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需要知道，剛才的共鳴，究竟觸發了甚麼。
聖女聽到他的問話，空洞的眼神微微轉動，落在了君淮雲臉上。
她看了他好一會兒，嘴唇才微微動了動，發出有些乾澀沙啞的聲音。
“黑暗....”
“是一片黑暗.....”
她的聲音很輕，需要靠近才能聽到的那種。
“無邊無際的黑暗，冰冷....絕望。”
她停頓了一下，眉頭微微蹙起，似乎在努力回憶。
“然後有光，很亮的光，撕裂了黑暗。”
“但光裡有人.....”
她的眼神變得更加迷茫，甚至帶著一絲困惑。
“那個人影和你很像。”
和你很像。
這四個字，讓君淮雲的心臟猛地一跳。
墟隕落於君家先祖劍下，這是確鑿的事實。
墟的記憶碎片中，出現與君淮雲相似的人影，這太合理了。
君淮雲體內流淌著君家最純粹的血脈，其容貌氣質，與那位斬殺墟的君家先祖，必然有血脈傳承上的相似之處。
很像.....等等，莫非斬殺墟的並非君家先祖，而是他的父親君無妄！
但問題就來了，他父親君無妄不可能濫殺無辜，怎麼會對墟出手。
但不管怎麼樣，聖女看到的很可能就是墟臨終前，對斬殺他之人的最後印象。
這幾乎可以百分百確定，眼前這位歸墟魔殿聖女，就是墟的轉世身。
否則，她絕不可能透過一塊遺骨，看到以前的景象。
但是那地府的黑氣.....
君淮雲壓下心中的震動，繼續問道。
“除了人影，還有別的嗎？比如黑色的氣息？或其他感覺？”
聖女努力地回想，但很快，她的臉上再次浮現出痛苦的神色，雙手下意識地又要去抱頭。
“想不起來....”
她搖著頭，聲音帶著痛苦和混亂。
“很多碎片很亂....頭很痛.....”
“有光.....有劍.....有血....有黑暗。”
“還有鎖鏈，很多鎖鏈....”
鎖鏈？
君淮雲眼神一凝。
地府，幽冥殿，鎖鏈，這些意象常常關聯。
“那鎖鏈是甚麼樣子？在哪裡？”
他追問。
聖女卻再次抱住了頭，蹲了下去，身體微微發抖。
“不知道，看不清.....”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
“很痛，不要再問了。”
看她狀態極不穩定，似乎觸及了某些被封印或過於痛苦的記憶核心，君淮雲知道不能再逼問下去。
他收回了掌心懸浮的赤紅遺骨。
遺骨離手，聖女身體一鬆，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但依舊虛弱地蹲在那裡，低聲喘息。
君淮雲看著她此刻脆弱無助的樣子，與之前那超然淡漠的聖女形象判若兩人。
他心中快速盤算。
基本可以確定她就是墟的轉世身，且其記憶深處封印著關於前世隕落的片段，其中包含對君家的印象。
她身上的地府氣息，以及遺骨中的地府氣息，是一個巨大的疑點。
墟的隕落，恐怕不像表面那麼簡單，地府很可能在其中扮演了不為人知的角色。
甚至，墟的轉世，都可能在地府的監控或影響之下。
這位聖女，處境恐怕比自己想象的更復雜，也更危險。
“殿下。”
君淮雲開口，聲音放緩了一些。
“今日之事，你知我知。”
聖女緩緩抬起頭，那雙空洞的眼眸看向他。
“你體內的秘密，以及這塊遺骨的存在，最好不要再讓第三人知曉，包括魔殿內的任何人。”
君淮雲語氣鄭重。
“否則，可能會給你帶來無法預料的危險。”
聖女似乎聽懂了一些，下意識地點了點頭，但眼神依舊渙散。
君淮雲知道，她現在心神受創，記憶混亂，需要時間恢復。
“這遺骨，暫時放在我這裡。”
他繼續說道。
“待你狀態穩定，若想再研究，或有所發現，可再來找我。”
他沒有說歸還，也沒說不還，保留了主動權。
聖女又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眼神依舊茫然。
君淮雲不再多言，轉身，準備離開。
他需要時間消化今晚得到的資訊，並重新評估這位聖女的價值與風險。
就在他即將踏出聽濤崖範圍時。
身後，傳來聖女微弱卻清晰的聲音。
“等等....”
君淮雲腳步一頓，回身望去。
聖女已經勉強站直了身體，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似乎恢復了一絲清明，雖然依舊黯淡。
她看著君淮雲，猶豫了一下，輕聲道。
“小心幽冥殿....你對於他們來說很重要。”
“還有.....”
她頓了頓，似乎很費力地組織語言。
說完，她彷彿用盡了力氣，身形微微一晃，向後靠在了冰冷的崖壁上，閉上了眼睛，不再說話。
君淮雲深深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
“多謝殿下提醒。”
他不再停留，身形融入黑暗，迅速離開了聽濤崖。
今夜之行收穫巨大，謎團卻也更多了。
墟的轉世身確認。
地府氣息浮現。
聖女詭異的記憶與狀態。
以及那最後的提醒。
君淮雲走在返回住處的路上，眼神深邃。
歸墟之眼的水，比他想象的，還要深得多。
而他自己，似乎正被一隻無形的大手，一步步推向漩渦的中心。
不過，這又如何？
君淮雲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水越渾，才越好摸魚。
局越大，才越有機會。
時光流逝，轉眼數日過去。
自聽濤崖那晚隱秘會面後，君淮雲深居簡出，大部分時間都在自己院落中靜修，消化著那晚獲得的大量資訊，同時也分出一縷心神，關注著歸墟之眼各方的動靜。
幽冥殿在冥王投影被滅後，果然陷入了異常的沉默與收縮，各據點防禦加強，但對外擴張和挑釁行為幾乎停止，似乎在舔舐傷口，重整旗鼓。
歸墟魔殿與幽冥殿的戰事也因此進入了僵持階段，雙方在幾條主要戰線上對峙，大規模衝突減少，但小規模摩擦不斷。
關於碎星帶一戰的詳細經過，尤其是冥王投影被神秘強者抹去的部分，流傳出了各種版本，愈演愈烈，君淮雲和君家之名，也以不同的方式開始在某些高層圈子中悄然傳播，但大多真偽難辨。
君淮雲樂得清淨，正好趁此機會，進一步鞏固剛突破的巨頭境修為，熟悉暴漲的力量，同時也在暗中透過影訊石與混沌身保持聯絡，瞭解幽冥殿內部的最新動向。
骨幽那邊暫時沒有訊息，估計正在暗中養傷和謹慎聯絡。
這一日，君淮雲剛結束脩煉，正在院中石桌前烹茶自飲，神態悠然。
忽然，院門處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波動，並非敲門，而是有人直接觸動了外面的禁制。
君淮雲眉梢微挑，能在不驚動守衛的情況下，無聲無息靠近他院落，並觸動他設下禁制的，在萬魔殿內可不多。
他放下茶杯，袖袍一揮，院門無聲開啟。
門外站著的人，讓君淮雲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來人竟然是小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