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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7章 三劍,師姐

2026-04-28 作者:裴禿狗

官道蜿蜒向北,兩側是連綿的緩坡,坡上長滿了齊腰深的野草,被秋風染成一片枯黃。

再遠處,是稀稀疏疏的楊樹林。

葉子落了大半,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濛濛的天空,像一根根乾枯的手指。

這條路陸沉沒有走過,但是方向正確就行,總有人知道他們這一路上到底要去甚麼地方。

即便有些偏差,也多少沒有所謂。

囚車在碎石路上吱呀吱呀地顛簸,木輪碾過坑窪,揚起一路塵土。

那幾個被挑出來充當臨時捕快的散修低著頭,拖著囚車,步伐沉重,面色灰敗。

偶爾抬頭看一眼最前方那道盤坐的身影,又迅速垂下目光,不敢多看。

戒色走在囚車旁,灰色僧袍上沾滿了塵土,佛珠在指間緩緩轉動,目光不時掃過前方那片越來越近的楊樹林。

樹林邊緣,有一片地勢平坦的空地。

幾個身影散坐在幾棵倒在地上的枯樹幹上。

有的靠著樹幹閉目養神,有的低聲交談,有的百無聊賴地用樹枝撥弄地上的螞蟻。

他們穿著各色衣袍。

腰間,背上,手邊,都帶著兵刃。

有刀,有劍,有長槍,有短匕。

這些打扮在茶馬道上再尋常不過,往來客商,江湖散修,鏢師護衛,誰都需要有兵刃護身。

戒色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沒有在意。

他微微側身,將囚車引向道路的另一側,與那些人拉開距離,小心地從他們旁邊經過。

那些人沒有動。

有的依舊閉著眼,有的抬起頭看了他們一眼,又低下頭繼續撥弄螞蟻。

囚車一輛接一輛地從他們面前經過,木輪碾過碎石,發出略顯刺耳的聲響。

連線處不怎麼牢靠的滾軸,摩擦出令人牙酸的動靜。

陸沉盤坐在最後面的那輛平板車上,閉著眼,呼吸平穩。

身周那層若有若無的光暈在午後的陽光下幾乎看不見,只有偶爾一陣風吹過時,才能察覺到那縷不同於尋常氣流的波動。

隊伍已經走過了一半。

戒色的腳步微微一頓。

他的餘光捕捉到了一點異樣。

那些人的目光陡然變了。

不再是漫不經心,而是一瞬間變得銳利起來,像是獵人終於等到了獵物踏入陷阱。

他的手指收緊,佛珠在掌心微微發燙。

然後,劍來了。

那一劍不是從正面刺來,不是從側面劈來,而是從他的影子裡,從他腳下那道被陽光拉長,斜斜拖在地上的影子裡,無聲無息地刺了出來。

劍刃漆黑,沒有任何反光,連破空聲都被某種詭異的力量吞噬了。

像是融入了陰影本身,成了陰影的一部分。

戒色是在劍尖觸及他僧袍後襬的瞬間才感知到的。

面板上那一絲冰冷的寒意,讓他感覺像是被蛇信舔了一下。

金身運轉。

他沒有時間閃避,甚至沒有時間轉身,只是本能地將氣血催動到極致。

面板下那層金色的光芒在瞬間亮起,如同被點燃的燈。

劍尖刺在他的後腰上,發出“叮”的一聲脆響,像是刺在了鐵板上。

劍刃彎了一下,又彈直,那股力量透過金身傳入他體內,推得他整個人往前衝撞出去,踉蹌了好幾步才穩住身形。

僧袍破了。

後腰處,一道細長的口子,露出下面泛著金光的面板。

面板上沒有傷口,只有一道淡淡的白痕,正在緩緩消退。

可那股被劍勁震得翻湧的氣血,卻沒那麼容易平復。

戒色猛地轉過身,目光落在他剛才站立的地方。

一個少女正持著一柄短劍站在那兒。

她穿著一身緊身的黑色勁裝,將纖細的身形勾勒得利落而危險。

頭髮紮成一條利落的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一雙狹長的,微微上挑的眼睛。

那眼睛很冷,冷得像冬天屋簷下的冰凌。

沒有這個年紀該有的嬌柔,只有一種與年齡不符,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狠辣。

她手中握著一柄短劍,劍身漆黑如墨,劍尖朝下,斜指地面。

劍刃上還殘留著一絲淡淡的金光。

她看著戒色,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玩物。

戒色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還沒開口,三道劍光已經從不同方向同時刺來。

三柄劍,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劍光凌厲,配合默契,每一劍都指向他的要害,每一劍都帶著足以洞穿鐵甲的真罡。

戒色來不及多想,雙臂交錯,護住頭面,金身催動到極致,硬扛了這三劍。

“鐺鐺鐺!”

三聲脆響幾乎連成一片。

劍尖刺在他的手臂,肩頭,後背。

金身擋住了劍刃的鋒芒,可那股透過劍身傳來的真罡之力,卻如同水銀瀉地,從金身的縫隙中滲入他體內,震得他氣血翻湧,喉嚨發甜。

他咬著牙,拼著再挨一劍,猛地探手,一把抓住左側那人的劍身,將他拽到面前,一拳轟在他的胸口。

那一拳用盡了他八成的力量。

拳面上金光迸射,砸在那人胸口的瞬間,發出沉悶的“嘭”聲。

那人悶哼一聲,身體倒飛出去,在地上翻滾了兩圈,才勉強停住。

他捂著胸口,咳嗽了兩聲,抬起頭,咧嘴笑了。

那笑容中帶著幾分意外,還有幾分不屑。

“小禿驢。”他揉了揉胸口,順了順氣,站起身來,“好大的力氣。”

強行運功之後,他活動了一下肩膀,骨節發出咔咔的脆響,然後重新握緊長劍,劍尖遙遙指向戒色。

“但就這樣,可沒用。”

他再次衝了上來,速度比之前更快,劍光比之前更密。

另外兩人也同時動了。

三柄劍再次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戒色籠罩其中。

那少女站在外圍,短劍垂在身側,沒有出手,只是冷眼看著,像一頭蹲伏在暗處的貓,等待獵物露出破綻。

戒色的心沉了下去。

這些人的真罡詭異至極。

像是一種滑溜,黏稠如同泥鰍般難以捉摸的力。

他的拳頭打在他們身上,十成力量倒有五六成被那滑溜的真罡卸掉。

剩下的三四成落在他們身上,根本造不成致命的傷害。

而他們的劍刺在自己身上,雖然破不了金身,可那股透過劍身傳來的真罡之力,卻總能在他體內留下一絲陰冷如同針扎般的刺痛。

一劍兩劍還能忍受,十劍二十劍,那股陰冷的刺痛便開始累積,像無數根細針在他的經脈中游走,讓他的氣血越來越滯澀,讓他的反應越來越遲鈍。

他們這是在消耗自己!

戒色心中清楚,這些人的真罡連成一片,彼此呼應,像一張無形的網。

他們不急於求成,而是一點一點地收緊網口,一點一點地消耗他的力量。

而自己只有一個人,而他們有四個。

如果不能一次性將他們徹底擊垮,那最終被消耗死的,就只有他自己。

更讓他心驚的,是這些人的實力。

他們的氣血境界並不算太高,氣關八洞,還沒有到九洞。

可他們之間的配合,簡直天衣無縫。

劍招之間的銜接,真罡之間的呼應,攻防之間的轉換,都像是演練了千百遍,默契得如同一個人在使四柄劍。

這樣的配合,即便是氣關九洞的強者,恐怕也討不了好。

戒色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苦澀。

他身負大院寺的傳承,金身大成,橫練無雙,自問能以氣關八洞的境界,與九洞強者一較高下而不敗。

他以為天下之大,哪裡都能去得。

可如今,只是在安崖府這地方,只是這幾個不知名的劍客,便將他逼得險象環生,連還手都艱難。

“小和尚。”

那少女忽然開口:“你這點實力,也敢在天賜侯身邊跟著幫腔,難道就不怕死?”

她歪了歪頭,那雙狹長的眼睛中閃過一絲譏誚。

“也對,你覺得他是人中龍鳳,實力強橫,可實際上……”

她頓了頓,唇角那抹弧度更深了:“在我們面前,他也只配當個縮頭烏龜罷了。”

話音未落,三柄劍同時發力。

戒色只覺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從三個方向同時湧來。

他的金身在這股力量面前劇烈顫抖,腳步虛浮,身形不穩。

一柄劍壓在他的左肩,一柄劍壓在他的右肩,一柄劍橫在他的頸後,三柄劍同時下壓,將他的身子壓得低伏下去,膝蓋幾乎觸地。

他咬著牙,拼盡全力想要站起來,可那股力量太強了,強到他連抬頭都艱難。

那少女不再看他。

她轉過身,走向囚車。

短劍在她手中輕輕一挑,囚車的木鎖應聲斷裂,木門“吱呀”一聲開啟。

囚車裡,幾個蒼梧劍派的弟子蜷縮在角落,面色慘白,眼中卻閃爍著劫後餘生的光芒。

“小師弟。”

那少女看著其中一個年輕弟子,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你還不快出來?”

那年輕弟子連滾帶爬地從囚車裡鑽出來,跪在那少女面前,聲音都在發抖:“師姐……師姐救我……”

少女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頭,像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兔子。

“別怕,師姐來了。”

她直起身,轉過身,目光落在最後方那輛木板車。

那裡,陸沉依舊盤坐著,閉著眼,一動不動,彷彿周圍發生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那少女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不屑。

“天賜侯?”她輕聲說,像是在自言自語,“也不過如此。”

她正要收回目光,忽然,一股強大的氣勢從那道盤坐的身影上迸發出來。

武道意志!

一股霸絕天下的威壓,一股“我在此地,爾等皆為螻蟻”的無上氣魄如浪濤般赫然下壓。

那股氣勢如同山崩海嘯,瞬間席捲整片空地。

枯黃的野草被壓得伏倒在地,楊樹光禿禿的枝丫在風中劇烈搖晃,就連地上的碎石都在微微顫抖。

那幾個劍客面色驟變,手中的劍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陸沉睜開眼。

那雙眼睛中,沒有憤怒,沒有殺意,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平靜。

可那平靜之下,藏著足以翻江倒海的力量。

他的目光從那些人臉上掃過,沒有停留,最後落在那少女身上。

“我讓他們走了嗎?”

他的聲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淡。

可那平淡之中,帶著一種讓人從骨髓深處感到戰慄的東西。

那是不容置疑,不容反抗,如同天憲般的威嚴!

那少女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她握著短劍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緊。

她想要說些甚麼,可喉嚨像是被甚麼東西掐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只能站在那裡,看著那道從後方緩緩站起身的身影,看著他一步一步走下來,靴底踩在碎石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心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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