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舊是那身淡青色的侍女衣裙,依舊是那張清秀沉靜的臉龐。
是小青。
但與那晚在萬魔碑林中不同,此刻的小青雖然依舊低眉順目,但氣息更加沉穩,眼神也更加清明,顯然那晚之後,聖女的狀態恢復得不錯,連帶著身邊的侍女也似乎多了幾分底氣。
“小青姑娘?”
君淮雲有些意外,這位聖女的心腹侍女,竟然直接找到他住處來了,這可是比在碑林偶遇更加直接大膽。
“婢子見過君客卿。”
小青恭敬地行了一禮,聲音依舊是那種輕柔的調子,但吐字清晰。
“殿下命婢子前來,傳話於客卿。”
“哦?聖女殿下有何吩咐?”
君淮雲示意她進來。
小青卻沒有進院,只是站在門口,抬起頭,看著君淮雲,一字一句地說道:“殿下說,兩日之後,歸墟黑潮將至,她欲往逍遙星觀潮悟道,想邀君客卿同行。”
歸墟黑潮?
君淮雲心中一動。
他在魔殿的典籍中看到過相關記載,那是歸墟之眼一種極其罕見且壯觀的天地異象,大約每隔一個紀元才會出現一次。
屆時,歸墟深處積蓄了無數歲月的精純魔氣、混亂法則以及各種負面能量,會如同潮汐般從核心區域向外噴湧擴散,形成席捲大片星域的黑色能量潮汐。
黑潮所過之處,萬物凋零,法則紊亂,危險無比,但同樣,黑潮之中也蘊含著歸墟最本源的法則碎片與精純能量,對於修煉魔道、死亡、終結等法則的修士而言,是絕佳的悟道與修煉機緣。
而逍遙星,似乎是歸墟之眼中一處特殊的中立星球,據說是一位上古逍遙散仙留下的道場遺蹟,位置獨特,恰好處於某條黑潮主脈的波及邊緣。
既能相對安全地觀摩黑潮壯景,又能近距離感受其法則波動,是歸墟之眼諸多勢力觀潮的傳統地點之一。
聖女邀請他同去觀潮?
這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以聖女那清冷孤僻、不喜與人交往的性格,竟然會主動邀請一個男子同行,哪怕只是觀潮悟道,這也足以說明許多問題。
要麼,是那晚遺骨共鳴後,她對自己產生了某種特殊的信任或依賴。
要麼,就是她另有目的,觀潮只是藉口。
或者,兩者皆有。
君淮雲面上不動聲色,只是微微頷首:“歸墟黑潮,紀元盛景,能得聖女殿下相邀同行,榮幸之至,不知殿下可還有其它吩咐?比如需要準備甚麼,或何時出發?”
“殿下說,無需特別準備,兩日後辰時,於魔殿東側的斷空臺匯合即可,屆時殿下會備好飛舟。”
小青回答道,然後又補充了一句。
“殿下還特意叮囑,此行只為觀潮悟道,輕裝簡從即可。”
輕裝簡從?
君淮雲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這是暗示不要帶隨從,甚至可能連魔殿的其他人都不會通知。
果然,這位聖女的行事風格,一如既往的神秘且獨立。
“好,請回復殿下,兩日後辰時,斷空臺,君某必準時赴約。”
君淮雲應下。
“婢子告退。”
小青再次行禮,然後如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退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盡頭。
君淮雲關上門,回到石桌前,端起微涼的茶,慢慢啜飲,眼中思緒流轉。
逍遙星,歸墟黑潮,聖女相邀。
這趟行程,恐怕不會只是看風景那麼簡單。
兩日後清晨。
斷空臺位於萬魔殿東側,是一片由黑曜石鋪就的廣闊平臺,專門用於停靠和起降一些重要的飛舟法器。
當君淮雲一襲簡單的玄色長袍,腰懸客卿令牌,準時來到斷空臺時,這裡已經不像往日那般空曠。
似乎聖女要出行觀潮的訊息,不知怎的,竟在魔殿內部小範圍傳開了。
此刻,斷空臺邊緣,三三兩兩地站著不少身影。
有年輕一輩的天驕,氣息昂揚,眼神銳利,大多是魔殿重點培養的精英弟子。
也有幾位氣息深沉,明顯是長老級別的強者,負手而立,似乎在等候甚麼。
更遠處,還有一些普通的執事和修士,好奇地朝這邊張望。
當君淮雲的身影出現在斷空臺上時。
原本有些低語議論的平臺,瞬間安靜了一瞬。
所有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那些目光,充滿了好奇探究疑惑,以及毫不掩飾的嫉妒與敵意。
尤其是那些年輕的天驕們,看向君淮雲的眼神,簡直像是要噴出火來。
他們早就聽說,殿內那位容顏絕世天賦更是冠絕古今的聖女殿下,前幾日竟然主動派人邀請這位新來的客卿長老私下會面。
如今,更是要在眾目睽睽之下,邀請這位客卿長老,一同前往逍遙星觀看歸墟黑潮。
聖女殿下是誰?
那是歸墟魔殿無數年輕修士心中至高無上的女神,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冰山雪蓮。
她深居禁魔淵,極少露面,性情清冷孤高,別說與男子接觸,就是與同門之間都極少交流。
多少自詡天才的年輕俊傑,想要靠近一睹芳容都難如登天,更別說得到她主動的邀請。
可現在,這個才加入魔殿沒多久,雖然實力強橫背景強大,但終究是個外人的君淮雲,不僅得到了私下會面的機會,如今更是要被聖女殿下親自帶著,去看那紀元一遇的歸墟黑潮。
這如何能不讓人眼紅?如何能不讓人嫉妒到發狂?
“他就是那個君淮雲?”
“看起來也沒甚麼特別的,除了長得俊了點。”
“噓,小聲點,人家可是能正面硬撼天帝的猛人,黑老和金甲魔帥都對他客客氣氣的。”
“那又怎樣?聖女殿下可是我魔殿的象徵,豈能與一個外人如此親近?”
“就是,誰知道他安的甚麼心!”
“聽說他父親來頭極大,連幽冥殿的冥王投影都隨手滅了,聖女殿下該不會是.....”
“慎言!不想活了?”
低低的議論聲如同潮水般在人群中蔓延,雖然刻意壓低了聲音,但在場都是修士,如何聽不清楚。
那些年輕天驕眼中的嫉妒之火幾乎要實質化,尤其是幾個平日裡自視甚高,對聖女抱有幻想的頂尖天驕,此刻看著君淮雲那淡然自若的樣子,更是氣得牙根癢癢,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但他們也只能在心裡想想,或者私下議論幾句。
沒人敢真的上前挑釁。
開甚麼玩笑,這位可是在碎星帶殺得幽冥殿人仰馬翻,連苦冥長老都奈何不得,背後更有能隨手磨滅冥王投影的恐怖存在的狠人。
客卿長老的身份也擺在那裡,地位與他們師尊乃至一些普通長老平起平坐。
他們除非瘋了,才敢去觸這個黴頭。
那幾個等候在此的長老,看向君淮雲的目光則要複雜得多。
有驚訝於聖女竟然會如此破例的,有猜測君淮雲與聖女之間究竟達成了甚麼秘密協議的,也有暗自皺眉,覺得此事可能不太符合規矩的。
但同樣,沒人出聲。
聖女地位超然,某種程度上甚至比黑老還要特殊,她要做甚麼,只要不損害魔殿根本利益,連殿主都很少過問,他們這些長老,更沒資格指手畫腳。
君淮雲對周圍這些各異的目光和議論,恍若未聞。
他神態自若地走到斷空臺中央,負手而立,靜靜等待,彷彿周圍那些人都是空氣。
這份定力與淡然,反而讓一些暗中觀察的長老暗暗點頭,別的不說,光是這份心性氣度,就遠超那些浮躁的年輕天驕。
時間一點點過去。
辰時將至。
斷空臺上方的空間,忽然泛起一陣柔和的漣漪。
緊接著,一艘通體潔白造型優雅的飛舟,從中駛出,悄無聲息地穿透空間,緩緩降落在平臺之上。
這飛舟不大,長約十丈,舟身潔白如玉,表面隱隱有銀色的星輝流淌,與魔殿普遍黑沉粗獷的風格截然不同,顯得格外清雅脫俗。
舟門開啟。
一道素白的身影,出現在舟門處。
依舊是那身簡單的素白長裙,臉上蒙著輕紗,只露出一雙清澈秋水般的眼眸。
正是歸墟魔殿聖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