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錦姝整個人都僵了。平素在外頭巧舌如簧,偏生到了兄嫂跟前就不好使。她說不過明蘊,又不大敢在戚清徽面前扯謊。
“我……”
正絞盡腦汁想糊弄過去,戚清徽身後走出一道身影。
趙蘄對戚清徽道:“質問她的事先隔一隔,讓我先來。”
然後。
他上前一步,眸色沉沉看著謝斯南。
“七皇子怎麼又不請自來了?”
一個又字,太有靈性。
戚錦姝:!!
感謝謝斯南!
他來得真是時候。
這一招禍水東引,來得妙。
戚錦姝倏然看向害她被抓包的謝斯南。逮著機會,焉能放過?
“七皇子難不成是把將軍府當家了嗎?隔三差五在外頭眼巴巴望著也就算了,怎麼還闖進來了?”
謝斯南:????
好端端的批判戚錦姝,怎麼批判他頭上來了?
謝斯南陰陽怪氣:“將軍府守衛森嚴,若不是有徐既明帶路,我可進不來,可不像五娘子,將軍府的人都不攔,能來去自如。”
“戚清徽,你可注意著些,別哪日自家妹妹被人拐跑了,還被矇在鼓裡。”
心慌慌的戚錦姝對上他可絲毫不露怯,矜驕下巴一抬,張嘴嘲諷。
“再怎麼著,我來,將軍府門是敞開的,七皇子來,怕是門縫都不給你留,擺明了不待見,怎麼七皇子還往上湊?”
謝斯南的心被扎得好疼。
他本來就被竇後的事攪得心煩,這會兒又被當眾揭短,臉上掛不住,想嗆回去。
可他識時務。趙蘄護著不說,戚清徽這尊大佛還在旁邊站著呢。
身側的徐既明適時嘆了口氣:“都說了不讓你來,你非不聽。這不,又找罪受了吧。”
不提還好,一提謝斯南更不服了。
“合著你們私下聚著,偏偏不叫我!這不是排擠我麼?要不是我跟著,怕是還聽不到半點風聲。”
徐既明虛弱地笑了笑:“這是為你好。你看看,才來就受氣了不是?”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氣輕飄飄的:“何況趙蘄不是早些年就放話,狗和你不許入內。”
謝斯南噎了一下,旋即更不服了,抬手指向戚清徽:“狗不是在那兒麼?怎麼不轟他?”
戚清徽沒有理會。他隻立在原地,凝視著戚錦姝,若有所思。
那目光不重,卻像一層薄薄的霜,悄無聲息地覆上來,涼得戚錦姝脊背發僵。
她心肝顫顫,不知該往哪兒躲。
好在,這道視線很快挪開。稍一偏轉落在象門處,不過多時,有人影晃動,明蘊同將軍夫人一道過來。
戚清徽抬步過去,先給將軍夫人拱手請安,隨後站在明蘊身側。
“方才去哪了?”
明蘊似沒瞧出院裡的不對勁,從容接道:“方才夫人帶我在附近轉了轉,花圃裡沒栽花,倒種了滿圃的菜。夫人還謙虛說她侍弄不來花草,顯得不夠雅緻。我倒覺得,這才是頂頂好的。花草不過是賞個眼,菜蔬卻是實打實入了碗,暖了胃的。”
她側頭對將軍夫人道:“等這些菜長好了,我可要來討幾棵,嚐嚐鮮。到時候夫人別嫌我叨擾才是。”
這才是會來事,會說話,把將軍夫人哄得眉眼帶笑。
“何須你跑一趟,回頭能吃,我就派人給你送去。”
明蘊含笑,視線看向戚錦姝,面露意外。
“小五怎麼在?”
戚錦姝:……
你孃的故意的吧!
她下意識餘光去瞥戚清徽,對上戚清徽涼涼的眼。
戚錦姝猛地移開。
救命!!!
她好心虛啊。
不敢看,不敢對視。
將軍夫人眸色微閃:“是我,是我傳的信。念著讓小五一道熱鬧熱鬧。蘄哥兒還非說小五不會來。怎會不來?他請和我請能一樣嗎?”
她似嗔似笑:“早些年,小五可是老往將軍府跑的,眼下大了倒是同我生份了。你我都多久沒見了?”
昨兒才見過。她還拉著戚錦姝說了半日的話。
分明是刻意替她解圍。
戚錦姝心頭一鬆,險些沒繃住表情,趕緊順著話頭往下接:“是啊,我好久不來了,這兒都不熟了。這不,走著走著,竟到了此處……”
話音未落,她瞧見了明蘊正似笑非笑地望著她。
戚錦姝:……
然後……
“原來是夫人給錦姝下的帖子。”
明蘊嗓音不緊不慢,話裡卻像藏了鉤子:“早知如此,我同她兄長出門,該一道帶上她的。怎麼一家子出門,還分成兩批人馬?”
她說著,輕嘆口氣,倒像是真的在為一家人沒齊齊整整而遺憾。
戚錦姝一口氣差點沒緩過來。
她和明蘊真的……勢不兩立啊!
將軍夫人一身絳紫團花褙子,步子邁得大,裙襬帶風。
“這次是沾了既明的光了,府上也能熱鬧熱鬧。”
她走近徐既明,用手摸了一下他的手。
“人瞧著倒是比上回精神。天氣暖和起來了,可手還是那麼冷。”
早些年,徐既明在江南養病時,順帶替戚清徽打理名下產業。那些鋪子、田莊、商號的進項由他每半年換成糧草、冬衣、草藥……一茬一茬往邊關送。
若只靠朝廷……國庫空虛,撥下來的軍餉本就不夠充盈,再經層層盤剝,到將士手裡不過勉強吊著命罷了。
可邊關是甚麼地方?是苦寒之地,拿命守國門的地方。將士們喝酒能暖身,吃肉才有力氣操練。
邊關那邊的書信,也由徐既明這邊幫著送。將軍夫人給趙家男人的物件也交到他手上,這一來二去,將軍夫人與他熟絡得很。
將軍夫人:“你這孩子有出息,狀元的位置舍你取誰?科舉不過是走個過場罷了。”
可該慶賀還是得慶賀,總不能讓徐既明回去後冷冷清清,冷鍋冷灶,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若非不合適,你考中後,定會有不少人上門拜訪,不然,住在趙家也是成的。”
“今兒天沒亮我就起來煲湯了,土雞加黨參、黃芪、當歸,還有幾味溫補的藥材,小火煨了兩個時辰,就等你來呢。”
她似對待自家小輩,語氣親暱。
謝斯南好酸啊。
他努力找存在感。
“不知可有我的份?”
將軍夫人笑:“自然,怎能不給七皇子留飯?”
“那湯藥味重了些,就不知你吃不吃得慣。不過那可最是滋補養人的。”
將軍夫人看著院內的人:“你們幾個日日在外頭奔波勞累,一個個都不把自己身子當回事。回頭可得多喝幾碗,誰都不許推。”
謝斯南有底氣了,嗓門也大了起來,像是生怕別人聽不見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