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身形連閃,雷光在腳下炸開又熄滅,熄滅又炸開。
可那幾條鎖鏈如同附骨之疽。
無論他往左,往右,向上,向下,它們總能以更詭異的角度追上來。
鏈環摩擦的嘩啦聲在溪谷中迴盪,像兇獸的喘息,越來越近,越來越密。
魏捕頭站在三丈外,手中鎖鏈延伸出去。
他的面色平靜,呼吸均勻,只有手腕在微微轉動。
像是牽線木偶的操縱者,每一次細微的動作都會讓那鎖鏈的軌跡發生玄妙的變化。
他的實力不過氣關第七洞,氣血如龍的層次。
放在外面也算一方好手,可在陸沉面前本不夠看。
然而那鎖鏈在他手中,卻像是被注入了某種不屬於他的力量,變得詭異莫測。
戒色癱坐在溪谷邊緣的一塊青石上。
灰色僧袍上沾滿了塵土和血跡。
面色慘白如紙,嘴唇發紫,連呼吸都顯得艱難。
他的雙手垂在身側,手腕上有兩道深深的勒痕,皮肉翻卷,露出下面暗紅色的筋肉。
他靠在青石上,大口喘息著。
看見陸沉被鎖鏈逼得連連閃避,咬著牙喊出一聲:“侯爺小心!那是捆仙繩!”
“只要被綁住,任憑有多少氣血都無法運轉,肉身力量也會被大幅縮減!”
他的聲音沙啞急促,像是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
喊完之後,他便劇烈咳嗽起來,嘴角溢位一縷黑血,顯然是內臟受了重創。
他眼睛始終緊張的盯著陸沉。
安鐵生站在溪谷高處的一塊岩石上,負手而立,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一切。
他的衣袍上還沾著方才殺人的血跡。
腰間的刀鞘空空如也,刀已經出鞘,插在身旁的岩石上,刀刃上還在滴血。
聽見戒色的提醒,他慢慢轉過頭,看了那小和尚一眼,唇角微微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你這樣提醒他,就不怕我殺了你?”
他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隨後歪了歪頭,目光在戒色蒼白的臉上轉了一圈,又落回陸沉身上。
“還是說,你真覺得,咱這位天賜侯,能在我這捆仙繩面前抵擋得住?”
戒色沒有回答。
他只是雙手合十,低聲唸了一句“阿彌陀佛”,便閉上眼,不再說話。
陸沉將這一切聽在耳中,心中微動。
捆仙繩!
這個名字他聽說過。
那是一種存在於神話之中的法器,據說不是凡間之物,而是上古修士煉製,專門用來對付神佛的寶物。
被捆仙繩纏住的人,氣血會被壓制,真罡會被封鎖,就連肉身的力量也會被大幅削減。
可這東西,應該並不存在才對,怎麼會出現在幾個安崖府六扇門捕快手中?
他沒有時間細想。
因為那幾條鎖鏈已經到了面前。
陸沉的雙眼驟然亮起。
那雙融合了旱魃道果火焰、能看穿對手破綻的眼睛,此刻全力開啟。
在他視野中,那幾條鎖鏈不再是無跡可循的遊蛇,而是被無數細密的紋路覆蓋。
那些紋路像是某種陣法的具現,是捆仙繩能追蹤,鎖定,壓制對手的根本所在。
而在他眼中,那些紋路並非完美無缺。
有幾處,光華的流轉出現了極其細微的滯澀。
破綻!
陸沉心中一定。
他不再閃避,旋即握緊右拳,收於腰側,沉腰坐馬。
他的呼吸在這一刻變得極其緩慢,心跳卻快如擂鼓。
體內的氣血,力量,神魂,三者合一,盡數灌入拳鋒。
心火在胸口燃燒,將那股沛然莫御的力量淬鍊得更加純粹,更加凝練。
他那剛剛凝聚,正是初升朝陽一般一往無前的霸道之意,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迸發出來。
一拳轟出!
這一拳,沒有任何花哨。
不是任何他學過的招式,只是最純粹的,凝聚了他全部力量的一拳。
可這一拳轟出的瞬間,就連整座溪谷都在顫抖。
空氣被撕裂,發出一聲尖銳的爆鳴。
那聲音像是某種遠古兇獸的咆哮。
拳鋒過處,一道肉眼可見的白浪炸開。
將地面的碎石,枯枝,血跡盡數掀起,向四面八方席捲!
沛然莫御的力量,像是一下子將他拳鋒之前的空間都盡數打爆!
戒色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修煉肉身,自然知道被捆仙繩纏上是甚麼感覺。
那種氣血被封,力量被鎖,連動一根手指都無比艱難的無力感,他方才親身經歷過。
他不覺得陸沉能突破得了。
哪怕這位侯爺的實力遠在他之上。
可這一拳,讓他震驚了!
魏捕頭也是同樣的想法。
他手中的捆仙繩已經纏上了無數高手。
氣關八洞,甚至九洞的強者,都在這東西面前如同豬狗一般。
他不信陸沉能例外。
他手腕一抖,鎖鏈如靈蛇出洞,朝陸沉的拳鋒迎去。
只要纏上,只要纏上,就算他是天賜侯,也得乖乖伏法!
鎖鏈與拳鋒,轟然相撞。
沒有聲音。
或者說,那聲音太過劇烈,已經超越了在場眾人聽覺所能承載的極限。
他們只看見一道刺目的白光從拳鏈相交處炸開,然後是一圈肉眼可見的衝擊波,以陸沉為中心向四面八方擴散。
地面被掀起一層。
碎石,泥土,斷肢,殘兵,所有的一切都被那衝擊波捲起,拋向空中。
然後,碎裂聲嘩啦啦的響起。
那幾條被魏捕頭引以為傲的,號稱堪比百鍛玄鐵的捆仙繩,在陸沉的拳鋒面前,如同被鐵錘砸中的琉璃,寸寸碎裂!
鏈環崩飛,四散濺射。
有的嵌入巖壁,有的落入溪水,有的直接被打成齏粉!
魏捕頭愣住了。
他低頭看著手中只剩半截的鎖鏈,又抬起頭,看著那個站在煙塵中的年輕人,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不可能……”
他的聲音發乾,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這可是堪比百鍛玄鐵的強度……怎麼可能……一拳就打碎了……”
他身後,那三個捕快也愣住了。
可他們的愣神只持續了一瞬。
訓練有素的反應讓他們在震驚之餘本能地出手。
三條鎖鏈同時從不同方向激射而出,朝陸沉纏去!
這一次,他們沒有留手,將捆仙繩的所有威能盡數催發。
鏈環上的紋路亮得刺眼,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灼熱的氣息!
魏捕頭回過神來,紅著眼睛嘶聲吼道:“我不信!你一拳能打碎一條,還能打碎三條不成?!”
陸沉的回應,依舊是一拳。
同樣的拳,同樣的力量,同樣的霸道。
拳鋒轟出的瞬間,他面前的那條鎖鏈應聲碎裂。
他拳勢不減,拳意不散,那隻拳頭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繼續向前。
三聲碎裂聲幾乎連成一片,像是一串被點燃的爆竹。
安鐵生的笑容驟然凝固在臉上。
他站在高處,負手而立,目光死死盯著陸沉的拳頭,眼中滿是狐疑。
武道意志?
他心中閃過這個念頭,隨即又否定了。
武道意志凝聚之後,確實能讓武者的攻擊力大幅提升,可那提升是有限的,是循序漸進的。
初入武道意志的人,最多隻能讓自己的拳腳帶上幾分意的威能。
絕不可能做到像是陸沉一樣,能一拳打碎堪比百鍛玄鐵的捆仙繩。
除非,他的武道意志,不是剛剛凝聚,而是已經成型!
不是雛形,不是種子,而是真正足以影響現實的武道意志!
安鐵生的面色變得陰沉下來。
他盯著陸沉,目光中滿是忌憚。
三條鎖鏈的碎片在空中飛舞,鏈環碰撞發出細碎的叮噹聲,像是為這場戰鬥畫上的句號。
溪谷中安靜下來,只有溪水還在流,從那些倒下的屍體旁邊繞過,帶走一縷縷血跡。
陸沉收回拳頭,站在煙塵之中,衣袍獵獵作響。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魏捕頭,越過那幾個面色慘白的捕快,落在高處的安鐵生身上。
那雙眼睛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汪深潭。
可那平靜之下,卻藏著足以翻江倒海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