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錦姝噗嗤一聲沒忍住。
“哈哈哈哈哈。”
允安:……
都這樣了,怎麼還笑得出來。
允安本就悲慼難抑,又聽見戚錦姝的笑聲,委屈陡然放大,再也忍不住,眼淚開始在眼眶裡打轉。
他吸了吸鼻子,哇一聲哭了出來。
戚錦姝傻眼了,頓時束手無策。
“你哭甚麼?”
“等下你娘要收拾我了!”
“噓,輕點輕點。”
允安就差沒撕心裂肺了:“我那麼小,就要經歷生死離別了!”
說著他下定決心往裡跑,邊跑晶瑩的淚珠滾落。
“曾祖母!”
“曾祖母,我把我的肉割給你吃吧,你別吃獐子了。”
“獐子……獐子我養了那麼久,給它喂水,給它吃胡蘿蔔,它不是尋常野味,它……”
允安努力找詞總結。
很快有了答案。
“它就像我的兒子一樣!”
戚老太太:?
戚錦姝:“哈哈哈哈哈。”
戚錦姝還要笑,才走進院子的戚二夫人作勢去擰她的手臂。
“都當小姑的人了,還將允安氣成這樣,真是該打!”
“允安,叔祖母給你出氣,莫哭了。”
允安一抽一抽的。
戚老太太又是心疼又是想笑。蹲下身子,把崽子抱住,去擦他的淚。
“你這一哭,曾祖母心都要碎了。”
她哄著保證:“曾祖母不吃,留著給你作伴。有曾祖母在,誰都不許惦記你那獐子可好?”
允安小身子一顫一顫的:“可小姑說要做炙肉。”
“曾祖母扣她月錢。”
被戚二夫人打戚錦姝不當回事,可聽到扣月錢,她就犯愁了。
“還扣?!!”
“我本就被剋扣了月銀,再扣可真的沒了。下了月兜裡空空,可就出不了門了。”
允安卻似被安撫住。
“那……”
他仰著小臉,眼裡還含著淚。
“那可以。”
戚錦姝:……
允安小手軟軟搭在戚老太太脖子上,摟住她,蹭了蹭:“曾祖母。”
“欸!”
“您能把剋扣小姑的錢給我嗎?”
這有甚麼不能的。允安便是要天上的月,她都要想法子摘來。
戚老太太應允:“好,曾祖母回頭就讓賬房給你送來。”
允安由她擦乾眼淚,到底是崽子心性,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噠噠噠走至戚錦姝跟前。
“小姑要是沒錢用,可以找我借。”
戚錦姝:……
可我感覺你不懷好意。
戚二夫人慈愛道:“瞧瞧咱們允安,都被欺負了,還要給她小姑留條活路。”
允安搖頭,嗓音還帶著先前的哭腔。
“爹爹曾教導。萬事謀定而後動,自己手裡得攥著別人非要不可的東西,姿態便從容了。”
允安:“小姑來借,我就能拿捏她了。”
戚錦姝:……
兄長都教了些甚麼!
戚二夫人稀罕:“瞧瞧,不愧是咱們戚家子嗣,往後叔祖母就靠著允安管好你小姑了。”
戚錦姝:??
聽聽這都是甚麼話?
姜嫻笑著,上前:“孫媳給祖母請安。”
戚老太太打量她:“瞧著越哥兒媳婦氣色比在家中好,這趁著年輕就該多出去走走。”
“令瞻媳婦,多備些碗筷。我看她們是一個個聞著味來的。”
明蘊應下,吩咐廚房多備幾個菜的同時把榮國公夫人請來,免得回頭她去老太太院裡請安撲了個空。
————
這廂。
樞密院簽押房內一片忙碌。
戚清徽的值房裡頭,正招待貴客。
儲君一身常服,病殃殃的,臉色透著不似常人的蒼白。
“孤知官署忙,怕耽誤你的公務,可心裡頭實在……,蔣聞思那混賬,孤已狠狠訓斥過了。”
他忍著喉嚨的癢意:“那混賬東西素日不知天高地厚,痴心妄想竟以為自己堪配戚娘子,害其受驚,此番踢到鐵板,是他活該。”
“孤保證,京都往後絕不會有這隻蒼蠅再擾戚娘子清靜。”
戚清徽溫聲:“此事已揭過,殿下不必耿耿於懷。”
“蔣聞思是蔣聞思,殿下是殿下。如何能混為一談?”
他聲線平穩如細雪覆階。
“殿下日理萬機,還是保重身子為重,這種微末小事,若讓您勞神,倒是臣之過了。”
謝縉東要的不就是這句話麼。
他可不想因蔣聞思那個蠢貨,和戚家生了罅隙。至於還求他做主的祖父……當真是老糊塗了。
謝縉東緩緩起身,由身側的親信扶著,人都站不太穩:“那你忙,孤便先回去了。”
戚清徽:“臣送殿下。”
“不必。”
謝縉東抬手輕擺:“你忙你的。”
他出了值房,不忘對外頭那些忙碌的大臣溫聲道:“諸位辛苦了,公事雖繁,亦當惜養精神,勿過勞損。”
眾官員紛紛面露感動,目送儲君走遠,這才紛紛低語。
“能被儲君掛懷,是我等的福氣。”
有人遺憾:“儲君是出了名的敦厚仁和,可惜了,身子骨……”
值房內,戚清徽繼續處理著公務,淡淡出聲。
“還不出來?”
隨著這一聲落,只見他平素小憩的小隔間出來個人。
眉峰壓著道淺疤,步子邁得沉而穩。肩背始終挺得筆直,縱使卸了盔甲,那姿態仍如弩機繃弦。
趙蘄:“謝縉東惺惺作態,你手下那些官員也誇得出口?”
戚清徽:“嗯,他們瞎了。”
戚清徽抬眼看他,身子往後看,同方才接待儲君時不同,此刻姿態已然鬆懈下來。
“趙老太太的事……節哀。”
趙蘄臉色淡了下來:“若不是你,我和父親怕是不能趕回來送她下葬,墳前燒紙。”
戚清徽知道,趙蘄前來定有事要說。
果然。
趙蘄:“祖父役於南疆一戰,我親眼見他的屍身被馬蹄踏成了泥。叔父沒的那日,身上全是箭羽,沒有一塊好肉。我那些兄弟一個個……尚未成家,便成了凍骨。”
“趙家祠堂牌位早比活人多了。”
“趙戚兩家為聖上的左膀右臂,卻也是他虎視眈眈垂涎的肉。我想著,該同你說一聲。”
“趙家打不動了,累了。”
他的聲音像鏽了的刀在沙地上拖行。
“不是骨頭軟了。”
“是墳頭太高……怕後代爬不上去磕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