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傳得比風還快。
八角寶函內部的人尚未散盡,陸沉登頂的訊息便已隨著那些被排擠出來的失敗者傳到了外界。
靈光閃爍,一道接一道的身影從落聖窟深處跌落。
有的摔在溪谷中,有的直接滾落山澗,狼狽不堪。
可他們顧不上身上的傷痛,爬起來便往四面八方跑,像是身後有惡鬼在追。
“天賜侯拿到齊王傳承了!”
這句話像一把火,點燃了落聖窟外所有人的神經。
安鐵生站在溪谷入口,腳踩著一個人的胸口。
那人穿著一身破舊的勁裝,面色慘白,嘴角溢血,雙手死死抓著安鐵生的靴子,拼命求饒:“大人饒命……小的已經把身上所有的東西都交出來了……求大人放小的一條生路……”
安鐵生低頭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很淡,像是在看一塊石頭,一灘爛泥。
他的靴尖微微用力,那人的胸骨便發出咯吱的聲響,像是有千斤重物壓在上面。
他的慘叫在溪谷中迴盪,驚起幾隻不知名的飛鳥。
“放你一條生路?”
安鐵生歪了歪頭,唇角慢慢勾起一抹弧度:“本官何時說過,你交出那些東西,本官就要放你生路?”
“更何況,你算是個甚麼東西,也配跟本官談條件?”
他抬起腳,然後狠狠踩下。
咔嚓!
那人的胸骨徹底碎裂,鮮血從他的口鼻中湧出,他的眼睛瞪得極大,像是根本不相信這個平日裡與自家宗門也算交好的傢伙,會如此狠戾的對自己出手。
瘋子!
安鐵生在他衣袍上擦了擦靴底的血跡,轉過身,看向身後那幾個捕快。
他們身旁堆著一堆兵器,丹藥,法寶。
這都是從那些從八角寶函中出來的人身上搜刮來的。
沒有人能躲過他們的毒手,這巨大的落聖窟,就是一個只進不出的黑洞。
但凡走到此處的人,不管是誰,安鐵生都不會讓他離開。
有這般能夠搜刮寶物,壯大自身底蘊的機會,他絕對不會放過!
大爭之世,天變之時都將來臨,他也想要爭上一個名額!
“大人。”
魏捕頭走上前,壓低聲音:“剛得到的訊息,陸沉確實拿到了齊王的傳承。”
“蒼梧劍派與其他眾人親眼所見,應該不會有假。”
安鐵生的眉毛微微一挑。
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負手站在溪谷中,望著落聖窟深處那片幽暗的方向。
他的臉上沒有甚麼表情,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當他沉默的時候,才是最危險的時候。
“既然拿到了齊王的傳承。”
安鐵生終於開口,臉上掠過一抹笑意,眼底燃起熊熊的貪婪:“那就是最好不過。”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那堆從別人手中搶來的東西上,唇角慢慢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也省得本官親自去走一趟了。”
他抬起手,指著那些被捆在一旁,剛從八角寶函中出來的人。
“這些人,已經沒有用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落進在場每個人耳中。
“給我全殺了。”
那幾個被捆著的武人面色大變,有人嘶聲求饒,有人破口大罵,有人拼命掙扎想要掙脫繩索。
可那些捕快的刀比他們的聲音更快。
刀光閃過,鮮血噴濺,幾顆人頭骨碌碌滾落在地。
轉了幾圈,便死不瞑目的停在安鐵生的腳邊。
安鐵生看也不看,只是抬起腳,將擋在面前的一顆人頭踢開,像是踢開一塊擋路的石頭。
“只要他出來。”
他抬起頭,望著落聖窟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冷厲的光:“我就讓他知道,在上橫府,他算是天賜侯,可在我們安崖府。”
他頓了頓,聲音驟然轉冷:“只有安家,才是這地方的天!”
他抬起手,握緊拳頭,指節發出咔咔的聲響。
他深吸一口氣,唇角重新勾起那抹殘忍的笑意:“現在,就只等著咱們那位天賜侯走出來了。”
他的目光落向遠處那片幽暗的洞口,像是在等一個等了很久的獵物。
“我也很好奇,齊王的傳承,到底是甚麼東西。”
“若是我安家得了齊王傳承,再破境宗師……”
他的聲音低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語:“這天下,還有多少宗師能抵得過我們?”
沒有人回答。
只有山風從溪谷中穿過,將地上的血跡吹得乾涸發黑。
與此同時,八角寶函之巔。
陸沉站在頂點的平臺上,面前只有一座八重寶函。
寶函通體烏金,共分八層,層層相扣,每一層都鐫刻著密密麻麻的經文和圖案。
它懸浮在平臺中央,緩緩旋轉,散發著一種讓人心悸的威壓。
那是一種莊嚴,歷經歲月沉澱後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厚重。
陸沉伸出手。
指尖觸到寶函的瞬間,那八重寶函微微一顫,然後便一層一層地開啟。
像是花朵在清晨的陽光中緩緩舒展花瓣。
每一層開啟,都有金光從縫隙中溢位,將整座平臺照得亮如白晝。
金光透出,落在陸沉手中,化作一枚晶石。
待陸沉運轉氣血,將其包裹。
晶石便像是遇到火焰的蠟燭,開始飛快融化,進入陸沉手掌之中。
與此同時,一篇武道功法在陸沉腦海之中自然出現。
隨之而來的,還有與這武道功法相匹配的武道感悟漸漸隨之出現。
十絕武經!
陸沉瞳孔微微收縮。
十絕者,十種極致,十種巔峰!
十種將某種武學推演到極限後凝聚出的武道領悟。
這十絕武經,不是一門具體的功法,而是一門化用的法門。
它將天下武學分為十類,每一類都有對應的絕。
修煉之後,不管甚麼功法,都能轉而化用,融入自身,化為己有。
乃是天下武道!
大成之武道!
隨著修行日漸加深,十絕武經甚至還能有更進一步的可能!
陸沉心中湧起一股明悟。
齊王留下的,不是某門具體的功法,而是一條路。
一條將天下武學熔於一爐,化為己用的路!
這條路,沒有盡頭,也沒有終點。
你走得越遠,看到的就越多。
看到的越多,能走的路就越長。
他沒有猶豫,盤膝坐下,閉上眼,心神沉入那浩瀚的資訊之中。
經文在他腦海中流轉,一字一句,化作金光,沒入他的識海。
他的氣血開始按照某種玄奧的軌跡運轉,神魂開始昇華。
然後,異變突生!
旱魃道果猛然一震。
那枚在他體內奇異共生的道果,像是被甚麼東西喚醒了。
在他丹田深處劇烈顫動。
一股熾熱的力量從中湧出,像是被某種更高階的力量引導馴服。
那股熱力順著經脈上行,越過氣海,穿過膻中,直直衝向他的心口。
陸沉只覺心臟猛地一跳。
然後,便感覺心頭一熱,內視過去,便見到一朵火焰凝聚成花朵的模樣,在心口點燃。
那火焰是一種透明的,近乎虛無的白。
它沒有溫度,卻能讓人感覺到一種從靈魂深處湧出的灼熱。
它盤踞在他的心頭,安靜地燃燒著,不擴大,也不縮小,像一盞永不熄滅的燈。
心火!
陸沉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明悟。
這朵心火,是旱魃道果中那些不受控制的熱力,在自己得了十絕武經的氣息之後,突然凝聚而成的。
它好像是被十絕武經本身所同化。
這全然不是攻擊的手段,而是一種極為難得的修行根基。
心火一開,陰魂也有了根。
先前他的陰神修行,已經到了陽極陰生的層次。
可那陰是無根之木,無源之水,只能靠日積月累慢慢打磨。
而有了心火,源源不斷的陽火供應,便能轉化為純陰,滋養陰神,凝練法身。
陰陽互濟,生生不息!
陸沉睜開眼,低頭看著自己的心口。
那裡,那朵透明的火焰還在安靜地燃燒。
他能感覺到它,卻看不見它。
它像是一個錨,將他的氣血,神魂,肉身,牢牢地釘在一起,再也不分彼此。
他抬起頭,望著面前那座已經開啟的八重寶函。
經文還在流轉,金光還在閃爍。
只是十絕武經的精要,已經刻在了他的識海中。
心火,已經在他的心頭點燃。
剩下的,只是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