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蘊字字輕如煙雨,卻砸得人心頭髮顫:“儲君之身一日不如一日,本就風雨飄搖,就怕是撐不了多久了。”
怎麼好端端又說到儲君頭上了?
四皇子妃正莫名。
明蘊:“聖上總要另做打算,畢竟……這宮裡的天,向來是說變就變的。”
這話……
引導四皇子妃去想。
四皇子妃猛地站起身,面上血色瞬間褪盡,失聲驚呼:“你是說重新立儲??”
那立誰?
肯定不是四皇子,不然怎麼可能還被矇在鼓裡?
明蘊卻道:“聖意如天,深不可測,這種話我可不敢說。”
四皇子妃指尖死死攥住錦帕,指節都泛了白,心底早已翻江倒海,再也坐不住半分。
她不肯信的,可止不住地往那處想。
若不是立儲這等天大的事,何至於欽天監擇日、內外嚴陣、排場鋪得這般大?朝中再無第二件事,值得如此鄭重。
四皇子妃坐不住了。
“府中還有些事務未曾料理,我便先告辭了,改日再來看望你。”
不管真假,她也得回去,將事情告知四皇子,也好做打算。
明蘊仿若看不出她眉眼的焦急,目送人離去後,霽五從暗處走過來。
明蘊問:“四皇子妃身邊那個眉心有塊疤的婢女,是七皇子買通的人?”
“是。”
明蘊:“那你去教教她如何說話。給儲君上點壓力。”
明蘊:“這陣子,讓儲君和四皇子鬥去吧。”
霽五不會教。
可她聰明,離開府前,去請教映荷了。
————
東宮之內,藥香瀰漫,沉鬱得教人喘不過氣。
太子妃捧著湯藥上前,輕聲道:“爺,您好些日子沒去瞧鶴哥兒了。”
謝縉東倚在榻上,語氣淡淡,帶著幾分應付:“我身子不利索,怕把病氣過給了他。”
太子妃眉尖微蹙,正要再言,太子親信已快步入內,看神情便知是機密要事。
她識趣起身,溫聲道:“殿下既有公務,臣妾先行退下。”
剛出殿外,身旁嬤嬤便湊近低聲道:“太子妃,殿下昨夜還陪那個用膳……”
太子妃臉色一沉,語氣冷了幾分:“你這話,是覺得殿下薄待了鶴哥兒?”
“老奴不敢!”
太子妃冷冷瞥她一眼:“殿下有甚麼好的,不讓人送來?鶴哥兒是嫡子,自然要萬般小心。良娣生的那個,命總要賤些,哪裡用得著這般小心顧忌。”
屋內藥味纏喉,謝縉東抬手死死按住胸口,強壓下喉間翻湧的咳意。
“有甚麼要緊事?”
親信上前半步,壓低聲音回稟:“四皇子妃方才去了榮國公府,特意見了戚少夫人。”
謝縉東眉頭陡然蹙起,指節不自覺收緊。
這幾日登門榮國公府的世家女眷數不勝數,皆是戚二夫人出面應酬,明蘊一向深居內院,不與外客相見,四皇子妃竟是第一個能見到她的人。
兩人交情,竟已深厚至此?
“殿下,榮國公府防衛森嚴,咱們的人插不進半分,但四皇子妃身邊貼身伺候的人,早已被咱們買通。”
“據那人回報,四皇子妃此行,專為打探宮中欽天監擇吉日、秘而不宣的要事。”
謝縉東眼底掠過濃濃譏諷。
“就算戚清徽當真知曉內情,他那般心思縝密,城府極深之人,豈會把朝堂機密說給一個內宅婦人?
“老四到底才回京沒多久,根本摸不透戚清徽的秉性,更看不透這朝局深淺。不過是仗著從明氏身上得了幾分好處,戚清徽願意在文書往來裡頭給他些薄利,他就真以為明蘊能左右戚清徽了?”
語氣裡滿是鄙夷:“當真是愚不可及,上不得檯面。”
親信:“還有一事,屬下要稟報。”
“說。”
親信硬著頭皮,將最要緊的話盡數道出:“四皇子妃同戚少夫人交談時,直言殿下您身子虧空,時日無多。還說殿下膝下兩位皇子尚且年幼,若是殿下……有不測,朝中必定會重新議立儲君。”
“她還篤定,如今四皇子深得聖心,是最有勝算的那個人。”
謝縉東猛地抬手,將案上藥碗狠狠摔了出去。
“啪——”
一聲刺耳脆響驟然炸開,瓷碗碎裂四濺,漆黑的藥汁潑灑滿地。
謝縉東怒:“一個被外放數年、剛剛回京的落魄皇子,也敢妄想爬到孤的頭上!”
“誰都能糟踐孤!”
————
宮中傳下旨意,凡五品以上朝臣並其家眷,盡數入宮赴宴。
榮國公夫人滿心都是鬱氣,從頭到尾沒個好臉色。
“真是和皇家犯衝!”
“今日令瞻媳婦才出月子,是允安的滿月宴,家裡本該熱鬧熱鬧的,偏被皇家的宴席截了胡!我倒要問問,他們能有甚麼了不得的破事,非得定在今日,攪得人不得安生!”
她越說越惱,低聲啐了一句:“真是討人嫌!”
她越想越不舒坦!
“還點名戚家上下都得去。這天寒地凍的,非要折騰我家允安!”
“也不知安的甚麼心!”
戚老太太神色如常,並未接話。她心中如明鏡般,清楚入宮後會發生甚麼。
戚二夫人見戚老太太沒有呵斥榮國公夫人謹言慎行,莫名不安。
戚家男人早朝後便被扣在宮中,可至今未歸啊。
戚二夫人只能勸:“等宮宴回來,再給補上就是。”
“怕是補不了。”
明蘊抱著被裹得嚴嚴實實的允安過來。
出月子了,她顯然狠狠沐浴清洗了,只覺得渾身都輕快不少。
可明蘊的心思,卻輕快不了
戚二夫人心下一咯噔:“怎麼補不了了?”
自然是沒有心思了。
畢竟榮國公府的隱秘,越少人知道越是穩妥。
尤其榮國公夫人這般藏不住心事的性子,半點風聲都不能露。
若是入宮之後,永慶帝當眾道出戚清徽是皇家血脈,榮國公夫人的天怕是要塌了。
明蘊抬眸看向她,溫聲開口:“婆母消消火。”
“我給婆母把月錢漲上一截。”
“還讓廚房備了您愛吃的酥點,路上墊墊肚子。”
“前兒新到的一匹貢緞料子,也全都給您留著做衣裳。”
明蘊惆悵看著她:“趁著現在,能高興一會兒,是一會兒吧。”
榮國公夫人:……
火氣倒是散了大半,可心裡開始隱隱發慌。
總覺得這架勢,像是在好生打點著……送她上路一般。
? ?榮國公夫人:我不好過,誰也別想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