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
高達百米的彩色琉璃穹頂瞬間化為齏粉。
一座重量超過十萬噸的重型空投艙從天而降,粗暴地撞碎了那層被學者們視為藝術品的精美穹頂。
成噸的碎玻璃夾雜著等離子引擎噴吐出的刺鼻廢氣,劈頭蓋臉地砸落下來。
它們狠狠地砸在大圖書館那打磨得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地板上,砸出一個個焦黑的深坑。
一排排高達數十米的紫檀木書架被直接撞倒。
這些書架上原本裝滿了來自整個銀河系各個角落的古老知識殘卷。
那些用珍貴基因羊皮紙和金絲裝訂的古籍,在高溫尾焰的烘烤下瞬間蜷曲碳化。
無數知識變成了黑色的灰燼。
灰燼像是一場不合時宜的黑雪,紛紛揚揚地落在提茲卡城那曾經完美無瑕的整潔街道上。
弗塞斯身姿筆挺地站在大圖書館前方的廣場中央。
他身上穿著一套深紅色的精工動力甲。
胸前那一枚純金打造的聖甲蟲徽記在火光中閃耀著光芒。
他的右手穩穩地握著一把鑲嵌著聚焦水晶的動力長劍。
左手則自然地懸垂在腰間爆彈手槍的握把上方。
在他身後,整整兩千名全副武裝的千子軍團星際戰士整齊列陣。
他們排成了一個無懈可擊的完美防禦方陣。
每一把爆彈槍都已經推彈上膛。
每一個戰士體內的靈能節點都已經處於隨時可以被激發的危險臨界點。
只要弗塞斯一聲令下,他們就能用密集的爆彈和恐怖的念動力風暴。
將那些剛剛砸落地面的黑色鐵罐頭瞬間撕成碎片。
但弗塞斯始終沒有下達任何攻擊指令。
他的視網膜顯示屏上,那條被最高許可權死死鎖定,正不斷閃爍著刺眼紅光的指令程式碼。
像是一把燒紅的鐵烙鐵,深深地燙印在他的視神經上。
最高指令下達,全體人員立刻解除武裝序列。
任何人不得開火,絕對禁止使用任何形式的靈能。
這是命令,違者以叛逆論處。
落款人是馬格努斯。
“連長。”
站在弗塞斯身旁的一名士官聲音有些發顫。
他不僅是一名身經百戰的阿斯塔特戰士,更是一名精通破壞的火焰塑能師。
他體內龐大的靈能因為被強行壓抑無法釋放,此刻正在他的血管裡像脫韁的野馬一樣橫衝直撞。
狂暴的能量甚至讓他的面板表面滲出了一層細密的血珠。
“他們正在燒燬大圖書館裡的古籍珍本。”
弗塞斯沒有回頭去看部下。
他那雙紅色的目鏡死死地盯著前方那個正在緩緩向外推開的沉重空投艙門。
“給我閉嘴,站直了。”
弗塞斯從喉嚨裡艱難地擠出這幾個字。
他的下頜骨因為咬合得太過用力,發出了一陣陣令人牙酸的咔咔聲。
“把槍口全部壓低。關閉所有動力武器的能量場。”
“可是大人,他們是來殺我們的!”
“這是原體大人親自下達的死命令!”
弗塞斯猛然轉過頭。
那雙隱藏在冰冷頭盔後面的眼睛裡,燃燒著一種比死亡更加令人感到絕望的深深痛苦。
“現在誰敢動用哪怕一絲一毫的靈能,誰敢擅自扣動一次扳機。”
“我就親手擰斷他的脖子!”
轟!
空投艙那扇沉重的金屬大門被裡面的人一腳粗暴地踹飛。
門板呼嘯著砸在千子防禦方陣前方不到十米的空地上,激起一片塵土。
濃重的鉕素黑煙中,一群高大的身影緩緩走了出來。
他們身上披著散發著腥臭味的灰狼皮,穿著冷灰色的老舊動力甲。
太空野狼。
他們沒有排成任何戰術陣型,也沒有踏出整齊的步伐。
他們看起來就像是一群剛剛被主人從鐵籠子裡放出來,已經聞到了濃烈血腥味的嗜血惡獸。
領頭的一名太空野狼終結者老兵大步走上前來。
他那套厚重的終結者裝甲上掛滿了各種野獸的牙齒和神秘的符文骨牌。
他雙手高高舉起一把巨大的雙刃鏈鋸戰斧。
他冷冷地看著對面那排得整整齊齊,槍口全部朝下,甚至連單兵動力盾都沒有舉起來的千子戰士。
他沒有對敵人的這種放棄抵抗行為感到任何疑惑。
他心中更沒有生出一絲一毫的同情或憐憫。
在太空野狼那簡單粗暴的邏輯裡。
所有的巫師都是極度狡詐和不可信任的。
眼前這種毫不反抗的詭異姿態,絕對是某種惡毒的群體幻象。
或者這根本就是某種需要長時間準備才能釋放的大型毀滅性咒語的前奏。
“為了全父的榮耀!”
那名終結者老兵仰起頭,發出了一聲震耳欲聾的淒厲狼嚎。
“殺光這些只會躲在後面玩弄戲法的虛偽雜種!”
他咆哮著帶頭衝了上來。
他龐大沉重的身軀在衝鋒時就像是一輛徹底失控的重型運兵車。
站在千子方陣最前方的一名榮譽老兵,平靜地看著那個離自己越來越近的致命斧刃。
這名千子老兵擁有著連長級別的軍銜待遇。
他曾經跟隨軍團參加過大遠征初期那無數次慘烈的異星血戰。
他的腰間甚至還驕傲地掛著當年由帝皇親自為他頒發的金十字榮譽勳章。
他沒有舉起手中的爆彈槍進行還擊。
他也沒有做出任何側身躲避的戰術動作。
他只是嚴格按照馬格努斯下達的那道最後命令,筆直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甚至在斧刃即將劈中他頭顱的那一秒鐘。
他主動關閉了頭盔上那層用來保命的微弱鐵光護盾。
他張開雙臂,閉上眼睛,就像是在坦然迎接一個久違的死亡擁抱。
哧啦!!!!!
現場並沒有爆發出金屬猛烈碰撞的清脆迴響。
那把巨大的鏈鋸斧帶著狂暴無匹的物理動能,毫無阻礙地切開了千子老兵胸前厚重的陶鋼裝甲板。
鋒利的鋸齒切斷了他的鎖骨。
斧刃深深地切碎了他強韌的主心臟和左側肺葉。
最後,沾滿鮮血的斧頭從他右肋骨下方的軟弱位置直接穿透了出來。
暗紅色的阿斯塔特鮮血,像是一個在內部突然炸開的高壓水管。
滾燙的鮮血瞬間劈頭蓋臉地噴了那名太空野狼終結者滿身滿臉。
千子老兵沒有發出任何慘叫。
他甚至在身體緩緩倒下之前。
透過自己那已經完全破碎的頭盔面甲。
用一種極其平靜,卻又充滿了無盡悲哀的複雜眼神。
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個親手殺死了自己的魯斯子嗣。
然後。
他像一截枯朽的爛木頭一樣,重重地砸在提茲卡城那原本潔白無瑕的大理石地板上。
他死了。
沒有進行任何反抗,沒有釋放任何魔法。
他就這樣變成了一塊單純被物理力量剁碎的血肉。
那名太空野狼終結者在原地愣住了一瞬。
斧刃上傳來的那種完全毫無阻力的奇怪觸感,讓他這個身經百戰的老兵感到了一種極其詭異的違和感。
但這絲猶豫只在他腦海中持續了不到零點一秒鐘。
因為他身後那群早已飢渴難耐的狼群兄弟們已經像潮水一般瘋狂湧了上來。
“這群玩魔法的軟蛋被我們嚇傻了!”
“不用廢話!全部砍碎他們!”
爆彈槍的轟鳴和鏈鋸斧的咆哮瞬間淹沒了廣場。
【視點人物:黎曼·魯斯】
“任何人都不準停下。”
一個低沉如雷鳴,帶著絕對冰冷與殘暴氣息的聲音,透過加密公共頻道,無情地覆蓋了整個提茲卡城的上空。
黎曼·魯斯穩穩地站在寒冬之牙號旗艦那寬闊的登陸甲板上。
他正透過高空軌道探頭傳回的實時畫面,面無表情地看著下方城市裡正在發生的單方面屠殺。
他清楚地看到了千子軍團那種毫不反抗的詭異姿態。
但他那雙呈現出琥珀色,如同芬里斯冰川般冷硬的眼睛裡,沒有泛起任何一絲波瀾。
“這絕對是馬格努斯製造的幻象。這是那些巫師慣用的苦肉計把戲。”
魯斯那雙粗糙的大手輕輕撫摸著掛在腰間的寒冰之妖霜劍劍柄。
在臨行前離開泰拉的時候,戰帥荷魯斯曾親自交給他一份絕密檔案。
那份檔案裡記錄著馬格努斯使用大量無辜鮮血和人類靈魂進行邪惡祭祀。
他強行利用靈能連線泰拉皇宮的網道大門,最終導致大量禁軍士兵死傷慘重的詳細證據。
荷魯斯當時是這樣告訴他的。
“馬格努斯已經徹底走火入魔,陷入了混沌的深淵。”
“父親下達的最新命令是,如果他拒絕無條件投降,你就立刻帶領軍團徹底抹除他和他手底下的所有變異子嗣。”
魯斯不需要去多問甚麼理由。
他是帝皇親自冊封的劊子手。
一個合格的劊子手,根本不需要去深究死刑犯為甚麼在刑場上不進行任何反抗。
他只需要把刀斧磨快,然後準確地砍下目標的頭顱就足夠了。
“立刻通知下面所有的作戰連隊。”
魯斯看著螢幕上,那片代表著千子軍團的紅色方陣,正在被自己灰色的狼群浪潮一點點地無情啃噬,切碎。
“我不管他們現在是筆直地站著,還是卑微地跪著。”
“我也不管他們是選擇沉默不語,還是大聲開口求饒。”
魯斯轉過身,大步走向等待著他的雷鷹運輸機。
“把這座城市給我徹底燒平。”
“把馬格努斯的整根脊椎骨,完完整整地帶回來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