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將軍把永慶帝氣得夠嗆。
永慶帝試圖擺出帝王威儀,拿官腔敲打,趙將軍梗著脖子表示聽不懂。
永慶帝沉下臉,想讓他消停些。趙將軍說若不答應殺了那些個蛀蟲,他便提著刀去殺,為朝廷以除後患。
這麼個混賬東西!
永慶帝愣是拿他沒辦法,把人轟了出去。
這邊的動靜不小,很快便傳入了有心人的耳中。竇後與東宮那頭,幾乎是同時收到了風聲。
竇後眼裡閃爍著精光。按耐不住,在殿內來回走動。
“這是好時機。”
“可恨程陽衢被關押在御史臺詔獄。若是關押刑部大牢,有兄長嚴刑拷問,定能讓他將謝北琰徹底抖出來。”
她嘴裡的兄長竇大人,可是刑部尚書。
“本宮如何敢同聖上作對?可趙靖川是出了名的莽夫,若能借著他的手,除掉謝北琰……”
“去!”
她喚來心腹:“留意東宮動向。”
東宮那頭,儲君正喝著藥。
太子妃候在一側:“父皇一向偏心眼,殿下敦厚溫和,不過是身子骨差些,在他眼裡卻比不得陰險的謝北琰。”
“父皇定會為了他除去程陽衢。”
“程陽衢背叛殿下固然可恨,可他一旦出事,人證徹底沒了,往後還如何扳倒謝北琰?”
這個節骨眼,已是刻不容緩。
“軍餉的事,所有人緘默不言。怕惹禍上身,可趙將軍不同,他那性子一點就燃……”
理應藉著機會,讓趙將軍把目光投到二皇子身上。
太子妃還要說甚麼。
儲君謝縉東微微抬手,示意她閉嘴。
“急甚麼?”
謝縉東:“中宮那位,定也坐不住了。”
“她?怕是要等殿下出手,好坐收漁翁之利。”
謝縉東面色蒼白,病態難掩,自嘲:“孤連個嫡子都沒有,今日不知明日事,何必費盡心力?孤可比她沉得住氣。”
嘴裡雖那麼說,可他有庶子。
太子妃撫了撫小腹:“殿下,妾調理身子許久了,又求神拜佛,不久後定能聽到喜訊。”
這廂,趙將軍和趙蘄沿著宮道往外走。
趙將軍目視前方,低聲說話。
“你說,是皇后出手還是儲君出手?”
趙蘄:“令瞻說,是皇后。”
趙將軍焦心:“眼瞅著都快走到頭了,怎麼還沒動靜?”
趙蘄:“令瞻說過沉不住氣的不是我們。”
“令瞻令瞻,他是你媳婦不成!”
趙將軍瞪他。
“你提他倒是提得勤。”
趙蘄:?
趙將軍:“那小子也是!娶了媳婦也不帶上門,讓我見見。”
趙蘄:“等閒戚家人如何能登趙家的門?”
“你看你看,還護著了?”
趙蘄:……
行,他不說話。
趙將軍止不住感嘆:“令瞻那慧根……我一看到他,就想到了你小叔。”
趙蘄:……
你簡直莫名其妙。
趙將軍:“可惜你小叔走得早啊,要是他有兒子,應當是令瞻那樣的。”
趙蘄:……
就沒見過這麼碰瓷的。
趙將軍:“咱趙家,也能出個文臣。日後還有他們戚傢什麼事啊。”
聽著他越說越離譜,趙蘄心情格外沉重。
也在這時。
兩人剛要轉彎,右側一棵參天古樹虯結的枝幹遮蔽了視線,樹影深處隱約傳來壓低的說話聲。
“趙將軍這幾日一直在六部轉,動不動就拔刀,那架勢鬧得人心惶惶的。”
“可不是。”
“趙將軍找六部有甚麼用?禍根可不在六部身上。雖說眾臣嘴裡不敢提,可誰心裡不是門清,那……和二皇子脫不了干係。”
“是啊,就該找二皇子和江南巡撫程陽衢。”
“程陽衢?”
“是啊,他都被關押了,雖不知罪名,可這裡頭定有貓膩。眼下儲君和他鬧掰了,動動腦子就知道他倒戈了二皇子。你再想想,這江南通衢南北,商賈雲集。送往前線的糧草、棉衣、軍械,可都透過程陽衢的手。有他行方便,將這些幾經轉運、倒手,洗得乾乾淨淨……”
就真的說的很詳細了,深怕莽夫聽不懂。
趙將軍:……
囉哩巴嗦的,聽著都煩。
見時機差不多了,趙蘄適時出聲:“誰在那邊。”
他快步過去,那邊卻不見半個影子,只有幾片殘葉還在枝頭輕晃,證明方才確有人在此停留過。
趙蘄並不意外,他走回趙將軍身側。
趙將軍:“走吧。”
“來活了。”
————
榮國公府的馬車一路通行,繞過重重關卡,各處的侍衛遠遠見著車轅上的徽記便垂首退讓,連上前盤查的步驟都省了。
車輪最後在御史臺大獄的側門外,緩緩停下。
明蘊掀開布簾看了眼。
只一瞬,她便猜透了戚清徽的意圖。
她眸光微閃,輕笑出聲。
戚清徽彎腰下了馬車,再朝明蘊伸手,見她若有所思。
“在想甚麼?”
明蘊把手落下去,由他扶著下了馬車。
她隨口亂回道:“在想我不過是重了,罪不至此,你怎麼把我幹到這裡來了。”
戚清徽:……
牢獄裡頭潮溼陰冷,空氣裡混雜著淡淡的鐵鏽似的血腥味,沉甸甸的往骨頭裡鑽。
壁上掛的油燈不夠亮,光線昏暗。
這裡關押的多是御史彈劾收監的高官,或是帝王親旨羈押的要犯。
最往裡的牢房,穿著囚服,蓬頭蓋面的就是程陽衢。
他在角落蜷縮著,哪有往日的囂張跋扈。
外頭腰間挎刀虎視眈眈盯著他的是榮國公派來監督的親信。
不遠處傳來由遠而近的腳步聲。
程陽衢頭也沒抬。許久沒沐浴了,渾身都癢,他翻了個身。
才翻!
就聽一道女聲。
“他想逃跑。”
親信開鎖,猛地進去,就是一個大嘴巴子。
啪!
要不是挨著牆,程陽衢就要被打飛出去。
他顯然被打懵了。
程陽衢看著凶神惡煞直勾勾盯著他的親信,又看向不遠處始作俑者似笑非笑的明蘊。
程陽衢:???
他哪裡來得及怨恨明蘊,實在怕了這時時刻刻盯著他的彪悍男人。
“沒,沒。”
他頂著一張巴掌印臃腫的臉。
“我手銬腳銬全上,怎麼跑?”
親信冷冷看著他:“閉嘴!”
“少夫人說你要跑,你就是要跑!別狡辯!”
程陽衢:???
明蘊緩步走進去。
一步兩步。
眼瞅著和程陽衢還有三步之遙時,她用帕子稍稍捂住口鼻,往後退了一步。
“這不是江南一手遮天的程大人嗎?”
她似意外:“怎麼都餿了?”
程陽衢攥緊拳頭,承受著侮辱,死死閉嘴,把頭扭向另一處。
很快,咔嚓一聲,像是樹枝被生生折斷。
親信二話不說粗暴給扭了回來。
力氣太大。
頸骨錯位了。
程陽衢頭顱動彈不得,只能以扭曲的姿勢面對明蘊。
親信:“少夫人賞臉問你話呢!別不知好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