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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0章 冠軍,真傳

2026-04-14 作者:裴禿狗

那一拳轟出之後,陸沉只覺體內空空蕩蕩。

所有的氣血,所有的力量,都在那一瞬間傾瀉殆盡。

他大口喘息著,汗水與血水混在一起,沿著下頜滴落在焦黑的土地上。

然後,他感覺到了。

丹田深處,那枚一直蟄伏的旱魃道果,猛然震動!

一股熾熱的力量如同被壓抑了許久的火山,轟然爆發!

那火焰不是尋常的火,而是一條猙獰的火龍,在他體內瘋狂亂竄,灼燒經脈,吞噬氣血!

陸沉悶哼一聲,咬緊牙關,強撐著盤膝坐下。

他體內新生的氣血正在瘋狂滋生,試圖壓制那條失控的火龍。

但旱魃道果積攢的力量太過龐大。

即便只是殘餘的反噬,也足以讓尋常武者經脈寸斷!

火龍在他體內橫衝直撞。

經脈被灼燒,血肉被撕裂,每一次衝撞都帶來鑽心的劇痛。

陸沉的額頭青筋暴起,汗如雨下,卻死死守著靈臺一點清明。

任由新生的氣血一波接一波地湧上去,將那條火龍一寸一寸地壓制消磨。

時間在痛苦中緩慢流淌。

不知過了多久,那條火龍似乎被壓制的走投無路。

它上行至胸口,又竄入脖頸,最後竟然直直衝入雙眼之中!

陸沉只覺眼前一花,世界驟然陷入黑暗!

他心中猛地一沉。

黑暗中,那股灼熱在眼眶中肆虐,像是有人將燒紅的鐵條按在他的眼球上。

他本能地閉上眼,死死咬牙,一聲不吭。

不知過了多久,灼熱終於散去。

他緩緩睜開眼,世界重新出現在視野中。

焦黑的山石,枯死的林木,陰沉的天幕,一切如常。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

只覺得眼睛有些發澀,像是被煙火燻過,但視線清晰,沒有甚麼異樣。

他內視一番,雙目經脈完好無損,甚至比之前更加堅韌。

還好。

他鬆了口氣,但心中卻泛起一絲隱憂。

破山拳的威力固然恐怖,但旱魃道果的反噬同樣不容小覷。

這一拳打出去,體內的力量便會被抽乾,壓制道果的力量也會隨之削弱。

若是這一拳下去,無法解決對手,那結果,很可能死的就是他自己!

這一拳,以後不能輕易動用。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四肢,開始打掃戰場。

安知奇隨身的東西不多,卻件件都是精品。

加上之前收穫的那些,他如今身上持有的好東西可不少。

四柄百鍊兵刃,刀劍各二,每一柄都鍛造精良,刃口泛著冷光。

陸沉隨手掂了掂,滿意地收入玄戒。

這些百鍊級別的兵刃,完全可以當做日後鍛造千煉玄兵的材料。

玄鐵難得,若是真有千煉級別的兵器,便是宗師遇到,都得頭疼!

還有一張弓。

弓身以某種暗沉的木材製成,弓弦是上好的牛筋混著金絲絞成,入手沉實,彈力強勁。

這弓比起撼天弓自然是差得遠,但勝在方便,陸沉如今用起來沒有絲毫負擔。

更不需要像撼天弓那樣蓄力良久,尋常交手時正好合用。

雖說施展起來威能小一些,可加上他如今大成的四象箭與六合箭術,對付尋常氣關巔峰,都足夠了。

他從懷中取出自己那塊黑色鐵牌。

這還是從玄妙真的玄戒中獲得的東西,只是他先前一直不知道有甚麼用,現在知道了。

天海令。

陸沉將鐵牌收好,心中暗自思忖。

三一劍宗,包括安崖府六扇門的人,怎麼會知道這東西在他身上?

他們又是從哪裡得知天海令的來歷?

至少謝星河從未提過此事。

只能說,這些能紮根在嶺南的勢力,他們確實有著遠超出陸沉這般出身的底蘊。

很多陸沉不方便自己去詢問的事情,包括銷贓的路子,在他們眼裡,都不算是甚麼問題。

陸沉沒有再多想。

他一聲呼嘯,青鷹從天而降,落在他身側。

細犬也從暗處竄出,搖著尾巴湊過來,在他腿上蹭了蹭。

陸沉翻身上了鷹背,拍了拍青鷹的脖頸。

“走,回城。”

青鷹長唳一聲,振翅而起。

山風呼嘯,將腳下的焦土與枯木遠遠拋在身後。

陸沉站在鷹背之上,目光掃過下方起伏的山巒。

他看見不少身影正在朝著方才那座荒山的方向疾掠。

有獨行的劍客,有結伴的武人,也有隱匿在暗處,鬼鬼祟祟的探子。

他們的氣息都不弱,大多是氣關巔峰的層次。

這些人顯然都是衝著他來的。

陸沉收回目光,沒有再看。

他現在沒有心思與這些人糾纏。

他急著回去,急著閉關。

方才那一拳,不只是擊敗了安知奇。

在那拳意凝聚的瞬間,他觸控到了某種東西。

那是武道意志的門檻,是通往更高境界的鑰匙!

他需要時間,需要安靜,將那驚鴻一瞥的感悟牢牢抓住,化為己有。

還有一件事。

安知奇臨死前喊出的那句話,始終在他心頭盤旋。

“你得了冠軍侯的真傳!”

冠軍侯。

那個名字,他在六扇門的案牘中見過。

大乾立朝以來,能以冠軍為號者,唯有一人。

那是比齊王更早的絕世天驕,是傳說中以霸道入道,與齊王齊名的存在。

他的真傳?

自己的武道意志怎麼會有他的影子?

這其中,有甚麼關聯?

陸沉閉上眼,任由山風從耳邊呼嘯而過。

難道說,是破山拳?

青鷹雙翼掠過長空,速度快得驚人。

腳下的山川河流如走馬燈般飛速後退,風聲在耳邊尖嘯如刀。

陸沉靜靜立在鷹背之上,衣袍被氣流扯得獵獵作響,髮絲飛揚,腦海思緒翻湧。

他的面色仍有些蒼白,眉眼間帶著幾分揮之不去的疲憊。

此時的他,身體已經繃到極限,若是能找到閉關之處,一鼓作氣,必定能夠徹底凝聚武道意志,走上煉化真罡的道路!

屆時,他的實力還會更提升許多!

身後數里之外,幾道身影仍在緊追不捨。

他們或乘坐巨鷹,或踏著樹梢疾掠,各施手段,卻始終被青鷹甩在身後,只能遠遠望見那個越來越小的黑點。

陸沉回頭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不再理會。

他此刻沒有心思與人糾纏。

此時他體內的力量已經恢復了七七八八,純元丹的藥力仍在經脈中緩緩化開,一點一點填補著那一拳之後的空虛。

但旱魃道果遺留下來的灼傷,卻遠沒有這麼容易消退。

經脈中殘留著細密的灼痛感,如同無數根燒紅的細針紮在血管壁上,每一次氣血流轉都會帶來一陣刺刺的麻癢。

最讓他不安的,是雙眼。

那雙眼睛表面看起來與平常無異。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眼球深處總有一股若有若無的灼熱在遊蕩,像是有甚麼東西蟄伏在瞳孔之後,隨時可能爆發。

視線偶爾會微微模糊,如同隔著一層薄薄的水霧,用力眨幾下才會恢復清晰。

陸沉抬手揉了揉眉心,心中隱隱有些焦躁。

眼睛太脆弱了。

若是身上其他地方受傷,以他如今的體魄和八重金剛功的恢復力,要不了多久便能痊癒。

可眼睛不同。

這裡經脈纖細,結構精妙,若是真留下甚麼後遺症,那便不是苦修能解決的問題了。

他必須儘快回去,好好休整一番。

青鷹似乎也感知到了主人的疲憊,雙翼振得更急,速度又快了幾分。

腳下的山巒從墨綠變成灰褐,又從灰褐變成青翠,一條蜿蜒的河流在谷底閃爍如銀練。

距離道城,還有三百里。

就在陸沉稍稍鬆一口氣的時候。

“咦?”

一道蒼老的聲音從下方山巔響起。

下方是一座陡峭的山峰,峰頂光禿禿的,只有幾株歪斜的老松從石縫中掙扎而出。

就在那幾株老松之間,兩個灰袍僧人正並肩而立,仰頭望著他。

當先一人身形瘦小,麵皮白淨,顴骨高聳,一雙眼睛細長如縫,此刻正微微眯起,盯著陸沉,眼中閃過一絲奇異的光芒。

他身旁那人則截然不同。

身材魁梧,虎背熊腰,一張方臉曬得黝黑,濃眉大眼,頜下一部絡腮鬍須,粗獷如山林中的莽夫。

瘦小僧人盯著陸沉看了片刻,忽然開口:“師兄,你可察覺到了?”

那魁梧僧人正仰頭望著青鷹,聞言一怔:“察覺甚麼?”

“那人身上……”瘦小僧人抬起手,枯瘦的手指遙遙指向天空,“有我佛門的氣息。”

“很淡,卻很精純,不是後天修持得來的那種,倒像是……先天而成。”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怕是身具舍利。”

魁梧僧人瞳孔微縮,又仔細打量了陸沉片刻,眉頭漸漸皺起。

“師弟,你確定?”

“不會錯。”瘦小僧人的語氣篤定,“我修持照心定三十餘年,這點眼力還是有的。”

魁梧僧人沉默片刻,臉上的神色變得有些複雜。

他捋了捋鬍子道:“若真是身具舍利,那此人必須度化。”

“這等機緣,落入外道手中,實在是暴殄天物。”

佛門舍利,便是尋常武人所言的道果,兩人這般看重,自是有其緣故。

“可是……”他話鋒一轉,語氣中帶著幾分遲疑。

“此人能乘異禽遨遊天際,氣息雖有些萎靡,但底子極為渾厚,只怕不是尋常人物。”

“他身上那件衣袍的紋樣,我瞧著有些眼熟,怕是還有官身。”

“他很可能是天賜侯。”瘦小僧人淡淡接道。

魁梧僧人一愣:“甚麼?”

“前些日子,玄教那邊鬧得沸沸揚揚的事,你忘了?”

瘦小僧人收回目光,看向自己的師兄:“秋山之下,鎮壓旱魃,又殺了玄妙真和柳辰豐的那位,可不就是天賜侯麼,他身上應該早已有了舍利,但沒想到,竟是我佛門的傳承。”

魁梧僧人的臉色頓時變了。

“如此說來,那還是不要輕舉妄動的好。”

他搓了搓手,語氣中多了幾分退意。

“此人地位高絕,實力不凡,背後又有朝廷撐腰,咱們雖然為小公子辦事,但也不宜平白樹敵,此事還是從長計議。”

“怕他甚麼!”

魁梧僧人的話還沒說完,便被打斷。

瘦小僧人淡淡一笑。

那魁梧僧人法號淨緣,他此刻正仰頭望著天空中那道越來越近的身影。

聞言之後,眼中忌憚退去,反倒燃起了一團灼熱的火焰。

他雙手抱胸,那副粗獷的臉上漸漸多出了許多桀驁與自信。

法號淨明的瘦小僧人說道:“嶺南地界,有沐國公府在,咱們為小公子辦事,又不是偷雞摸狗,還能怕了甚麼人不成!”

“況且,若是能將他度化,豈不是平白為小公子再多添一份助力?”

淨緣聞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如此好說,師弟你且在這裡等著,看我出手,將他擒下來!”

話音剛落,他腳下猛地一跺!

轟!

山巔的青石應聲碎裂,無數碎石四散飛濺!

淨緣那魁梧的身形如同一顆出膛的炮彈,沖天而起,直直朝著青鷹撲去。

那身灰色僧袍被氣流灌得鼓脹起來,獵獵作響,竟在身後拉出一道長長的殘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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