霽九冷冷:“逼真。”
“好好好,你給我等著。”
侍衛眼神驟然一變,竟抬手咔嚓一聲,硬生生將錯位的胳膊接了回去。
與先前節節退守的打法截然不同,此刻他攻勢凌厲,招招直逼霽九要害。
他大聲道:“兄弟們!誓死保護老太太,二夫人!”
侍衛得令,齊齊高聲,全部動起真格。
“是!”
嗓音震的明蘊耳朵嗡嗡的響。
其餘本想渾水摸魚做做樣子的黑衣人,一邊應付侍衛,一邊氣憤的不忘出手打霽九。
讓你逼真!讓你逼真!
都是霽字姓的,功夫怎麼差?場面一時更混亂起來,刀光劍影。
時不時有黑衣人試圖對戚老太太動手,卻總能被侍衛們死死攔下。
偶有漏網之魚僥倖穿過,也總會在最後幾步詭異地踉蹌跌倒,或是兵刃突然脫手。
明蘊沉默看著,看不清招式眼花繚亂。
方才用膳的木桌不知何時被劈的四分五裂。
地上一片狼藉。
“明娘子。”
老太太和藹的嗓音傳來。
“你前頭求了籤,可能給我看看?”
明蘊不做他想,從袖口取出那支刻著中平二字的籤遞了過去。
“這是給自個兒求的?”
明蘊:“給一個四歲的小娃娃。”
她顯然已適應了眼下情形,蹙了蹙眉心,對中籤不太滿意。像一腳踩出去,既未踏空,也未落到實處。
戚老太太信佛,接過籤看了眼。
“此籤甚好。”
對上明蘊詫異的眼,她溫和笑了笑。
“我可不喜求籤非要甚麼上上籤的,要知道這中平之籤,不判吉凶。此乃靜候良機之象,才是佛祖最大的慈悲。”
明蘊聽進去了。
她沉吟片刻,總結。
“命數雖由天定,福澤卻靠自修?”
戚老太太見她一點就通,笑:“對了!”
她往明蘊手裡塞了根新籤。
“老身雖更中意你先前那支籤文,可世人多愛聽吉利話。這戲總得做給旁人看,你可收好了。”
明蘊看過去,待看到那根籤後眼皮一跳。
剎那間,已猜出意圖。
黑衣人和侍衛見場地施展不開,有些打去了外頭。
四處可見榮國公府逃竄尖叫的婆子婢女,附近寮房的香客早嚇得腿軟,生怕被殃及,跟著逃竄。
“殺人了!”
“殺人了!”
不過片刻功夫,訊息就傳遍整座弘福寺。
戚清徽前腳剛至,如往年那般朝寮房方向去,迎面撞上吳婆子。
吳婆子早已沒了先前的體面,髮髻散亂,衣衫皺褶,整個人狼狽不堪。見了戚清徽,她顧不得旁的,猛地跪倒地上。
“世子,不好了!老太太……”
周圍沒有外人。
戚清徽抬手打了個手勢,身後的霽一立即會意,率領隊伍如利刃般直刺向前。
戚清徽則不疾不徐徑直往前走。
所過之處,三匹霽隊已激烈交鋒,瘋狂互打,卻如多生了雙眼睛般,紛紛為他讓出一條通路。
另一處香客大驚失色,不少往山下跑。一邊跑一邊還不忘顫聲議論。
“殺手在寮房?”
“誒呦,可了不得,要是沒記錯,榮國公府的貴人就在那兒。”
“甚麼在那兒!分明是衝戚家人去的。我當時隔得近,可聽著真真的,黑衣人說了是在伺機報復戚世子!”
“為何報復?”
“軍餉的事。也是納悶了,這貪官不都被處置了,莫非是還有漏網之魚?眼見著掀不起風浪,又沒法殺死戚世子,索性逮著戚家女眷一通亂殺!”
提及此事,所有人不約而同頓了足。
還有漏網之魚?
這廂。
黑衣人已一個個自覺倒下,外頭一切回歸平靜。
戚清徽入了寮房,繞開地上的狼藉。
他掀開下襬,朝戚老太太跪下。
“孫兒來遲,讓祖母受驚了。”
戚老太太前腳還笑吟吟和明蘊說著話,這會兒面色凝重。
“誒呦。”
這一聲,可將戚二夫人和戚清徽嚇壞了。
兩人齊齊上前。
“婆母!”
“祖母!”
戚老太太呼吸急促,說話艱難:“難受。”
“我前腳風寒,眼下受了這番驚嚇,後背已是一身冷汗。本就是上了年紀的人,只怕又得病倒。”
“這一病,怕是難好。”
她一手捂著心口,做難受狀,人往後倒去。
尚且逗留在寺廟,還來不及驅散的香客,遠遠瞧見傷勢並未痊癒的戚清徽抱著昏迷不醒戚老太太,大步朝外去。
戚老太太年事已高,經不起登山勞累。她向來秉持心誠則靈,此行是乘馬車從後山小徑上來的。
馬車已等候多時。
戚二夫人跟在後面,不似平日那般對誰都疏離的模樣,竟與禮部尚書家的女兒同行,顯得格外親近。
“每月初七,方丈都會在籤筒裡暗置一支紫微星籤。”
“可一整年也未必能搖出一支,都說中籤者能得天道庇佑。滿京城權貴,沒幾個有這般機緣。”
她指著明蘊手裡的籤:“老太太吃齋唸佛半輩子都沒求到……竟讓你隨手搖出來了。”
香客這才看到明蘊手裡的籤,齊齊吸了一口氣。
可還不等他們消化完,就聽戚二夫人語氣鄭重些許,又感激道:“不愧是得天道庇佑之人,今日若非是你捨命不顧自身安危救了婆母,她老人家怕是逃不過劫數,我們也等不到令瞻過來。這份天大的恩情戚家記下了。”
“今日匆忙,我們這就下山了。回頭等老太太好了,定要親自向你答謝。”
明蘊扶著受驚的戚二夫人溫聲:“不妨事,老太太身子為重。”
香客:!!!
還有誰敢說明家娘子的命不好!
先是籤。
後又救了戚家老太太,怕是要成了國公府的座上賓,那誰敢小覷?廣平侯夫人怕是腸子都要悔青。
戚清徽將戚老太太在馬車中安頓妥當,隨即探身而出。
他的視線掠過人群,不偏不倚停在明蘊身上。
四目相對的瞬間,明蘊看見他對自己輕輕頷首。
戚清徽出聲。
“今日娘子大義,令瞻記下了。”
戚二夫人急匆匆準備上馬車,儼然是要去尋大夫的架勢。
可饒是如此,她還不忘拍拍明蘊手背,壓低嗓音。
“好孩子。”
她笑:“回去等好訊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