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又是一名千子戰士倒下了。
弗塞斯站在陣線前方。
他眼睜睜地看著距離自己不到五米的一名年輕新兵,被一頭咆哮的太空野狼用帶有動力拳套的左手死死按住了頭盔。
那名新兵的雙手無力地垂在身側。
他的爆彈槍還規規矩矩地掛在大腿外側的磁力鎖上。
他死死遵守著馬格努斯下達的絕不還手命令。
他甚至連最基本的防衛性靈能護盾都沒有開啟。
那名雙眼血紅的太空野狼戰士眼中看不到絲毫的同情與憐憫。
他右手中握著的鏈鋸斧高高揚起,鋸齒在空氣中瘋狂轉動。
滋啦!
伴隨著一陣刺耳的血肉撕裂聲。
新兵的右半邊身子連同堅硬的陶鋼肩甲被當場劈開。
銳利的鋸齒毫無阻礙地切碎了裡面脆弱的肺葉,順帶斬斷了兩根粗壯的肋骨。
大塊的血肉和金屬碎片被直接鋸飛了出去,在半空中散落。
滾燙的阿斯塔特鮮血潑灑在弗塞斯的深紅色精工胸甲上。
鮮血同樣糊住了他頭盔上的光學目鏡,讓他的視野蒙上了一層淒厲的血色。
周圍其他的千子戰士在喉嚨裡發出了一陣壓抑到了底線的沉悶悲鳴。
他們在悲痛,他們在憤怒,但他們依然死死剋制著反擊的本能。
三百個。
在過去的短短十分鐘時間裡。
第二連已經有整整三百名優秀的學者兼戰士,像訓練場裡不會移動的死物木樁一樣,被這群披著灰狼皮的野蠻人活活砍死在原地。
提茲卡那原本光潔平整的大理石廣場,現在踩上去會發出一陣陣吧唧吧唧的粘滯聲響。
那是靴底踩在混合著腦漿,機油和濃稠血液的肉泥上發出的聲音。
“殺光這些會使用巫術的雜種!”
“為了全父的純潔!”
一臺塗裝成灰藍色的蔑視者無畏機甲邁著沉重的金屬步伐,無情地碾過了那名新兵殘缺的屍體。
它右臂上安裝的雙聯重爆彈槍管開始預熱旋轉。
黑洞洞的槍口直指弗塞斯所在的連部指揮區域。
“連長。”
弗塞斯的副官奧馬爾站在他身邊。
這位身經百戰的老兵此刻聲音顫抖得非常厲害。
他的左手在剛才的混戰中已經被太空野狼齊腕砍斷了。
但他依然沒有做出任何反擊動作,只是用剩下的右手死死攥著那把尚未啟動分解力場的動力劍。
“難道我們今天就要全部站在在這裡等死嗎?”
弗塞斯的呼吸出現了短暫的停滯。
他的心臟在寬闊的胸腔裡像是一臺徹底失控的等離子反應堆,瘋狂地泵送著富含高濃度腎上腺素的血液。
他左眼的微血管發生了大面積爆裂。
他整個人的視野現在變成了一片純粹的血紅色。
他低下頭看了看滿地兄弟們的屍體。
他抬起頭看了看那些正在逼近,臉上掛著獰笑的狼群士兵。
最後,他轉過頭,看向了身後那座高聳入雲且寂靜無聲的大金字塔。
基因原體依然沒有下達任何新的作戰命令。
通訊頻道里死一般的寂靜。
“去他的禁令吧。”
弗塞斯從喉嚨深處擠出了一句徹底違背了他兩百年信仰的髒話。
他猛地抬起了戴著金色聖甲蟲頭盔的頭顱。
他沒有去拔腰間的爆彈手槍。
他也沒有舉起手中那把鑲嵌著聚焦水晶的動力長劍。
他只是非常平靜地伸出了那隻戴著精金手甲的右手,掌心穩穩地對準了那臺正在開火的蔑視者無畏機甲。
在那極其短暫的一瞬間。
被死死壓抑了整整十分鐘的龐大念動力。
這股堪比行星級風暴的恐怖精神力量。
像是一座休眠火山被外力強行炸開了火山口,洶湧的岩漿噴薄而出。
嗡!!!!!!!
空氣並沒有發生任何物理層面上的流動。
但在場所有人的耳膜都在同一時間發出了痛苦的悲鳴聲。
那臺重達數十噸的龐大無畏機甲。
它正準備噴吐火舌的開火動作毫無徵兆地僵在了原地。
機體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
它看起來就像是被兩隻看不見的巨大無形之手,從左右兩側死死地卡住了堅硬的裝甲外殼。
“甚麼情況?”
機甲石棺裡面那個只剩下半截身子的老狼駕駛員,發出了一聲驚怒交加的疑問。
“給我碎!”
弗塞斯伸出的五指猛地向掌心內部用力收攏握拳。
嘎吱。
嘭!!!
雙方之間沒有任何實質性的物理接觸。
那臺號稱堅不可摧的蔑視者無畏機甲。
從支撐它龐大重量的雙腿液壓桿開始。
蔓延到胸口厚重的精金防禦裝甲。
最後波及到右臂那門威力巨大的重爆彈槍。
在不到零點一秒的極短時間內。
這臺戰爭機器被一股恐怖到了極點的空間擠壓力量,硬生生地捏成了一團扭曲廢鐵。
藏在石棺裡面的駕駛員甚至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來。
他殘破的血肉之軀就和那些扭曲變形的鋼鐵齒輪,以及破裂洩漏的微型反應堆徹底融合在了一起。
原地只留下了一塊冒著藍白色電火花,不斷向下滴落著渾濁機油和暗紅色血水的金屬肉球。
“他終於動手了!”
“是巫術!他們使用邪惡的巫術了!”
前方的太空野狼戰士們並沒有因為這種恐怖的念動力殺傷而產生任何退縮的情緒。
相反,他們眼中的狂熱光芒和凜冽殺意變得更加純粹。
對方的還擊,完美地證明了他們這場屠殺行動的正義性。
但弗塞斯此刻已經完全顧不得這些所謂的大義名分了。
“全體反擊!”
他大聲咆哮著。
因為過度壓榨腦域內的靈能,他的眼角流下了兩行觸目驚心的血淚。
“第二連的所有兄弟!”
“拿起你們的武器!”
“給我殺光這群不分青紅皂白的雜種!”
靈魂的束縛被徹底解除了。
那些早已被戰友的鮮血,無盡的怒火和絕望情緒折磨得快要失去理智的千子戰士們。
他們在同一時間拔出了掛在腰間和背後的所有武器,徹底點亮了體內沉寂的靈能節點。
一時間。
耀眼的閃電。
熾熱的火焰。
無形無影的念力刀刃。
在提茲卡城這座潔白的廣場上瘋狂肆虐開來。
太空野狼那勢如破竹的野蠻衝鋒被硬生生地遏制住了。
他們雖然個個悍不畏死,勇猛異常。
但在火力全開,毫無保留的千子法師團面前。
他們現在的衝鋒就像是普通的凡人一頭撞上了看不見的無形鐵壁。
大量的灰藍色身影在火焰和閃電中倒下。
“死!全給我死!”
弗塞斯沒有去使用任何常規的物理武器。
他雙手在胸前猛然平推而出。
一股強大的念動力衝擊波瞬間爆發。
三名試圖從側翼衝上來近戰的太空野狼終結者老兵。
他們沉重的身軀被這股力量直接像炮彈一樣向後推飛了出去。
三名終結者狠狠地砸穿了後方一棟由彩色水晶構築而成的精美建築,被埋在了一堆亮晶晶的廢墟之中。
弗塞斯感覺自己此刻無所不能。
他感覺自己就是主宰這片戰場生死的神明。
但這種錯覺並沒有維持太久。
很快,他就感覺到了一股異樣的熱流。
這股熱流不是來自外部敵人的等離子火焰烘烤。
它來自他的體內深處。
它源自他最核心的基因種子內部。
那是千子軍團隱瞞了上百年的可怕詛咒。
在馬格努斯強行使用魔法手段掩蓋了這麼多年之後。
現在。
在經歷了極度的情緒波動和嚴重的超負荷靈能透支雙重刺激下。
它終於壓抑不住,徹底反噬了。
“呃啊……”
弗塞斯毫無預兆地突然彎下腰,用雙手死死捂住了自己寬闊的胸口。
他的心臟跳動頻率在瞬間超過了每分鐘五百次的可怕數值。
他全身的肌肉開始不受大腦控制地瘋狂膨脹扭曲。
嘶啦!
他左臂上那塊原本為了抵禦重火力而設計的厚重陶鋼裝甲板。
此刻竟然被內部突然暴漲變異的血肉強行撐裂開來。
碎裂的陶鋼片四處飛濺。
“連長!你的身體怎麼了?!”
斷臂的副官奧馬爾聽到動靜,驚恐地回過頭來。
他看到了他這輩子見過的最恐怖的一幕畫面。
弗塞斯的金色聖甲蟲頭盔被一股巨大的內部壓力直接頂飛了出去。
頭盔在半空中翻滾著落入遠處的血泊裡。
暴露在空氣中的那張臉,已經完全不再屬於正常人類的範疇了。
他的下巴從中間詭異地裂成了三瓣。
裂開的口腔內部長滿了密密麻麻,猶如鯊魚般尖銳交錯的利齒。
他的左側眼眶裡硬生生地向外擠出了四顆大小不一,閃爍著兇光的昆蟲複眼。
他左臂的裝甲徹底碎裂脫落。
一條長滿了尖銳倒刺和噁心吸盤的粗大紫色觸手,從他血肉模糊的斷口處猛地伸了出來。
那條觸手在半空中瘋狂地無規則揮舞著,帶起一陣陣腥風。
血肉變異。
“殺……殺光他們……”
已經徹底變成一頭怪物的弗塞斯,喉嚨裡發出了漏風,不似人聲的沉悶低吼。
他那條新長出來的紫色觸手猛地向前彈出。
觸手前端的尖刺直接貫穿了一名正在前方衝鋒的太空野狼戰士的胸膛。
他沒有使用任何靈能。
這完全是依靠著變異後那純粹且變態的肉體物理力量。
但這僅僅只是一場大災難的開端。
在第二連原本穩固的防禦陣地中。
那些剛才還在和戰友並肩作戰,向敵人釋放著絢麗魔法的千子戰士們,開始一個接一個地痛苦倒下。
骨骼不受控制強行斷裂重組的聲音在人群中此起彼伏。
動力裝甲被內部變異的肉體強行撐破的金屬疲勞聲響成了一片。
那些曾經高貴的學者,學識淵博的強大法師。
在短短几分鐘的絕望時間裡。
變成了一群流淌著噁心黏液,身上長出各種多餘變異肢體,徹底喪失了所有理智的混沌卵(Chaos Spawn)。
他們的大腦已經被瘋狂的混沌意志徹底取代。
他們完全失去了敵我識別的基本能力。
他們不僅瘋狂地攻擊那些靠近的太空野狼士兵。
他們甚至開始張開血盆大口,殘忍地撕咬身邊那些還沒有來得及發生變異的昔日兄弟。
“這群不可救藥的異端!”
一名滿臉是血的太空野狼軍士長,看著這群令人作嘔的變異怪物,發出了狂暴的怒吼聲。
他手中的鏈鋸斧瘋狂轉動。
“全父的判斷是對的!”
“他們根本不是甚麼星際戰士,他們就是一群惡魔!”
“他們早就在暗地裡把自己變成了惡魔!”
“狼群的兄弟們!跟我一起上!徹底撕碎這些發臭的爛肉!”
提茲卡城那座曾經象徵著知識與和平的美麗廣場。
在此刻,徹底變成了一個荒誕,混亂且無比血腥的巨大屠宰場。
大金字塔最深處的核心大廳裡。
馬格努斯靜靜地站在原地。
他透過懸浮在面前的預言水晶球,默默地看著廣場上那些變成醜陋怪物的子嗣。
他那隻還在不斷流血的金色獨眼裡,最後一絲祈求奇蹟發生的僥倖,徹底粉碎成了虛無。
他心裡非常清楚。
從他下達那道絕不反抗的死命令開始。
再到子嗣們因為被屠殺而被迫反抗,最終導致壓抑百年的血肉變異全面爆發。
他走錯了一切步驟。
荷魯斯的陰謀贏了。魯斯的屠刀贏了。
他緩緩轉過身,目光投向了身後的武器架。
他不能再繼續沉默下去了。
他必須親自下場,去面對這個他親手造就的殘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