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淮雲沒說話。
泣血仙君沉默片刻。
“殿核心有一物,是墟當年留下的。”
“她臨走前說,若她回不來,此物便留給後世有緣人。”
“你若能取走,便是你的。”
他沒有說那是甚麼。
君淮雲也沒有問。
“但有一事我不得不說。”
泣血仙君的語氣忽然沉下來。
“墟的轉世身,如今在你那邊。”
“她尚未覺醒,記憶不全,實力未復。”
“幽冥殿的人,地府的人,還有其他覬覦墟之遺藏的人,都會找到她。”
他看著君淮雲。
這問題很直接。
不是質問,不是考驗。
只是一個父親做他該做的事情。
君淮雲沒有立刻回答。
他想了想,開口道。
“她現在是歸墟魔殿核心人物。”
“魔殿殿主他們會護她周全,她的安危倒是不用擔心。”
“她現在手裡有一枚鈴鐺,與她的前世有關,正在研究。”
“至於待遇,也是是魔殿最高規格。”
他頓了一下。
“還有一件訊息,幽冥殿派來的人,黑巖城那兩隻,我殺了一個,抓了一個。”
“紫極宮的少宮主,如今在我手上。”
“他們若敢動她,我自有辦法讓他們後悔。”
他說這些時,語氣依舊平淡,只是在陳述一件極其簡單的事情。
泣血仙君聽完,沉默了很久。
阿悲卻忽然抬起頭。
“紫極宮的少宮主?”
她疑惑問道。
“難道是那個紫宸?”
君淮雲點頭。
阿悲的眼神變得有些複雜。
“紫極宮....”
她低聲說。
“當年少主人還在時,紫極宮的老宮主,曾與少主人有舊。”
“後來老宮主仙逝,新宮主接位,兩家的往來就淡了。”
她頓了頓。
“紫宸那孩子,我見過,幼時被老宮主帶來泣血殿做客,少主人還指點過他幾句。”
“沒想到.... ”
她沒有說完。
君淮雲聽懂了。
墟和紫極宮有舊。
不是仇人,是故人。
紫極宮少宮主紫宸,幼時來過泣血殿,被墟指點過。
如今紫宸被他關在歸墟魔殿,生死不知。
阿悲沒有求情。
她只是看著君淮雲,等他說。
君淮雲想了想。
“他還沒死。”
“在外面,他帶著紫極宮的人和四宮聯手圍殺我。”
“我留了他一命,關在魔殿,暫時沒動他。”
阿悲輕輕點頭。
“多謝。”
君淮雲沒接這個謝。
“我留他,不是為了墟的面子。”
“只是當時覺得,殺了他太便宜。”
“現在知道紫極宮與墟有舊,也不會放。”
“他圍殺我的時候,可沒提過墟。”
阿悲沉默。
泣血仙君也沒說話。
凌霄子縮在角落裡,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剛才聽到了甚麼?
紫極宮的少宮主被君淮雲抓了?
紫極宮,那是和北玄皇朝平起平坐的勢力,宮主是天帝級強者,少宮主是獨生子。
被君淮雲抓了,關在歸墟魔殿。
而君淮雲此刻就站在他面前,毫髮無損,語氣平淡,像在說今天吃了甚麼。
他忽然想起自己剛才帶著玄龍衛圍住君淮雲,讓他交出碎片束手就擒。
他覺得自己真是個蠢貨。
蘇月和祝融山也沒好到哪裡去。
蘇月低頭看著自己的月華長裙,一言不發。
祝融山那暴躁的脾氣此刻完全熄火,他捏著自己那件有裂痕的祝融甲,大氣都不敢出。
青霖悄悄看了君淮雲一眼。
她想起在黑巖城,君淮雲一掌拍飛王統領,逼退歐陽明日,把幽冥殿的人像拎小雞一樣抓在手裡的樣子。
那時候她覺得他好厲害。
現在她覺得,厲害這個詞太輕了。
泣血仙君忽然開口。
“紫極宮那邊,你打算怎麼處理?”
君淮雲道。
“等他們來找我。”
“紫宸在我手裡,他們不敢明著動手,暗地裡那些小動作,來了就收拾。”
“等此間事了,我會帶紫宸回紫極宮,和老宮主談。”
他頓了頓。
“若老宮主要個交代,我給。”
泣血仙君看著他。
“你不怕紫極宮與你為敵?”
君淮雲搖頭。
“要打就打。”
“我不怕多一個敵人。”
他說得很平靜,不是在逞強,只是在陳述事實。
泣血仙君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你和她,真像。”
他沒說是誰。
君淮雲也沒問。
血煉場安靜下來。
十根石柱的血光已經完全熄滅,那些猙獰的浮雕恢復了死寂。
阿悲還跪在地上,但她不再流淚。
她看著君淮雲,眼神很複雜。
有感激,有不捨,還有一絲君淮雲讀不懂的東西。
“君公子。”
她忽然換了稱呼。
“少主人的遺骨,你能讓我再看看嗎?”
君淮雲取出墟之遺骨,遞給她。
阿悲雙手接過,像接過世間最珍貴的東西。
她低頭,額頭抵在那截灰白的骨節上,閉上眼。
很久。
她把遺骨還給君淮雲。
“多謝公子。”
她的聲音很輕。
“多謝你帶著少主人來見我們。”
“多謝你護著少主人的轉世身。”
“多謝你....沒有讓她一個人。”
君淮雲接過遺骨,收好。
“她叫賀彩玲。”
“在歸墟魔殿,你可以去找她。”
阿悲愣了一下。
隨即,她笑了。
那是君淮雲見到她以來,第一個不帶悲苦的笑。
“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阿悲沒有回答。
她轉過身,看著那第十根石柱頂端盤坐的人影,看了很久。
“我出不去的。”
她的語氣很平靜。
“我這軀殼早就沒了,能在殿裡留存至今,是因為主人當年用泣血仙紋把我定在這裡。”
“仙紋維繫我的魂識不散,代價是永遠無法離開泣血殿半步。”
她頓了頓。
“億萬年了。”
“我以為少主人死了,這輩子再也不可能見到她。”
“現在知道她還在,還有轉世身活在世間....”
她閉上眼。
“夠了。”
“知道她還活著,這就夠了。”
她沒有說遺憾,沒有說不甘。
但就是這副平靜認命的樣子,比任何哭訴都讓人堵得慌。
青霖站在君淮雲身側,攥著羅盤的手指節發白。
她想說甚麼,張了張嘴,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等了無數年。
等到魂都要散了。
等到連自己都快忘了活著是甚麼感覺。
結果最後一步,偏偏邁不出去。
這算甚麼。
阿悲轉身,對著石柱頂端那人影,跪了下去。
“主人。”
“少主人她還活著,有人護著她,待她不薄。”
“您可以放心了。”
她說完,額頭抵地。
那道人影沒有說話。
石柱頂端,血色光團微微顫了一下。
然後歸於沉寂。
阿悲起身,轉向君淮雲。
君淮雲看著她。
阿悲的魂體邊緣,已經開始有些模糊了。
已經到了消散的邊緣,是她撐得太久,億萬年維持這份清明,消耗太大了。
剛才被君淮雲連破十重殺劫,又見到墟的遺骨,情緒起伏之下,神魂損耗比平時更甚。
她現在還能站著,完全是在硬撐。
君淮雲沉默片刻。
“系統。”
他心念落下。
【在。】
“有沒有辦法讓她魂識不散,以後還能重塑肉身?”
【檢測目標狀態:長期滯留殿內,魂識亦在持續損耗,預計三天內徹底消亡。】
【可行方案:消耗修改點,為目標施加魂印定識狀態,該狀態下,神魂停止流逝,本源穩固,可供後續肉身重塑。】
【所需修改點:六千萬。】
君淮雲微微頷首,目光看向悲仙女子。
“我有辦法可以維持你神魂不會消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