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承認,你凝聚的武道意志,確實讓人有些意外。”
安鐵生收起嘴角那抹玩味的弧度,將先前所有的輕慢與傲意盡數斂去,目光重新落在陸沉身上。
那目光不再像看一個獵物,而是像看一個需要認真對待的對手。
他緩緩拔出腰間長刀。
刀身與刀鞘摩擦,發出低沉的嗡鳴,像是甚麼東西在沉睡中被驚醒。
刀刃出鞘的瞬間,一道幽影浮現在刀身之上。
那影子不是真罡凝聚的光華,而是一種更詭異的東西。
它像水波一樣在刀身上流動。
又像是有生命的活物,在刀刃上緩緩遊走。
偶爾泛起漣漪,偶爾收縮凝聚。
那幽影所過之處,刀身的顏色都變了。
變得更深,更暗,也更危險。
陸沉的眸光落在那柄刀上。
他那雙融合了旱魃道果火焰,能看穿對手破綻的眼睛,竟也能看到一些古怪出來。
在他視野中。
那刀身上的幽影不是一團模糊的光暈。
而是由無數細密如同血管般的紋路構成。
那些紋路在刀身上蔓延,交織,蠕動,像是一張活的網。
而在那些紋路的節點處,他看見了破綻。
像是刀身上多出了一團團晦澀的幽影。
這種破綻存在的感覺,對於陸沉來說,實在是太熟悉不過了。
陸沉心中更加確認了自己之前的猜測。
不管是捆仙繩還是這傢伙的刀,其本身都算是一種活物。
它們有某種類似於生命的特性,能感知,能追蹤,能自主應對對手的攻擊。
他不知道安鐵生是用甚麼手段煉製出這種東西的,為甚麼兵刃上會有如此活物的變化,但他知道一點。
只要是活物,就有破綻!
安鐵生沒有給陸沉太多思索的時間。
他進步上前,腳掌猛踏地面,碎石崩裂,身形如流火般射出。
那前衝的速度快得驚人,彷彿將空氣都點燃了,在原地留下一道灼熱的火線。
他的身形在火線中拉長,扭曲,只一瞬便到了陸沉面前。
雙手高舉,長刀下劈。
這一刀沒有任何花哨,只是最簡單最直接的斬擊。
可那刀身上流動的幽影在這一刻驟然收縮,凝聚在刀刃之上,讓那原本就鋒利的刀刃變得更加危險。
刀鋒過處,空氣被撕裂,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猶如刀斬破布,瞬息出現了一道清晰的紋路。
陸沉沒有退。
他握緊右拳,沉腰坐馬,破山拳轟然擊出。
這一拳沒有像之前對付捆仙繩那樣直來直往,而是變化出了漫天拳影。
那些拳影從四面八方湧向安鐵生,封死了他所有可能變招的角度。
安鐵生面色微變,不得不抽刀回防。
刀光如匹練,在身前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那漫天拳影一一擋下。
可他並不慌。
他的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侯爺,你不會就只有這些手段吧?”
“那我倒要看看,你的拳頭到底能有多硬!”
用拳頭對抗兵刃,這種事情在橫練強者手中並不稀奇。
實力足夠強,肉身足夠硬的時候,拳頭確實能比得上百鍊玄鐵。
可他的刀,不是百鍊玄鐵。
雖然未曾達到千煉的層次,可他用了一種獨特的煉化手段,讓這柄刀擁有了一種特殊的能力。
專破肉身橫練,克護體真罡!
捆仙繩強在控制,一旦纏上便讓對手氣血被封,體力被鎖,徹底失去反抗之力。
而他這柄刀,雖然沒有捆仙繩那般霸道的控制效果,可在破壞肉身橫練,剋制真罡方面,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只要給他一刀的機會,與陸沉的拳頭正面交鋒,他有信心,能將陸沉引以為傲的拳頭和他肉身的強度,一次性全都破開!
他等的,就是那個機會。
拳影消散,煙塵未落。
安鐵生的刀光在那漫天拳影中撕開一道裂隙。
刀刃上的幽影如同嗅到血腥的鯊魚,驟然膨脹,朝陸沉的拳頭反噬而來。
那幽影所過之處,空氣都變得黏稠,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陸沉的拳鋒,要將他的力量吞噬瓦解,化為烏有。
陸沉沒有退。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柄刀,盯著刀身上那些不斷流轉,蠕動的紋路,盯著那幾處他早已鎖定的破綻。
安鐵生的刀很快,快到尋常氣關武者的眼睛根本跟不上。
可陸沉的雙眼不是尋常的眼睛。
旱魃道果的火焰在其中燃燒,將那幽影的每一絲變化都映照得纖毫畢現。
那些破綻在移動,在收縮,在試圖逃離他的鎖定。
可它們逃不掉。
因為陸沉的拳頭,已經到了!
這一拳是純粹凝聚了他全部武道意志的一擊。
拳鋒所向,直指那柄妖刀。
準確地說,是刀身上那處流轉滯澀,在他眼中散發扭曲光芒的地方。
這一刻,安鐵生也心中一緊,赫然有了察覺。
他的面色在那一瞬間變得鐵青。
因為他發現,陸沉的拳頭不是衝著他來的,而是衝著他的刀。
他想要變招,想要抽刀回防,可陸沉的拳太快了,快到他的刀還沒來得及收回,陸沉的拳鋒已經砸在了那處破綻之上。
“咔嚓!”
一聲沉悶詭異的碎裂聲響起。
那刀身上的幽影像是被戳破的氣泡,猛然一縮,隨即劇烈顫抖起來。
那些細密如同血管般的紋路從破綻處開始崩裂,迅速向四周蔓延。
眨眼間便爬滿了整個刀身。
刀上的幽影在崩裂中發出無聲的嘶鳴,像是甚麼東西在痛苦地掙扎,然後便徹底崩碎開來。
那個附著在刀上的活物崩解的時候,發出詭異的嘶鳴。
安鐵生手中的刀還在,可那層讓他引以為傲,能破肉身橫練,克護體真罡的幽影,已經消散無蹤。
只留下光禿禿,與尋常百鍊玄鐵一般無二的刀刃。
安鐵生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刀,看著那失去幽影后變得普通無比的刀刃,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可他的震驚只持續了一瞬,就立刻被一股駭然之色盡數取代。
陸沉的第二拳,到了!
這一拳,結結實實轟在他的胸口。
安鐵生悶哼一聲,身體如同被拋飛的沙袋,瞬間倒飛出去,狠狠撞在溪谷的崖壁上。
碎石崩裂,煙塵騰起,他的身體在崖壁上砸出一個巨大的凹坑,然後摔落在地。
他掙扎著爬起來,嘴裡大口大口的嘔吐鮮血。
衣袍碎裂,可他的眼中沒有恐懼,只有一種更加瘋狂的光。
“好……好得很……”
他抹去嘴角的血,咧嘴笑了。
那笑容猙獰而扭曲,像是被逼入絕境的野獸終於露出了獠牙。
“你以為,我就只有一把刀?”
他猛地扯開衣袍。
衣袍之下,是一套暗青色的鎧甲。
那鎧甲不像尋常的鐵甲那般厚重,而是輕薄如蟬翼,緊緊貼在他的身上,勾勒出精悍的肌肉輪廓。
鎧甲的表面,有暗光流轉,如同水波,又像是某種活物的呼吸。
那些暗光在鎧甲上游走,匯聚成一道道細密的紋路,與方才那柄刀上的幽影如出一轍。
陸沉的瞳孔微微收縮。
又是那種東西!
不是刀,是鎧甲!
可那鎧甲上的氣息,比刀更加濃郁,更加詭異!
安鐵生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
他的動作很慢,像是在適應某種新獲得的力量。
那鎧甲上的暗光隨著他的動作而流動,變得越來越亮,越來越活躍。
他抬起頭,看著陸沉,眼中的瘋狂更濃了幾分。
“這一下,我們再來過!”他厲聲喝道。
安鐵生抬腳朝陸沉衝去。
這一次,他的速度比之前更快,力量比之前更猛。
他沒有用刀,而是直接用上拳頭。
拳鋒帶著鎧甲上包覆的暗光,朝陸沉砸來。
陸沉揮拳迎擊,雙拳對撞的瞬間,他只覺一股詭異的力量從安鐵生的拳頭上湧來。
那不是尋常的攻殺,更像是一股古怪的吞噬力道。
他打出去的力量,被那鎧甲吸走了大半,然後,那股力量被扭曲,被反轉。
化作一股更強的反震力,狠狠撞回他的體內。
陸沉悶哼一聲,後退數步。
他的拳面上,皮肉完好,可他的經脈卻在隱隱作痛。
那是被自己的力量轟擊的痕跡。
安鐵生也被震退了幾步,可他的反應卻截然不同。
他非但沒有痛苦,反而愈發亢奮,眼中滿是癲狂的笑意。
“怎麼樣?”
他甩了甩手,活動著被震得微微有些發麻的手臂。
“我這身甲,比那刀如何?”
“你打我一拳,你的力量就被吞掉一半,剩下的一半,還會原封不動地還給你!”
他猛地踏前一步,雙拳齊出,如同狂風暴雨般朝陸沉砸來。
“我便問你,你這下拿甚麼贏我?!”
他狀若癲狂,每一拳都用盡全力,每一拳都帶著那詭異的吞噬與反震。
他不防禦,不閃避,只是一味地進攻。
以傷換命,以命搏命!
“來啊!你不是天賜侯嗎?你不是得了齊王傳承嗎?”
他的聲音沙啞而癲狂,在溪谷中迴盪。
“就這點本事?就這點本事?!”
溪谷邊緣,那幾個倖存的散修面色慘白,看著這場戰鬥,大氣都不敢出。
戒色靠坐在青石上,雙手合十,嘴唇翕動,不知在唸甚麼經。
他的面色比之前更加蒼白,可他的眼睛始終盯著陸沉,一眨不眨。
魏捕頭眼中滿是驚駭。
他看著安鐵生那副癲狂的模樣,心中湧起一股不寒而慄的感覺。
能將安鐵生逼迫到這種地步的,他以往一個都沒見過!
陸沉才只是氣關八洞的境界,就已經擁有如此恐怖的實力。
真不知道,要是等到日後他突破宗師,又該是何等的風光!
陸沉被逼得連連後退。
不是他招架不住,而是那鎧甲的吞噬反震太過詭異。
他每出一拳,打出去的力量便被吞掉一半,剩下的一半遠不足以對抗安鐵生以及他施加過來的反震力道。
他的經脈在反覆的震盪中隱隱作痛,他的氣血也在詭異的消耗中變得遲滯。
可陸沉並不慌忙。
他的眼睛一直盯著安鐵生身上的鎧甲,盯著那些流轉的暗光,盯著那些細密的紋路。
他在找,找那鎧甲的破綻。
只要是活物,就有破綻!
漸漸的,他從那鎧甲上,也有了一些新的發現。
“原來如此!”
“既然你想要來打,那我便遂了你的意!”
陸沉深吸一口氣,握緊拳頭。
他不再後退,而是迎著安鐵生的拳頭,衝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