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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第326章 在意到讓胭脂扣開滿瞻園

2026-03-06 作者:溫輕

街道張燈結綵。

日頭還未落下,朱雀大街便已熱鬧起來。

兩側的攤子一個挨著一個,賣花燈的、賣糖人的、賣胭脂水粉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整個京都都浸在上元節這份熱鬧裡。可這份喜慶,卻沒有傳到榮國公府。

硃紅的大門緊閉著,門前的石獅子靜默無聲。

府內靜悄悄的。僕人們走路都踮著腳尖,生怕弄出一點聲響。

偌大的國公府,仿若籠罩著一層陰雲。

從門房到正院,從正院到瞻園,每一進院落都沉在壓抑的寂靜裡。

沒人敢高聲說話,沒人敢露出笑臉,連茶房裡的爐火都燒得小心翼翼的。

瞻園。

戚清徽蹲在花盆前,手指修長,正一點一點挖開表土,看了眼溼度,對同一側的明蘊道。

“澆水。”

明蘊蹙眉:“天冷,本就不易存活,還澆?”

昨夜戚清徽連夜尋了新盆,把那株胭脂扣重新種上。

斷掉的那截沒管,只將連著根系的一小截用小刀斜切了斷面,塗上了草木灰,還澆透了水。

“幹生根,溼生腐。”

戚清徽:“可屋裡點著炭盆,暖和,土幹了,就得澆。”

明蘊不懂這些。

戚清徽都那麼說了,她便照做。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往土上淋水。

澆得很慢。

生怕澆多了,又怕澆少了。

隔一會兒,便抬起頭問一句。

“行了嗎?”

“現在呢?”

戚清徽沒看她,只盯著土面。

終於。

“夠了。”

明蘊當即收手。

一個是朝堂上翻雲覆雨的樞相,一個把偌大家業打理得井井有條的宗婦。

此刻雙雙蹲在花盆邊上。

明蘊:“能養活嗎?”

戚清徽沒立刻答。

這株胭脂扣傷得太重,斷口參差,根系也受了損。能不能活,全看天意。

可他偏過頭,看見明蘊的眼睛。

那雙眼睛不似平日的冷靜淡然。此刻烏溜溜的,溼漉漉的,眼睫輕輕顫著,像極了允安。

戚清徽喉嚨發緊:“會的。”

明蘊依舊盯著那株胭脂扣,輕聲問:

“可知,我母親最愛甚麼花?”

戚清徽查過。

“月季。”

明蘊點點頭,又問:“可知靜妃娘娘愛甚麼花?”

戚清徽沒答上來。

明蘊等了一息,替他答了:“月季。”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些。

“那夫君可知,胭脂扣是甚麼花種?”

不等戚清徽開口,她便低聲道:“也是月季。”

明蘊緩緩抬眸。

寢房裡處處都有允安的痕跡。

牆角那面白牆上,有一道道淺淺的墨痕。

是允安畫的身高。

還是她剛嫁過來那陣子,隨手給他畫的。

可後來,再沒畫過第二道。

他到底不屬於這兒,這些時日,身子就沒長過。

櫃子裡疊著他的鞋襪衣裳,整整齊齊碼了三層。一半都是新的,針腳細密,布料柔軟,還沒等到他穿。

明蘊前些日子才從庫裡翻出一匹杏色春綢,本想同姜嫻學著給允安做春衫,只裁到一半,如今還擱在針線筐裡,剪刀壓在上頭。

傢俱的邊邊角角,都用柔軟的細布仔細裹著,一層又一層,裹得厚厚實實。

是怕他磕了碰了。

案桌上,還攤著他才寫了一半的宣紙。

墨早幹了。

紙上的字跡歪歪扭扭。

可一筆一捺都很認真,該橫的地方橫了,該豎的地方豎了。那是他年紀小,筆力不足,腕子也穩不住。

她手上的小水壺,是給允安定製的。

崽子用著剛剛好。到了她手上,就顯得小了,拎著輕飄飄的,像握著一件小玩意兒。

再看外頭。

鞦韆架靜靜地立著,繩索微微晃動。獐子趴在窩裡,像是還在等那個每天來餵它的人。

太多了。

到處都是。

明蘊收回目光。

“他倒是懂事。”

“不等你我伸手,照著記憶裡的一磚一瓦一草一木,把瞻園佈置復原了。”

她抬了抬下巴,示意戚清徽去看外頭花圃邊上那塊大石頭。

“便是那塊石頭,原先是擱在左邊的,他前幾日愣是讓霽五搬到了右邊,說有道士看過,風水好。”

戚清徽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

石頭穩穩當當地立在那兒,青苔斑駁,和原先的位置確實不同。

明蘊頓了頓,聲音又輕了幾分。

“你我好像能做的,就是等他回來。”

戚清徽沉默片刻。

“照理來說,你該有身子了。”

但就怕存在變數。那孩子來得突然,去留都由不得他們。他沒法保證。

明蘊沒接話,只把手腕伸到他面前。

戚清徽看了一眼,沒動。

“便是有了,月份太淺,也把不出脈象。”

明蘊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目光靜靜的,卻讓人莫名有些發虛。

“有沒有可能,是你醫術不夠精湛。”

戚清徽想也不想:“不可能。”

明蘊遲疑了一瞬,語氣裡透出幾分罕見的猶豫:“是個人也有不足……”

“不可能。”

戚清徽打斷她,語氣篤定得不像話。

明蘊:……

戚清徽:“長輩那邊,我去過了,他們心裡有數。”

“旁的事,都歸我,不必你操勞。”

他忽然伸手,把她鬢邊一縷碎髮撥到耳後。

“不管有沒有。前三個月最是要緊,你且記著我的話。”

“夜裡不許熬,天黑便歇下。睡足了,白日才有精神。”

“三餐不許落,再沒胃口也得吃。我讓庖廚每日給你燉盅湯,換著花樣來。不讓你膩味。”

“還有,那些生冷的東西,頭三月一概不許碰。涼的、辣的、油膩的,儘量離遠些。”

說罷,他拉起明蘊起身。

“還不宜久蹲。”

明蘊記下了。

她朝案桌那邊去,將那寫了一半的宣紙,仔細收好。

戚清徽則立在原地。

眸色漸深。

月季……

明蘊方才問了那麼多,母親的,靜妃的,胭脂扣的。她們都愛月季,這沒錯。

但她獨獨忘了一件事。

這盆胭脂扣,是允安念念叨叨,他無計可施才去太后那兒要來的。

可……

若按照正常軌跡……

他的性子,絕不會為了一盆花草,往太后跟前湊。

可胭脂扣卻會種滿整個瞻園。

不是一盆。

是滿園。

那隻能是昏了頭。

可他這樣的人,能為甚麼昏頭?

戚清徽目光落在不遠處那抹纖細的身影上。

是在意。

在意到願意為她破例,為她彎腰,為她去做那些從前覺得毫無意義的事。

在意到……

讓胭脂扣開滿整個瞻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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