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殺我師妹,我跟你拼了!”
蒼梧劍派的陣營中,一個青年猛地抬起頭。
他的眼睛紅得像要滴血,死死盯著地上那具無頭的少女屍體,瞳孔中倒映著那片刺目的紅。
他的嘴唇在顫抖,臉上的肌肉在抽搐,握劍的手青筋暴起。
他伸手入懷,取出一枚赤紅如血的丹藥,毫不猶豫地送入口中。
爆氣丹!
丹藥入腹的瞬間,他的身體猛然一震。
一股狂暴的氣息從他體內轟然爆發,如同被壓抑了千年的火山驟然噴發。
他的衣袍被氣浪撕碎,露出下面虯結的肌肉,青筋如蛇一般在面板下蠕動。
他的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攀升。
在一瞬間就已經達到了氣關九洞的關口!
然而那股氣息還在漲,可他的身體已經承受不住了。
面板表面開始滲出細密的血珠。
眼睛,鼻孔,耳朵,都在往外滲血。
可他渾然不覺,只是死死盯著陸沉,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困獸。
透明如實質的氣血從他體內湧出,在他身周凝聚成一層厚重的罡牆。
那罡牆不是薄薄的光暈,而是厚達三尺如同琥珀般的實質,將他整個人包裹其中。
他的腳掌猛踏地面,碎石崩裂,身形如同一顆出膛的炮彈,朝陸沉衝去。
他腳掌每一次落地,都會在地面上踩出一道深深的凹槽。
泥土翻卷,碎石飛濺,留下一串觸目驚心的痕跡。
一抹驚鴻也似的長劍出鞘。
劍身嗡鳴,與那層罡牆共振,攪動周遭的氣場。
那些無形的氣流被他的劍勢牽引,如同百川歸海,匯聚到他的劍鋒之上。
與罡牆融合,化作一柄巨大凝如實質的真罡氣劍。
那氣劍長逾丈許,寬如門板,劍身上流轉著刺目的光芒,帶著劈開一切的威勢,朝陸沉當頭斬落!
蒼梧劍派的弟子們屏住了呼吸,眼中滿是期待。
七長老沈懷遠負手而立,唇角微微勾起,像是在欣賞一件即將完成的傑作。
這一劍,凝聚了爆氣丹催發的全部力量,凝聚了真罡的全部威能,凝聚了一個武者拼死一搏的全部意志。
他不信陸沉能擋住。
陸沉見到這把斬來的巨劍,只是抬起左手。
手掌平舉,五指微張,掌心朝前。
一層薄薄的,幾乎看不見的光暈,覆蓋在他的手掌表面。
那光暈很淡,淡到若不留神根本察覺不到。
可它確確實實存在,像一層無形的鎧甲,將他的手掌包裹其中。
霸絕真罡,上品真罡!
如今更是融入了他的武道意志,可以影響天地的霸絕真罡。
這是他第一次在實戰中施展,也是它第一次向世人展現它的恐怖。
真罡氣劍落下。
劍鋒與手掌接觸的瞬間,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震耳欲聾的轟鳴。
只有一聲低沉如同悶雷般的嗡鳴,從接觸點向四周擴散。
那柄巨大的真罡氣劍,在觸及陸沉掌心的那一刻,竟像是劈入了一團無形的膠質,去勢驟然一滯。
劍鋒與掌心的罡氣碰撞,摩擦,發出刺耳的嘎吱聲。
可那消磨,不成比例。
陸沉的霸絕真罡雖然剛剛凝聚,還很薄弱,可它背後站著的是陸沉。
那個氣血如龍,擁有龍象之力,八重金剛身,無比霸道的武道意志大成的陸沉。
他的底蘊太深了。
深到即便只是薄薄一層罡氣,也能承受住尋常武者全力一擊而不潰散!
而那柄真罡氣劍,雖然氣勢驚人,可它的根基是爆氣丹催發的虛假力量,是燃燒生命換來的短暫輝煌,是空中樓閣,無根之木。
陸沉甚至沒有感覺到壓力。
他站在那裡,左手平舉,手掌與那柄巨大的氣劍相抵,身形紋絲不動,連衣袍都沒有被風吹動。
那柄足以劈開山石的氣劍,在他面前,像是一把玩具。
他的心中湧起一股明悟。
氣關八洞,一步一個門檻!
有沒有武道意志,是質變。
有沒有凝聚真罡,是另一個質變!
他的武道意志已成,真罡已凝,雖然真罡的境界還低,還需要時間去打磨,去凝練,去提升。
可它的出現,讓他有了面對完全超出以往情況的底氣!
以後有真罡護體,那些旁門左道,陰毒暗器,詭異術法,再想侵入他體內,就難如登天了。
換作沒有真罡之前,面對這一劍,他恐怕得直接用破山拳才能抵擋。
可現在……
陸沉的唇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
他平舉的左手,五根手指猛然收緊,如同鐵鉗般攥住了那柄氣劍的劍鋒。
那柄由真罡凝聚沒有實體的氣劍,竟被他生生抓在了手中!
“甚麼?!”
七長老沈懷遠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那青年更是面色劇變。
他拼命催動體內的力量,想要抽回氣劍,可那劍像是焊死在了陸沉手中,紋絲不動。
他想要鬆開,可那劍與他的真罡,他的氣血,他的神魂相連,根本無法捨棄。
“真以為你拿著這種華而不實的巨劍,就能斬出與其類似的威力?”
“鼠輩,從來都是鼠輩!只會在有外援之時,才敢瘋狂。”
“今日,不管你們到底還有多少後手,到底還有對少強援,爾等,都要死!”
陸沉說完,手臂猛地向後一扯。
那柄巨大的真罡氣劍,在他手中如同一條被拽住尾巴的蛇,劇烈扭動,然後頓時崩碎。
這巨大的劍身被那股恐怖的力量從根部撕扯開來,化作無數碎片,四散飛濺。
那青年被這股力量帶著,整個人不由自主地朝陸沉飛去,像一隻被線拽住的木偶,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直直撞向陸沉的面門。
他的臉上還掛著不可思議的震驚。
他不明白,為甚麼陸沉能抓住他的真罡,為甚麼能扯碎他的氣劍,為甚麼這一切的發生,留給他的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陸沉的右手此時已經攥緊。
一拳轟出。
拳鋒沒有打在那青年的身上,而是打在他身周那層厚達三尺的罡牆上。
拳勁透體而入,穿過罡牆,穿過皮肉,穿過骨骼,直直落在那青年的頭顱之上。
那層足以抵擋尋常九洞強者全力一擊的罡牆,在這一拳面前,如同紙糊!
“嘭!”
一聲沉悶的爆裂。
那青年的頭顱,在拳勁的衝擊下,如同被鐵錘砸中的西瓜,轟然炸開。
鮮血,碎骨,腦漿,四散飛濺,在陽光下劃出一道道刺目的弧線。
無頭的屍體僵立了片刻,然後雙膝一軟,跪倒在陸沉面前,像是在叩拜,又像是在懺悔。
陸沉抬腳,將那具無頭的屍體踹到少女的屍體旁邊。
兩具屍體並排躺在血泊中,一男一女,一高一矮,碎裂的頭顱中灑的血液交匯在一處,算是陸沉給他們的最後一點仁慈。
他看向蒼梧劍派的眾人,輕輕哼了一聲。
“雜碎。”
那兩個字,像一記耳光,狠狠抽在在場每一個蒼梧劍派弟子的臉上。
他們的面色漲紅,眼中滿是憤怒,可沒有人敢動。
那個青年的屍體還躺在血泊中,他的血還在流,他的眼睛還睜著,死不瞑目。
那是他們中最強的弟子之一。
吞了爆氣丹,實力暴漲到九洞巔峰。
可在陸沉面前,連一個回合都沒有撐過去。
七長老沈懷遠的臉色鐵青,眼中滿是震驚與憤怒。
他盯著陸沉,盯著那雙平靜如水的眼睛,盯著那隻剛剛捏碎了他弟子頭顱的拳頭,心中湧起一股寒意。
可那寒意很快便被怒火吞沒。
他是蒼梧劍派的七長老,是氣關九洞的強者,是這次帶隊的首領。
他不能退,也不能輸!
“都跟我上!”
他怒吼一聲,長劍出鞘,劍光如匹練。
“殺了他!”
話音未落,他已經衝了出去。
身後,那幾個蒼梧劍派的弟子對視一眼,咬緊牙關,緊隨其後。
四道身影,四柄長劍,從不同方向朝陸沉圍殺而來。
他們的劍勢凌厲,真罡激盪,配合默契,如同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陸沉籠罩其中。
比起三一劍宗的宗主顧長鋒,也不遑多讓。
陸沉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他沒想到,蒼梧劍派的底蘊竟然這麼深。
四個氣關九洞,不管他們是不是臨時催發的氣血境界,也已經足夠說明問題了。
這還只是安崖府的一個宗門,還不是最頂尖的。
若是鯨吞資源的安家,若是換做那些盤踞嶺南多年的世家大族,他們的底蘊,又該有多深?
可他的驚訝,僅此而已。
氣關九洞又如何?
宗師不出,縱然是血丹宗師在他面前,他也不用底牌盡出,便可翻掌鎮壓!
這些連宗師門檻都沒有摸到的傢伙,在他眼裡,與螻蟻何異?
他正要出手,一道悠揚的琴聲忽然響起。
那琴聲不是從遠處傳來的,而是從四面八方同時響起,像是有人在他耳邊彈奏,又像是從他心底深處湧出。
琴聲婉轉,如泣如訴,可那優美的旋律之下,藏著致命的殺機!
琴聲凝聚成刀!
那些無形的音波,在真罡的加持下,化作一柄柄肉眼看不見的刀刃,從四面八方朝他斬來!
碧落山莊!
陸沉眼角餘光瞥見一道翠綠色的身影從樹林中飄然而出。
那是一個身著翠綠長裙的女子,面容姣好,身姿婀娜,懷中抱著一具古琴,纖纖玉指在琴絃上飛速撥動。
她的身法極輕,腳尖點地,便掠出數丈,如同一片被風吹起的落葉,飄忽不定,難以捉摸。
與此同時,一道熾熱的氣浪從背後襲來。
那股熱浪不是火焰,而是純粹的氣血蒸騰。
有人將氣血催發到了極致,體溫急劇升高,連周圍的空氣都被灼燒得扭曲變形。
陸沉沒有回頭,但他的感知已經捕捉到了那道身影。
赤手空拳,身形極端魁梧,如同一座移動的鐵塔。
他的拳頭上覆蓋著一層暗紅色的罡氣,像是被燒紅的鐵塊,帶著足以熔金化鐵的高溫,朝陸沉的後背砸來!
鐵衣門!
三股勢力,從三個不同的方向,同時出手。
蒼梧劍派正面強攻,碧落山莊側面襲擾,鐵衣門背後偷襲。
他們的配合天衣無縫,時機拿捏得恰到好處,像是演練了千百遍。
陸沉被圍在中央,四面八方都是敵人,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可他只是站在那裡,衣袍獵獵,血染衣襟。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衝來的人,眼中沒有恐懼,沒有慌亂,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平靜。
然後,他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