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光乍起。
那柄長刀在安知奇手中,彷彿活了過來。
刀刃震顫,發出低沉的嗡鳴,如同烈日焚水,焚出不休的嘶鳴。
他的刀法毫無章法可言,每一刀都像是隨意揮出,卻又刀刀致命,刀刀帶著一股瘋魔般的癲狂。
陸沉雙掌連環,拍在安知奇襲來的刀身之上。
鐺——!
巨力如山崩,陸沉手臂微麻。
他如今這肉身強度,已然強的可怕,卻還是能感受到安知奇那刀身之上恐怖的鋒芒。
而安知奇卻只是晃了晃,隨即又是一刀劈下,刀勢比方才更加狂猛。
鐺!鐺!鐺!
一連三刀,一刀快過一刀,一刀重過一刀。
陸沉被這三刀逼迫的連退七步,手臂上都被扯出一道鮮血淋漓的傷痕。
鮮血順著手指滴落,即便他肉身的恢復速度極快,才只這點功夫,傷口就已經開始有癒合的跡象,可還是讓他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這還只是安崖府六扇門的一個銀章?
他怎麼會有這等實力?
安知奇的刀法,他從未見過。
那不是招式,而是意。
乃是一種將刀法推到極致後,從瘋魔中提煉出的純粹的殺意。
烈陽刀法施展開來,刀光如匹練,刀勢如烈陽,竟像是在這荒山之上,升起了一輪真正的太陽!
光線所及之處,刀勢便籠罩之處。
陸沉只覺得周遭的空氣都在這一刻化作了鋒刃。
無數看不見的刀氣從四面八方絞殺而來,割裂他的衣袍,在他的面板上留下一道道細密的血痕。
那是安知奇的武道意志。
雖未達到影響天地的宗師之境,卻已能讓他感受到鋪天蓋地的壓力!
安知奇放聲大笑,那笑聲癲狂而肆意,在山巔迴盪。
“這就是天賜侯?實力僅僅如此?”
他手腕一翻,刀身之上,無數陽光匯聚而來,如同百川歸海。
那柄長刀驟然變得通紅,刀刃之上烈焰蒸騰,周圍的空氣都被灼燒得扭曲變形。
“就憑你,也配拿著天海令?”
安知奇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已久的貪婪與殺意。
“天海令合該是我的!今日便讓你看看,甚麼才是真正的底蘊!”
他雙手握刀,高高舉起。
那一刻,所有的陽光都凝聚在刀尖之上,化作一點極致的光。
那光熾烈得令人無法直視,彷彿將這方天地間所有的熱與光盡數收於一刃。
陸沉瞳孔驟縮。
他只看見一道火光自遠處襲來,快得超越了視覺的極限。
那火光所過之處,空氣被撕裂,空間被斬開,整個世界彷彿都被這一刀一分為二!
擋不住。
這個念頭在陸沉心中一閃而過,卻無比清晰。
安知奇的底蘊太深了。
那不僅僅是氣血的渾厚,更是數十年如一日的苦修,無數次生死邊緣的搏殺,對武道近乎瘋魔的執念。
他的實力,比那些靠丹藥堆出來的血丹宗師強了不知多少!
不用底牌,必死無疑!
陸沉不再猶豫。
他心神一動,丹田深處,羅漢道果微微一顫。
龍虎護法化作兩道流光,瞬息間沒入他體內。
那一瞬間,陸沉只覺一股浩瀚無匹的力量自道果深處湧出,如同決堤的洪水,灌入四肢百骸。
那力量是他自身道果圓滿後一直蟄伏的底蘊,此刻被他徹底喚醒。
他的氣勢,在這一刻轟然攀升!
安知奇的那一刀已經落下。
火光撲面,烈陽壓頂。
陸沉沒有退。
他只是握緊拳頭,右臂後拉,如同一張被拉滿的弓。
周身氣血在這一刻盡數灌入拳鋒,抱丹勁將一切力量凝聚於一點。
龍象般若功,八重金剛功,降龍伏虎神通,所有的一切,都融入了這一拳。
破山拳。
拳出無聲。
那一拳,沒有撕裂空氣的尖嘯,沒有排山倒海的轟鳴。
只有一種極致純粹,不容置疑的霸道!
拳鋒所過之處,空氣被轟碎,鋒刃被轟碎,烈焰被轟碎,光線被轟碎。
安知奇那鋪天蓋地的刀勢,在這一拳面前,如同烈日下的薄雪,瞬息消融!
熱流倒卷,光芒潰散,就連陸沉自己的感知,都在這一拳的餘波中震盪,模糊。
那一瞬間,陸沉忽然明悟了。
他看見了無數畫面。
那些古往今來的武人,那些在荒山,在戰場,在生死邊緣苦苦求索的先賢。
他們留下的,從來不是招式,不是功法,而是意!
他的武道意志,最核心的,只有兩個字。
霸道!
捨我其誰的霸道!
一往無前的霸道!
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霸道!
身在規則之中,卻要打破藩籬的霸道!
延續天地精義,卻要推陳出新的霸道!
所有的霸道,在這一刻,昇華,凝聚,化作他心中那一點永不熄滅的火種。
我踏足,便是山巔。
我出手,便要退天下敵!
拳勢驟變!
那原本只是力量凝聚的一拳,在這一刻彷彿活了過來。
它不再是單純的破壞,而是帶著一種意志,一種信念,一種我即真理的無上霸道!
武道意志,破山拳的精髓,在這一刻完美契合。
拳勢暴漲!
安知奇的瞳孔,在這一瞬間收縮到極致。
他看見的不是拳頭,而是一座正在傾覆的山嶽,一個正在碾壓過來的世界!
那拳勢之中,蘊含著一種讓他從骨髓深處感到戰慄的東西。
武道意志!
他才剛剛破境八洞,怎麼可能熔鑄出如此恐怖的武道意志!
“不可能!!”
他的驚呼尚未出口,那一拳已經到了。
火光潰散,刀勢崩摧。
那柄凝聚了他全部功力,全部意志的長刀,在這一拳面前,發出一聲哀鳴,隨即寸寸碎裂!
拳鋒未至,拳意已到。
安知奇只覺胸口一悶,彷彿被一座大山正面撞上,整個人倒飛出去。
鮮血在空中劃出一道長長的弧線,他的眼中滿是驚恐與難以置信。
那一拳,尚未落下。
安知奇拼盡全力催動體內殘存的真罡,想要穩住身形,想要重新凝聚那已經潰散的刀勢。
可他驚恐地發現,自己手中正在凝聚的力量,竟在不斷地消散。
不是被擊潰,而是被某種更加霸道的力量,從根源上壓制,排擠,吞噬!
他的烈陽真意,他的瘋魔刀法,他那足以碾壓尋常氣關巔峰的數十年苦修。
在那隻拳頭面前,竟如同烈日下的薄霜,無聲無息地消融。
這種感覺,他從未有過!
即便是面對那些高高在上的宗師,他也從未感受過如此純粹的壓迫力!
那不是力量的碾壓,而是意志的碾壓,一種“我在此地,你便不該存在”的無上霸道!
安知奇的瞳孔,在這一瞬間放大到了極致。
他的腦海中,猛地浮現出一個名字。
冠軍侯!
那個傳說中橫掃天下,以霸道入道,以霸道成聖的存在!
那個在大乾歷史上留下濃墨重彩一筆的傳奇!
那個據說已經消失多年,卻仍讓無數人聞風喪膽的名字!
“你……!”
安知奇的聲音都變了調,帶著深深的恐懼與難以置信。
“你得了冠軍侯的真傳!!”
話音未落,那隻拳頭已經到了。
拳鋒未至,拳意先至。
那一瞬間,安知奇只覺天地倒懸,日月無光。
他引以為傲的一切,在那股霸道面前,盡數化為虛無。
他感覺自己不是在面對一個人。
而是在面對一座正在崩塌的天穹,一尊俯瞰眾生的神只!
他想要逃,卻發現自己連挪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然後,拳鋒落下。
轟!
安知奇只覺眼前一黑,彷彿整個世界都在這一刻坍塌。
他的身體如同一顆流星,倒飛而出,砸穿了三棵合抱粗的老樹,在焦黑的山石上犁出一道十餘丈長的溝壑,最終嵌入一塊巨大的青石之中,煙塵騰起數丈之高。
他躺在碎石之中,渾身骨骼寸寸碎裂,鮮血從七竅滲出。
他的眼睛還睜著,望著那片灰濛濛的天空,嘴唇微微翕動。
“你不該是……”
“冠軍……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