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蘊眼尾微揚:“你倒是提醒我了。”
戚錦姝悔恨地瞪她。
“……你!”
明蘊不疾不徐,溫聲安撫:“不給你扣,免得回頭哭窮,又有人眼巴巴送首飾來。”
戚錦姝按下心頭那點莫名的沉悶,笑道:“這還差不多。不過,你倒是留意我?不過多戴了副鐲子,竟就被你瞧出來了。”
明蘊:“……”
給點顏色就開染坊。
正說著,賀瑤光拉著賀二公子走了過來。
“我二兄自幼養在外祖父膝下,極少回京。早些年外放任職,半年前才調回京城。他性子沉靜,平素世家的宴飲從不露面。”
賀瑤光朝戚錦姝眨了眨眼:“可說起來,戚五你該識得他的。”
戚錦姝上下打量賀二公子一番:“是嗎?”
謝斯南坐在不太顯眼的席位上,同那邊隔得有點遠,卻饒有興致地看著。
直到趙蘄回來,他猛地坐直身子。
“你去哪兒了?掉茅廁了?”
趙蘄懶得理他,只留意那邊的動靜。
只聽賀瑤光聲音傳來:“早些年你一聲不響跑去西門關,回來時也沒個音信。那日路上突降大雨,你騎馬不便,正逢我二兄從老家歸來,順道捎了你一程。”
她說著說著,語氣裡便不自覺帶出點埋怨:“可你倒好,非但不知感激,還嫌馬車顛簸。也就我二兄好性兒,一路將你送回府,你連個謝字也無。”
話出口,賀瑤光才猛地剎住。她是來牽線的,不是來數落戚錦姝人品的。
謝斯南卻激動了,朝趙蘄擠眉弄眼,故意添堵:
“聽見沒?聽見沒,這就是緣分。”
趙蘄不屑。
甚麼緣分。
說起西門關,戚錦姝明明是去找他的。
戚錦姝則若有所思:“好似……是有這麼回事。”
她當時壓根沒留意上的是誰家的馬車,更沒在乎車上是哪家的公子。
戚錦姝就納悶:“可我性子差、沒規矩,你不是頭一日知道吧?”
賀瑤光:“……”
賀二公子忙溫聲打圓場:“是舍妹失言了。五娘子是真性情。”
戚錦姝半點不似京都貴女的嬌柔矜持,也不似賀瑤光那般動輒就要挽袖子的莽撞。
何況,她今日一身織金錦緞對襟長褙子,下配青白色百迭綾裙,本就生得明媚,又特地妝飾過,自然是顧盼生輝的。
別的不論,戚錦姝的模樣是真好。
賀瑤光越瞧越覺得與自家二兄般配,便索性掰著手指細數起賀二公子的好處來。
“我二兄品性高潔!”
謝斯南繼續拱火:“多好的賀二啊。我要是戚五,就迷上他了。”
趙蘄:“閉嘴。”
謝斯南:“我就要膈應你。”
趙蘄衝他冷笑。
戚錦姝沒太往心裡去。她兩個兄長,哪個品性不高潔?
賀瑤光又道:“他一身功夫,可是正經中過武狀元的!眼下,便是我爹都打他不過了。這一身本領,滿京都誰能及?”
戚錦姝仍不太為所動。別人不知,她卻清楚戚清徽也有一身好功夫。府裡那些暗衛,排名前十的,哪個不是高手?
不待人接話,賀二公子自己先聽不下去了。
“有的。”
他語氣誠懇,眼裡甚至帶點光:“趙小將軍。”
正得意洋洋的謝斯南:“???”
“不是,他有病吧。”
趙蘄唇角微勾:“品性……是還可以。”
提及趙蘄,賀二公子簡直兩眼發亮:“早些年,他便將我打趴下過。我一直想再尋小將軍切磋切磋。”
明蘊:“……”
巧了,賀瑤光也敬佩趙蘄,聞言連連點頭:“是是是,除了趙小將軍,我二兄最厲害。”
賀瑤光還要再說。
“賀娘子。”明蘊都聽不下去了,輕輕放下茶盞:“你還是少說些話為好。”
恰在此時,也有人陸陸續續走了過來。
“戚娘子。”
只見輔國公府世子拱手一禮,示意身後的隨從上前,開啟了捧著的紫檀木匣。裡頭是一副光華璀璨、寶氣逼人的紅寶石頭面。
輔國公府世子含笑拱手,語氣溫文而得體。
“家母前些日子得了這副頭面,工藝難得。她瞧了便說,這般明豔大方的樣式,滿京城也尋不出幾個能壓得住的。”
他目光溫和地望向戚錦姝,不疾不徐道:“母親道,五娘子氣度好,性情爽利,這紅寶石的光彩正合娘子的風姿。便囑咐我將此物帶來,贈與娘子賞玩。倒不是甚麼貴重東西,只當是長輩一片心意,還望娘子莫要推辭。”
這話說得漂亮。
氛圍正好。
謝斯南覺得他又可以了。賀二不爭氣,這輔國公府的可以。
他再一次挑釁:“這個好,這個好。還知道往戚五心坎上送,那一套頭面可不多的,這輔國公府的誠意是下了血本的。”
胡家公子繼續上前:“聽說五娘子最愛收集扇子,特送上柄紫竹骨泥金面摺扇,聊表心意。”
謝斯南繼續點評:“這個也好!我可是知道胡公子早些年就對戚五有意了。”
紫衣公子哥讓人抬來翡翠做的假山。巴掌大小,卻雕得格外逼真:“給五娘子擺在案頭賞玩。”
謝斯南嘖嘖:“都好都好,我要是戚五,都不知如何選了。”
不過多時,案桌上就擺滿了大大小小的禮匣。件件精巧,樣樣不俗。
戚錦姝都挺喜歡的。尤其來的公子哥都做足了準備,都知道她愛聽漂亮話,個個談笑風生,言辭謙和得體,既不過分熱絡,也不顯怠慢,偏偏還能恰到好處誇她一番。
謝斯南搖頭晃腦:“這可怎麼選才好?要是能都收了就好了……”
話音才落——
“嚓、嚓、嚓。”
砂石摩擦刀刃的聲音突兀傳來,格外清晰刺耳。
所有人循聲望去,嘴角的笑意僵在臉上。
梅樹下,趙蘄不知何時又坐在那兒,慢條斯理地磨著一柄短刃。
趙小將軍怎麼來了?
先前一直沒見著。
他怎麼……還坐在那裡磨刀!
今日誰要是被戚五看上,是不是要沒命了?
只見趙蘄一把按住謝斯南,將他死死摁在案桌上,面色平靜。
“七皇子醉了。”
他抬眼,目光掃過一眾僵住的公子哥,提著人往外走。唇邊噙著笑,聲音不高不低。
“諸位……盡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