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門外,一個紫袍老者靜靜站著。
他站了五天。
從第一天開始,就沒挪過地方,白天站著,晚上也站著,下雨站著,出太陽也站著,不吃不喝,不坐不靠,就那麼站著。
像一根釘在地上的樁。
來往的魔殿弟子早就習慣了,剛開始還有人指指點點,後來連看都懶得看,反正這人也不鬧事,就這麼站著,隨他去吧。
只有少數幾個人知道這老頭的身份,紫極宮大長老,紫虛天帝。
天帝級的人物。
放在外面,隨便去哪方勢力都得被奉為上賓,好酒好菜招待著,求都求不來的那種。
現在他在歸墟魔殿山門外站了五天。
沒人請他進去,沒人給他遞杯水,甚至沒人跟他說過一句話。
他就這麼站著。
直到第五天傍晚,一個魔殿弟子從裡面出來,走到他面前。
“跟我來吧。”
紫虛天帝點點頭,沒說話,跟著那弟子往裡走。
穿過山門,走過長長的石階,繞過幾座大殿,最後在一座僻靜的院落前停下。
“君公子在裡面等你。”
那弟子說完就走了。
紫虛天帝站在院門外,看著那扇半掩的木門。
他很清楚,門後面那個人,就是抓走少宮主的罪魁禍首。
那個在逍遙星一巴掌拍碎四宮天帝聯手,斬殺煞元天帝,逼得天煞宮主低頭賠償的年輕人。
一個巨頭境界的小輩卻能讓天帝都忌憚三分。
紫虛天帝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
院子裡很簡單,一張石桌,兩個石凳,幾株不知名的花草,君淮雲坐在其中一個石凳上,手裡端著杯茶,正慢慢喝著。
見他進來,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坐。”
君淮雲指了指對面的石凳。
紫虛天帝在他對面坐下,兩人之間隔著一張石桌。
紫虛天帝打量著眼前這個年輕人,玄色衣袍,面容俊朗,氣質淡漠,坐在那裡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
比他想象的還要年輕,也比他想象的還要深不可測。
“等了五天,倒是辛苦了。”
君淮雲放下茶杯,終於抬眼看他。
“不辛苦。”
紫虛天帝搖搖頭。
“君公子肯見我,已經是給面子了。”
君淮雲沒接話,只是看著他。
紫虛天帝知道,這是等他自己開口。
他也不繞彎子,直接說:“老夫此來,是為了少宮主。”
“知道。”
君淮雲點點頭。
“紫宸在我手裡,活得挺好,沒缺胳膊沒少腿。”
紫虛天帝心裡鬆了口氣。
只要人活著就好說。
“君公子有甚麼條件,儘管提。”
他說道。
“只要紫極宮拿得出,絕不推辭。”
君淮雲看著他,忽然笑了。
“條件?”
他搖搖頭。
“我沒甚麼條件。”
紫虛天帝一愣。
沒條件?
那怎麼談?
“君公子,老夫是誠心來談的。”他語氣誠懇。
“少宮主確實有錯在先,在逍遙星帶著人和四宮聯手圍攻你,這是他不對,但你把他抓了這麼久,也算出了口氣,有甚麼要求,你儘管說,只要紫極宮能做到,老夫做主答應你。”
他說得很實在。
堂堂天帝,把姿態放得這麼低,確實是給足了面子。
君淮雲聽完,依舊沒甚麼表情。
“你倒是實在。”
“跟君公子這樣的人說話,繞彎子沒用。”
紫虛天帝說道。
“老夫活了這麼多年,這點眼力見還是有的,你抓了少宮主這麼久,沒殺他,說明你心裡有數,既然有數,那就有的談。”
君淮雲點點頭,這老頭確實聰明。
知道甚麼時候該放低姿態,甚麼時候該直接開口。
“你說的挺對,紫宸確實該死。”
君淮雲開口。
紫虛天帝心裡一緊。
“他在逍遙星圍殺我的時候,可沒想過手下留情。”
“但我不殺他,不是不敢,是懶得殺。”
君淮雲頓了頓。
“一個廢物,殺不殺有甚麼區別?”
紫虛天帝沉默了。
這話很難聽,但他沒法反駁。
紫宸確實廢物,堂堂紫極宮少宮主,從小用各種天材地寶堆著,名師教導著,結果到現在還是帝境,出去辦事,被人抓了當人質,還得他這個大長老親自上門求人放人。
這不是廢物是甚麼?
“君公子說得對。”
紫虛天帝苦笑。
“少宮主確實不成器,但他畢竟是紫極宮的少宮主,老宮主唯一的兒子,他要是有個三長兩短,老宮主那邊沒法交代。”
他看著君淮雲。
“君公子,老夫今天來,不是要跟你講道理,道理我們都懂,少宮主有錯在先,你抓他理所應當,但事情總得有個解決的法子,你開個價,不管是靈晶、丹藥、材料還是別的甚麼,只要紫極宮拿得出,老夫都答應你。”
君淮雲聽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的時候,他說了一句讓紫虛天帝愣住的話。
“你知不知道墟是誰?”
紫虛天帝瞳孔微微一縮。
墟?
這個名字他當然知道。
那是紫極宮老宮主年輕時認識的故人,曾經指點過老宮主修行,和紫極宮有舊,這件事只有少數幾個老人知道,從不外傳。
但君淮雲怎麼知道的?
“看來你知道。”
君淮雲看著他。
紫虛天帝沉默片刻,點點頭。
“知道,那是老宮主的故人。”
“那你知不知道,你那位少宮主幼時曾被帶去泣血殿,見過墟?”
紫虛天帝臉色變了。
這件事他真不知道。
老宮主從來沒提過。
“看來你不知道。”
君淮雲淡淡說道。
“那我告訴你紫宸小時候,被帶去泣血殿做客,墟指點過他幾句,雖然那時候他還小,估計不記得了,但這事是事實。”
他看著紫虛天帝。
“紫極宮和墟有舊,這件事你知道,那你知不知道,墟和我是甚麼關係?”
紫虛天帝沒說話。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君淮雲是從外界來的,和歸墟魔殿關係密切,實力強得離譜,背景深不可測,但具體是甚麼背景,沒人知道。
“墟的遺骨在我手裡。”
君淮雲說。
“墟的轉世身如今就在歸墟魔殿,她現在是我的人。”
紫虛天帝心裡翻起驚濤駭浪。
墟的轉世身在歸墟魔殿?
是君淮雲的人?
這訊息要是傳出去,整個歸墟之眼都得震動。
“你現在明白,我為甚麼不殺紫宸了嗎?”
君淮雲看著他。
“不是因為不敢,不是因為怕你們紫極宮,是因為墟和你們有舊,看在墟的面子上,留他一命。”
紫虛天帝沉默了很久。
他忽然站起身,對著君淮雲深深一拜。
“多謝君公子手下留情。”
君淮雲擺擺手。
“別急著謝。”
他抬手,對著身側虛空輕輕一劃。
刺啦。
空間被撕開一道口子,裂縫裡漆黑一片,甚麼也看不見。
君淮雲伸手往那裂縫裡一探,抓住甚麼東西,然後往外一拽。
一道人影被甩了出來,撲通一聲砸在地上。
正是紫極宮少宮主,紫宸。
他趴在地上,渾身髒兮兮的,頭髮散亂,臉色蒼白,但身上沒甚麼傷,四肢也齊全。
紫虛天帝連忙上前,把他扶起來。
“少宮主!”
紫宸抬起頭,看見紫虛天帝,先是愣了一瞬,然後猛地轉頭看向君淮雲。
那張蒼白的臉上,瞬間湧起怨毒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