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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8章 跪下,來人

2026-04-29 作者:裴禿狗

“裝神弄鬼!”

一聲冷哼,從人群后方傳來。

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久居高位的倨傲,像是一柄鈍刀,緩緩鋸過在場每個人的神經。

一箇中年漢子從枯樹幹上站起身來。

他身材魁梧,虎背熊腰,一張方臉被風霜刻出深深的溝壑,眉宇間帶著幾分不怒自威的煞氣。

此人懷中抱著一柄劍。

劍鞘古樸,通體漆黑,沒有任何裝飾,只有劍柄處隱約可見一道暗紅色的紋路。

他邁步朝陸沉走去。

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踏得極穩,靴底踩在碎石上,竟是將那些碎石,全都踩成了一地粉塵。

“小小年紀,也想與我等爭鋒?”

他一邊走,一邊開口,聲音漸漸洪亮,最終赫然如同滾雷,在山谷間迴盪。

“天賜侯?我大乾兩百載,這天下就只有一個天賜侯!”

他在陸沉面前三丈外站定,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年輕人。

那雙眼睛中,滿是輕蔑與不屑。

“而你,不過是一個被朝廷推出來的鄉巴佬,現在連宗師都不是,也配頂著天賜侯的名字?!”

他的手緩緩落在劍柄上,五指收緊。

“今天,我就削掉你的腦袋,讓你知道,天賜侯的名字,不是誰都有資格叫的!”

話音未落,劍已出鞘。

沒有人看清他是怎麼拔劍的。

只看見一道亮光,如同閃電劃破夜空,從劍鞘中迸射而出。

那道光太快,快到在場所有人的眼睛都來不及捕捉它的軌跡,只能看見它掠過之後留下的殘影。

那是一道細如髮絲,幾乎看不見的銀色弧線,從陸沉的脖頸處一閃而過!

然後,世界安靜了一瞬。

那一瞬間,四周的林木開始摧折。

幾棵水桶粗的楊樹,樹幹上出現一道光滑如鏡的切口,上半截樹冠緩緩滑落,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囚車被那道弧線掠過,木製的車架,木板上的釘鉚,一切都在無聲中斷裂。

車頂被削飛,囚籠中的木板嘩啦啦散落一地。

就連遠處那座土坡,坡面上也出現了一道深深的,筆直的劍痕。

像是被天神橫斬了一刀,土石翻卷,露出下面青灰色的岩層。

蒼梧劍派的七長老,沈懷遠。

他保持著拔劍出鞘的姿勢,劍尖斜指地面,劍身上還殘留著那一劍的餘韻,發出細微的嗡鳴。

他看也不看那些被切斷的囚車,摧折的樹木,只是盯著陸沉,唇角緩緩勾起一抹笑意。

“年輕人,天賦不錯。”

他收劍入鞘,負手而立。

“可惜,差就差在,你的見識實在太少。”

他搖了搖頭,像是在點評一件很好笑的事情。

“在我面前,竟然如此不加防備。”

“我這一劍,別說是氣關巔峰,就算是宗師當面,也得伸手才能擋得下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陸沉身上,唇角那抹笑意更深了。

“陸沉,已死!”

場中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盯著陸沉,盯著他的脖頸。

那裡,一道細如髮絲的劍痕正在緩緩浮現,從左側頸動脈一直延伸到右側鎖骨。

鮮血從劍痕中滲出來,沿著脖頸流下,滴在衣領上,洇開一朵暗紅的花。

蒼梧劍派的弟子們面露喜色,有人甚至忍不住低撥出聲。

那些被囚車關押的散修和捕快,一個個眼中也流露出大仇得報的快意,他們沒想到陸沉竟然會如此輕易地死掉。

這讓他們瞬間感覺像是重獲新生!

戒色的瞳孔收縮到極致。

他想要衝過去,卻被那三柄劍死死壓住,動彈不得。

他的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像是被困在籠中的野獸。

可他們預想中的畫面並沒有出現。

陸沉的腦袋始終都好好的接續在他的脖頸上。

而想象中陸沉要倒下的畫面,也並沒有發生。

他甚至沒有晃一下。

他只是站在那裡,脖頸上那道劍痕還在滲血,可他的眼神依舊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然後,他動了。

他抬起腳,一步走下車,再一步一步,朝那中年漢子走去。

每一步都不快,卻帶著一種讓人喘不過氣的壓迫感。

那道劍痕初時還在滲血,可才兩步的功夫,就已經徹底癒合,看不到半點痕跡。

這個時候,眾人才發現,那原本以為,已經從他脖頸上徹底穿透過去的一劍,竟然僅僅只是將他脖頸上的面板,劃破了一點罷了。

陸沉對自己身上這般微小的傷勢渾然不覺,完全沒有半點需要去在意的可能。

他只是繼續向前走著,目光始終落在那中年漢子臉上。

“軟劍?”

他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冷意。

“很少見的招數。”

他在那中年漢子面前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他的身高比那漢子矮了半頭,可此刻,那漢子卻感覺自己像是在被一尊俯瞰眾生的神只俯視。

“可惜,這樣的手段,在你身上,也就只有這一擊之力而已,想要再用出這樣的招數,還得你蓄力半晌,沒人會在實戰中給你那麼長的蓄力時間,而你倘若今日每一擊都能有這樣力道的話……”

他頓了頓,唇角微微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我或許才真會高看你一眼。”

那中年漢子的面色變了。

他想要後退,想要拔劍,想要做些甚麼。

可他的身體,卻像被釘在了原地,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陸沉的氣勢。

那股霸絕天下如同天憲般的威壓,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壓得他連呼吸都變得艱難。

“現在……”

陸沉抬起手,朝他頭頂按去。

那中年漢子拼命想要躲,可陸沉的手掌始終懸在他頭頂,如影隨形,像是死神的鐮刀,緩緩落下。

不管他的身子瞬息挪移到甚麼地方,那遮天蔽日的手掌,依舊在緩緩向下壓過去。

嘭!

他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前傾,一杆原本挺直的腰,如今已經彎到了極限,可那隻手還在往下壓。

他的脊椎發出咯吱的悲鳴,像是一根被壓到極限的竹條,隨時都可能折斷。

“給我跪下!”

手掌落下。

那中年漢子的雙膝猛地砸在地上,碎石崩裂,泥土飛濺。

他的膝蓋深深陷入堅硬的地面,鮮血從褲腿中滲出,染紅了腳下的泥土。

他的面色慘白如紙,額角青筋暴起,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想要站起來,可那隻手還按在他頭頂,像一座山,壓得他動彈不得。

陸沉沒有看他。

他的手還按在那中年漢子的頭頂,目光卻越過他,落在不遠處那道黑色的身影上。

少女。

她從陰影中無聲無息地掠出,短劍如毒蛇吐信,直刺陸沉的腰側。

那一劍無聲無息,沒有任何殺意,沒有任何預兆,像是融入了風的呼吸,融入了光的陰影。

她的眼中滿是狠厲,唇邊還掛著一絲冰冷的笑意。

她相信,這一劍,陸沉躲不過。

陸沉沒有躲。

他甚至沒有看那一劍襲來的方向。

他只是抬起另一隻手,任憑那柄短劍刺在自己身上。

“叮——”

劍尖刺在他腰側的罡氣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脆響。

那層無形的光暈微微凹陷,又彈回,將劍尖擋在面板之外。

少女的瞳孔驟然收縮,她想要抽劍後退,可陸沉的手已經落在了她的頭頂。

五指收緊,指節用力。

“咔嚓。”

一聲脆響,像是踩斷一根枯枝。

少女的掙扎在那一瞬間戛然而止!

她的身體僵住了,眼睛還睜著,那雙狹長的,陰冷的眼睛中,還殘留著方才的狠厲與殺意。

可那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像是被風吹滅的燭火,轉瞬便只剩下空洞死寂的黑暗。

陸沉鬆開手。

少女的身體軟軟倒下,被捏的粉碎的頭顱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歪在一邊。

鮮血從她那破碎的五官中緩緩滲出,將那張蒼白的臉染成一片刺目的紅。

她的身體在地上抽搐了兩下,便再也不動了。

場中死一般的寂靜。

那些蒼梧劍派的弟子,一個個面色慘白如紙,握著劍的手在發抖,腿在發軟。

有人悄悄後退了一步,有人直接將劍插回鞘中,還有人被陸沉的武道意志駭的癱坐在地上,再也站不起來。

那幾個還在壓制戒色的劍客,手中的劍不由自主地鬆了,戒色趁機掙脫出來,踉蹌後退,大口喘息。

陸沉隨手將少女的屍體扔在一旁,像是扔掉一件無關緊要的雜物。

屍體砸在地上,濺起一片塵土,在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血痕。

他的目光從那些蒼梧劍派的人臉上掃過,沒有停留,然後抬起頭,望向遠處那片楊樹林。

“既然都已經來了這麼多人。”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傳進這山谷中每個人的耳中。

“就只等著看蒼梧劍派的笑話嗎?”

樹林深處,一片寂靜。

片刻後,一道蒼老的笑聲從林中傳來,那笑聲沙啞而低沉,像是砂紙摩擦,又像是夜梟啼鳴。

“天賜侯好眼力。”

樹影晃動,一道道身影從林中緩緩走出。

有的穿著道袍,有的穿著勁裝,有的披著斗篷,有的戴著斗笠。

他們的手中,都握著兵刃。

刀、劍、槍、棍、斧、鉞、鉤、叉,十八般兵器,幾乎應有盡有。

他們的氣息,一個個都不弱,最低也是氣關七洞,最高的幾個,甚至隱隱有氣關九洞,半步宗師的威壓。

他們站在樹林邊緣,目光落在陸沉身上,像是落在獵物的身上。

陽光從雲層縫隙中漏下來,將他們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長,像一群從地獄中爬出的惡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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