艙不要集中降落,全部分散砸進他們防線的每一個角落裡。”
莫塔裡安用力握緊了手中那把名為寂靜的巨大動力巨鐮,手指在修長的鐮柄上輕輕敲擊。
“多恩或許能夠依靠他那些精銳士兵,在狹窄的地形裡擋住一千個死人的衝鋒。”
“但如果降落在他城牆上的,是十萬個、甚至一百萬個永遠流淌著毒液的腐爛毒瘡呢?”
莫塔裡安蒼白的眼睛裡透出無盡的冷酷與殘忍,他看著下方那顆傷痕累累的藍色星球。
“我要讓那些躲在城牆後面的泰拉守軍明白。”
“在接下來的日子裡,連最基本的呼吸動作,都會變成一種無法忍受的痛苦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