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淮雲抬手,掌心向上,一抹溫潤的乳白色光芒在掌心浮現,光芒之中,包裹著一縷幾乎難以察覺的赤紅色光絲。
這不是真正的墟之遺骨,而是君淮雲以造化之力與太初之光,模擬了遺骨中那縷仙道真意的一絲氣息,凝聚而成。
既然對方能感應到遺骨的存在,那麼對這縷同源氣息,反應應該最直接。
果然,在看到那縷赤紅光絲的瞬間,聖女的身軀猛地一震。
那雙清澈的眼眸驟然睜大,裡面瞬間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震驚茫然追憶、痛苦親切,種種情緒交織,讓她的眼神不再淡漠,而是劇烈波動起來。
她的呼吸,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急促。
“這是.....這是.....”
她喃喃自語,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觸碰那縷光絲,但手指在即將觸及的剎那,又猛地停住,彷彿怕驚擾了甚麼。
“你從哪裡得到的?”
她抬起頭,看向君淮雲,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葬仙古域。”
君淮雲言簡意賅,給出了一個模糊但合理的答案。
“偶然所得,見其氣息特殊,便收了起來,怎麼,殿下認得此物?”
沒有說是從地府使者手中搶來的,那樣牽扯太多。
“葬仙古域....”
聖女重複著這四個字,眼神有些恍惚,彷彿被勾起了某些深藏的記憶碎片。
“對,是那裡,應該是那裡。”
她喃喃著,目光重新落在那縷赤紅光絲上,眼神漸漸變得柔和,甚至帶著一絲哀傷。
“能把它給我看看嗎?”
她的請求很輕,甚至帶著一絲小心翼翼,與之前那種超然淡漠的姿態截然不同。
君淮雲沒有立刻答應。
“殿下,此物雖是我偶然所得,但也算是我之物,殿下想要,總得有個理由。”
他看著聖女的眼睛。
“或者說,殿下能否告訴我,它到底是甚麼?為何對你如此重要?”
聖女沉默了片刻。
良久,她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聲很輕,卻彷彿帶著萬古的沉重。
“我不知道它具體是甚麼。”
她的聲音恢復了清冷,但多了一絲坦誠。
“但我知道,它和我有關,非常有關。看到它,我感覺很熟悉,很難過,也很懷念。”
“它可能是我遺失的某件重要東西的一部分,也可能與我失去的某些記憶有關。”
她看向君淮雲。
“我沒有騙你,我真的不知道但這種感覺不會錯。”
她頓了頓,繼續道。
“我可以付出代價,交換它,或者,只是暫時借我一觀。”
她的眼神很認真,甚至帶著一絲懇切。
君淮雲看著聖女的眼睛,那雙清澈眼眸不像偽裝。
一個念頭在心中快速成型。
或許,這是一個機會。
一個驗證她身份,甚至可能透過這塊遺骨,喚醒或影響她某些深層記憶,從而建立更特殊聯絡的機會。
風險當然有,但若操作得當,收益可能更大。
“也罷。”
君淮雲似乎沉吟了片刻,最終緩緩點頭。
“既然殿下如此堅持,此物於我雖有些研究價值,但也並非不可或缺,便讓殿下一觀。”
他手掌一翻,收斂了那縷模擬的光絲。
然後,心念微動,從儲物空間的最深處,取出了那塊巴掌大小通體赤紅的墟之遺骨。
真正的遺骨一出,周圍濃郁的魔氣彷彿都停滯了一瞬。
一股純淨浩瀚的仙道真意,自然而然地散發開來,與這禁魔淵的森然魔氣形成了鮮明對比。
遺骨靜靜懸浮在君淮雲掌心,散發著溫潤的光澤。
聖女的雙眼,在遺骨出現的剎那,便死死地盯住了它,再也移不開分毫。
她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彷彿停止了。
那雙清澈的眼眸中,倒映著赤紅遺骨的光芒。
震驚茫然痛苦眷戀哀傷憤怒,種種複雜到極點的情緒交織在一起,讓她的眼神變得混亂無比。
她的身軀開始微微顫抖,素白的裙襬無風自動。
“是它 ......”
“就是它......”
她緩緩地,如同提線木偶般,向前邁了一步,又一步。
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塊遺骨。
然後,她抬起手,纖細白皙的手指,有些顫抖地,伸向那塊懸浮的赤紅骨骼。
她的動作很慢,很小心。
君淮雲沒有阻止,只是靜靜地看著,體內六極本源悄然運轉,尤其是太初之光與造化之力,隨時準備應對可能出現的任何異變。
聖女的指尖,終於觸碰到了赤紅遺骨的表面。
就在兩者接觸的瞬間。
嗡!
赤紅遺骨猛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熾烈金紅光輝瞬間照亮了整片聽濤崖,連下方奔湧的魔氣怒濤都彷彿被鍍上了一層金邊。
與此同時,聖女的身軀劇烈一震。
“呃啊!”
她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呻吟,整個人如同被無形的重錘擊中,猛地向後退了半步,但那隻觸碰遺骨的手,卻彷彿被粘住了一般,沒有離開。
赤紅遺骨不再只是發光,其內部那如同金色液體般流動的物質,此刻如同活了過來,順著聖女觸碰的指尖,絲絲縷縷地流淌而出,迅速蔓延向她的手臂,並試圖鑽入她的體內。
更令人心悸的是。
君淮雲清晰地看到,在那熾烈的金紅光芒之中,從那塊赤紅遺骨內部,以及聖女的身體深處,竟然同時浮現出了一絲絲極其細微,幾乎難以察覺的黑色氣流。
這些黑氣並非魔氣,而是帶著一種汙濁,彷彿能腐蝕一切生機與靈魂的氣息。
地府的氣息 。
君淮雲瞳孔驟然收縮。
他絕不會認錯,這氣息與他在月袍使者身上感受到的地府死氣同出一源,但更加精純,更加隱蔽。
墟的遺骨裡,怎麼會有地府的氣息?
而這位歸墟魔殿的聖女身上,為何也會有?
難道墟的隕落,或者其遺骨的儲存,與地府有關?
還是說,這位聖女的轉世,根本就是地府的手筆?
就在君淮雲心中掀起驚濤駭浪之際。
異變再生!
“啊!”
聖女突然發出一聲更加淒厲痛苦的尖叫。
她猛地蹲下了身子,用那隻沒有觸碰遺骨的手死死抱住了自己的頭,面紗下的臉痛苦地扭曲著,原本清澈的眼眸此刻充滿了血絲,表情猙獰,彷彿正在承受著難以想象的折磨。
赤紅遺骨上的金紅光芒與那些細微的黑氣交織在一起,順著她的手臂瘋狂湧入她的體內。
聖女的身體表面,開始浮現出若隱若現的複雜符文,那些符文一半是古老玄奧的仙道紋路,一半是扭曲詭異的幽冥鬼紋,彼此糾纏衝突,讓她周身氣息變得極度混亂和不穩定。
她蹲在地上,蜷縮著身體,渾身劇烈顫抖,喉嚨裡發出斷斷續續的嘶吼,像是在承受著某種記憶的衝擊,又像是在與體內的兩股力量抗爭。
君淮雲眉頭緊鎖,眼前的情況超出了他的預料。
他沒有貿然出手打斷,因為不確定強行干預會對聖女造成甚麼後果,也可能讓自己捲入未知的危險。
他只是默默觀察,六極本源護體,同時仔細感知著那兩股糾纏的力量本質。
時間,在聖女痛苦的掙扎中,似乎變得格外漫長。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幾十息,也許是一盞茶的時間。
聖女身體表面那兩股糾纏的符文,漸漸黯淡下去。
瘋狂湧入她體內的金紅光芒和黑氣,也緩緩平息。
赤紅遺骨恢復了平靜,只是光芒比之前黯淡了不少,靜靜懸浮在君淮雲掌心與聖女指尖接觸的地方。
聖女緊抱著頭的手臂,慢慢鬆開了。
她停止了顫抖,但依舊蹲在地上,低著頭,長髮披散,遮住了面容。
君淮雲能感覺到,她的氣息變得極度虛弱,甚至有些空洞。
“聖女殿下?”
君淮雲試探性地喚了一聲。
聖女沒有立刻回應。
又過了片刻,她才緩緩地,有些僵硬地,抬起了頭。
面紗不知何時已經滑落了一半,露出了一張蒼白到沒有一絲血色,卻依舊難掩絕色的臉龐。
但此刻,這張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目光渙散,彷彿失去了所有神采,只剩下茫然。
她緩緩站起身,動作有些遲鈍。
她看了看自己剛才觸碰遺骨的那隻手,又看了看君淮雲掌心那塊恢復平靜的赤紅骨骼,眼神依舊是茫然的。
彷彿,剛才那痛苦的掙扎,那激烈的異變,只是一場幻覺。
“你看到了甚麼?”
君淮雲看著她的眼睛,直接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