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時間。”
“多久?”
“看情況。”
阿悲點頭。
“那我等著。”
凌霄子站在遠處,聽得雲裡霧裡。
雖然聽不明白他們在交流甚麼,但他只知道一件事。
君淮雲把一個如此恐怖的殺劫化身收服了。
就這麼簡單。
剛才還打生打死,現在就變成自己人了。
而且這殺劫化身,要去投奔一個甚麼墟的轉世身。
他完全聽不懂這些人在說甚麼。
但他看得懂實力。
君淮雲剛才出手那幾下,四息破了四重殺劫,一矛釘死悲仙女子,徒手捏碎白骨巨劍。
現在又輕飄飄地把這尊殺劫化身穩住。
從頭到尾,沒見他皺過眉頭。
凌霄子忽然想起自己剛進來時,還想著聯合蘇月祝融山,把君淮雲當槍使。
他覺得自己腦子被驢踢了。
蘇月和祝融山也好不到哪去。
蘇月低著頭,盯著自己的腳尖,不知道在想甚麼。
祝融山捏著那件有裂痕的祝融甲,大氣都不敢喘。
青霖站在君淮雲身側,看著這一切。
她忽然覺得,自己跟著君淮雲,好像是個正確的決定。
雖然這人冷淡得很,話也不多,動不動就讓人閉嘴。
但跟著他,安全。
而且.....
青霖看了一眼阿悲,這尊殺劫化身,剛才還想著要他們的命,現在成了自己人。
青霖不知道君淮雲是怎麼想的,但她看得出來,君淮雲每一步都有目的。
幫她拿回羅盤,是為了找到泣血殿。
穩住阿悲,是為了給墟的轉世身找個貼身人。
從頭到尾,他都在算。
青霖忽然有點慶幸,還好自己不是他的敵人。
阿悲站在那裡,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臉。
魂體還是那個魂體,但不一樣了。
那些隨時會散掉的模糊感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踏實的感覺。
她活了無數年,第一次知道踏實是甚麼感覺。
她抬頭看著君淮雲。
“謝謝。”
兩個字說得很輕。
君淮雲沒接話,這是他應該得到的。
他轉身,看向血煉場中央那十根石柱。
此刻石柱已經完全熄滅,那些猙獰的浮雕恢復了死寂。
第十根石柱頂端,那道人影依舊盤坐。
君淮雲邁步走過去。
阿悲跟在他身後。
青霖也趕緊跟上。
凌霄子三人站在原地,猶豫了一下,沒敢跟。
他們現在算是看明白了。
在這血煉場裡,君淮雲說了算。
他要你死,你就死。
他讓你活,你就活。
沒甚麼道理可講。
君淮雲走到第十根石柱下方,停下腳步。
他抬頭,看著那道人影。
那人影也看著他。
“你不恨我?”
君淮雲忽然開口。
那道人影沉默片刻。
“恨你做甚麼?”
聲音蒼老低沉。
“你女兒轉世,我沒第一時間告訴你。”
“你女兒留下的東西讓我來拿。”
君淮雲說得很直接。
那道人影聽完,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我為甚麼在這嗎?”
君淮雲沒說話。
“我在等她。”
“等她回來。”
“她說她會回來,我就等。”
“等了無數年,等到自己只剩下一縷殘魂,等到這殿裡只剩我和阿悲。”
“她還是沒回來。”
聲音很平靜,沒有怨恨,沒有不甘,只是在陳述事實。
君淮雲聽著。
“現在你告訴我,她轉世了。”
“她沒死透,她還有機會回來。”
“這就夠了。”
那道人影看著君淮雲。
“你幫她穩住阿悲,讓她以後有人陪。”
“我謝謝你。”
君淮雲點頭。
“不用謝。”
“我也有目的。”
那人影笑了一下。
“我知道。”
“但你還是幫了。”
君淮雲沒再說話。
他抬手,對著那道人影。
掌心輪迴之氣流轉,那道人影微微一愣。
“你做甚麼?”
“幫你穩住。”
君淮雲語氣平淡。
“以你這狀態估計撐不了多久。”
“幫你穩住,等墟回來,你還能見她最後一面。”
那道人影沉默。
那股輪迴之氣落在他身上,在他殘破的魂體裡遊走。
三息過後,君淮雲收手。
那道人影低頭看著自己。
原本已經模糊到幾乎看不見的輪廓,現在清晰了幾分。
他沉默了很久。
“你這小子.....”
他忽然笑了。
“怪不得我女兒願意把遺骨交給你。”
“你這人,看著冷淡,心倒是不壞。”
君淮雲沒接話。
他轉身,看向血煉場中央的地面。
那裡,有一道石門。
石門緊閉,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紋路,與十根石柱的浮雕如出一轍。
“這就是核心入口?”
阿悲點頭。
“對。”
“少主人留下的東西,就在裡面。”
君淮雲邁步走過去。
青霖想跟,被他抬手止住。
“在外面等。”
青霖停下腳步,乖乖站在原地。
君淮雲走到石門前,停下腳步。
他抬手按在門上,石門震動了一下,然後緩緩開啟。
門後是一片黑暗。
君淮雲一步邁入,門在他身後緩緩合上。
血煉場裡一片安靜。
凌霄子三人縮在遠處,大氣都不敢喘。
那道人影盤坐在石柱頂端,沉默地看著這一切。
君淮雲站在黑暗中。
他看不見任何東西,聽不見任何聲音,連自己的心跳都感覺不到。
這裡沒有空間,沒有時間,沒有任何存在。
只有他一個人和一股若有若無的氣息。
那氣息他很熟悉。
是墟。
他抬手取出墟之遺骨。
遺骨微微發光,照亮了周圍三寸。
光芒所至,黑暗退去,很快就露出一個不大的空間。
約莫十丈。
四壁光滑,沒有任何裝飾。
中央有一座石臺,臺上放著一物。
君淮雲走過去低頭看。
那是一塊巴掌大的令牌。
通體漆黑,沒有任何紋路,沒有任何光澤。
就是一塊普普通通的鐵疙瘩。
但君淮雲知道這不是普通的東西。
因為墟之遺骨在他手中顫抖。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激動。
他伸手拿起那塊令牌。
入手極沉,彷彿託著一座星域。
就在他手指觸及令牌的瞬間,一道聲音在他腦海響起。
“後來者。”
“你能拿到此物,說明你見過墟。”
“或者你身上有墟的氣息。”
“此物,是墟留給她最信任之人的。”
“我不知你是誰,不知你來自哪裡,不知你為何而來。”
“但你能走到這裡,說明你值得。”
“此物名為墟令。”
“持此令,可入墟境。”
“墟境,是她生前最後開闢的一方小世界,存放著她畢生所得。”
“包括她的功法,她的心得,她的兵器,她的丹藥,她的材料資源。”
“還有最為頂級的仙藥,九轉輪迴蓮。”
君淮雲眼神微凝。
九轉輪迴蓮。
煉製終焉身最重要的一樣東西。
他找遍了歸墟之眼,問了無數人,都沒找到任何線索。
原來在這裡。
“墟境入口,在葬仙古域最深處。”
“那裡,也是她最後一戰的地方。”
“你若敢去,墟令會指引你。”
“你若不敢,墟令可保你一命。”
“怎麼選,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