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悲愣了一下。
她沒聽懂。
魂識不散？這都甚麼跟甚麼，一個巨頭怎麼可能做到這種程度。
她只當君淮雲在安慰她，扯了扯嘴角：“君公子有心了，我這狀態自己清楚，還能撐三天，能再見少主人一面，值了。”
她轉身要走回那根石柱。
“我說，有辦法讓你活著。”
君淮雲的聲音不大
阿悲停下腳步。
她回過頭，看著君淮雲。
君淮雲沒再說話。
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對著阿悲。
阿悲的魂體忽然一震。
她感覺到一股神秘力量鎖定了自己。
這種力量她從未見過的東西，正在她魂體深處蔓延。
她想掙扎，動不了。
她想開口，說不出話。
那股力量在她魂體裡遊走，每到一處，那些原本已經模糊消散的邊緣，就開始重新凝實。
三息過後。
君淮雲放下手。
阿悲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手還在，不是那種隨時會散掉的模糊狀態，是實的。
她活了多少年，第一次感覺到自己這具魂體是實的。
“這.....”
她抬起頭，看著君淮雲，瞳孔微微放大。
“你對我做了甚麼？”
凌霄子、蘇月、祝融山三人站在遠處，完全看不懂發生了甚麼。
他們只看見君淮雲抬手，然後阿悲愣住，然後她的魂體似乎凝實了一些。
就這樣。
沒甚麼驚天動地的特效，沒甚麼法則崩碎的異象。
那尊跪了萬年的悲仙女子，此刻站在血煉場中央，臉上全是茫然。
她活太久了。
見過太多強者，見過太多神通，見過太多不可思議的事。
但從沒見過誰能這麼輕飄飄地就把一個即將消散的魂體穩住。
“為甚麼？”
阿悲問。
她沒問怎麼做到的，她問為甚麼。
她和君淮雲認識不到半個時辰。
她剛才還想殺他。
他連破她四重殺劫，把她的古琴打碎，把她釘在地上。
現在卻幫她穩住魂體。
憑甚麼？
君淮雲收回手，負手而立。
“你還有用。”
就這麼簡簡單單的四個字。
阿悲看著他。
君淮雲臉上沒甚麼表情，既沒有施恩圖報的期待，也沒有假惺惺的客氣。
他就那麼站著，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墟的轉世身還沒覺醒記憶。”
“她對前世的事一無所知。”
“等她想起來的時候，身邊得有個人告訴她，她是誰，她經歷過甚麼，她為甚麼變成這樣。”
君淮雲看著阿悲。
“你是最合適的人。”
阿悲沉默。
她聽懂了。
君淮雲不是在可憐她，不是在施捨她。
他在投資。
墟的轉世身現在是歸墟魔殿的人，但她不記得前世，不知道自己的來歷，不知道自己的仇人是誰。
等她覺醒的那天，她需要一個信得過的人，幫她理清這一切。
這個人得是墟生前最親近的人。
也就是她阿悲。
君淮雲幫她穩住魂體，不是因為她可憐，是因為她有價值。
這個理由太現實了。
現實到讓人沒法拒絕。
阿悲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沉默了很久。
“你就不怕我恢復之後，帶著少主人走？”
她抬起頭，看著君淮雲，滿臉疑惑。
“你就不怕我恨你剛才傷我，找機會報復？”
君淮雲看著她。
“你會嗎？”
阿悲沒說話。
君淮雲繼續道。
“墟的轉世身現在需要人護著。”
“幽冥殿的人在找她，地府的人在找她，還有我不知道的勢力，也在找她。”
“她現在的實力不夠，記憶不全，處境危險。”
“你跟著她，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他頓了頓。
“至於你恨不恨我.....”
“你恨我也沒用。”
“打得過我嗎？”
阿悲張了張嘴。
她忽然發現自己沒法反駁。
打得過嗎？
剛才連破四重殺劫的時候她就知道了，打不過。
這年輕人看著只有巨頭境界，但動起手來，她這尊帝君巔峰的殺劫化身，連他一根手指都擋不住。
現在魂體被他穩住了，但實力還是那樣。
打不過就是打不過。
阿悲沉默了很久。
“你這個人.....”
她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冷酷，現實，不講情面。
但也確實，把該說的都說了，把該做的都做了，雖然此人怪了一點，但確實比起那些虛偽的人要好很多。
“行。”
阿悲忽然開口。
“我答應你。”
“等少主人覺醒，我去她身邊，告訴她一切。”
“不過我有條件。”
君淮雲看著她。
“說。”
“你不能把她當成工具。”
阿悲盯著君淮雲的眼睛。
“少主人性子倔，認死理，她認定的人，她會拼了命去護。”
“你要是把她當成工具，利用完了就扔，我會恨你一輩子。”
“雖然我打不過你，但我可以等。”
“等一千年，一萬年，等你哪天受傷了，等你哪天虛弱了，等你哪天大意了。”
“我會出現在你背後。”
她說得很平靜，不像在威脅，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君淮雲聽完，點了點頭。
“行。”
阿悲愣了一下。
這麼幹脆？
她以為對方會解釋幾句，或者說幾句場面話。
結果就一個字，行。
她忽然覺得自己剛才那些話，打在棉花上。
這人根本不在乎。
不是裝不在乎，是真的不在乎。
阿悲嘆了口氣。
“算了，跟你這種人說話，累。”
她轉身，看向那第十根石柱頂端的人影。
“主人。”
“我可能要走了。”
那道人影沒有說話。
阿悲跪下來，磕了三個頭。
“少主人還在，我得去陪她。”
“您在這裡，好好休息。”
她起身。
那道人影依舊沉默。
但血煉場裡的風，似乎停了一瞬。
阿悲轉過身，看著君淮雲。
“你之前說，少主人手裡有個鈴鐺？”
“嗯。”
“甚麼樣的？”
“白金色，上面有紋路，她說是墟的東西。”
阿悲點點頭。
“那是少主人的本命法器。”
“可惜當年大戰時被打碎了，碎片散落各處，她手裡那塊應該是殘片，不過能主動認主，說明殘片裡還有靈性。”
她頓了頓。
“少主人現在在哪？”
“歸墟魔殿。”
阿悲想了想。
她唸了兩遍，然後點點頭。
“行，我去找她。”
君淮雲看著她。
“你現在這樣，怎麼去？”
阿悲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魂體。
“不知道。”
“但你既然能穩住我，肯定有辦法讓我離開這殿，對吧？”
她看著君淮雲，眼神很直接。
君淮雲沉默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