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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我總要幫理不幫親的

2025-11-12 作者:溫輕

咯吱一聲,隨著話音才落,雅間門被推開。頎長的身影卷著涼風,走了進來。

允安聞聲望來,眼裡還噙著淚花,頂著張粉雕玉琢的圓臉。

戚清徽向來藏的住情緒,所有的波瀾已徹底斂入眼底的深潭,目光在那小崽子身上略作盤桓。

明蘊絲毫沒有被當場抓包的心虛。

她方才可沒刻意收聲,不就是戚清徽留了耳目,霽一一直守在外頭。

她明面上哄著允安,字句卻都是鑿給霽一聽的,指望這暗衛當個傳聲筒。

誰承想正主就在門外站著,倒省了這番曲折。

明蘊溫聲:“看來方才的話,世子應該聽見了。有些緊迫感,挺好的。”

戚清徽視線緩緩移向明蘊。

“今日,是你派人跟蹤我?”

明蘊承認:“是。”

戚清徽:……

應的還真乾脆。

難怪跟蹤的手法那麼拙劣。完全不怕發現。

不對,是巴不得他發現吧。

明蘊為此表示:“想見世子一面當真不容易。”

戚清徽抬步入內,將手裡那份夥計端上來的糖乳,推至允安面前,轉及袍角輕旋,轉身在母子對面落座。

允安垂眼盯著那碗糖乳,又悄悄瞄了眼戚清徽,挺直小脊樑剛堆起笑,卻撞進雙古井無波的眸子。

小崽子的嘴角立即塌下來,下意識往明蘊那邊偎,這才小聲道。

“多謝爹爹。”

又輕又軟的,還帶著顯而易見的委屈。

戚清徽沉重的閉了閉眼。應也不好,不應也不好。下意識去拎茶壺,卻覺壺身輕飄飄的。

他看過去。

空了。

始作俑者明蘊呷完杯裡最後一口,唇齒留香,指尖輕撫青瓷茶沿:“食鼎樓的茶我品過數回,今日的……口感最好。”

屋內一時無言。

戚清徽沒說話,雅間內氣氛變得格外詭異。

片刻,他起身出去了一趟,再回來時手裡提著新的素紋提樑壺並盛了一半碧色茶針的小琉璃罐。

從容的碾茶、候湯、擊拂,動作行雲流水。

戚清徽淡聲:“茶葉是從府裡帶的。”

他用的,怎麼可能差。

明蘊問:“這是甚麼茶?”

“雲霧芽。”

從督場結束到戚清徽來雅間的這段時間並不短,明蘊不信他沒派人去查。既已現身,不曾冷聲質問,必是蛛絲馬跡都不曾尋著。

明蘊記下茶名後,就沒廢話:“信了嗎?”

戚清徽:“我不信神佛,更不信鬼怪之談。”

嗤。

信與不信,原該斬釘截鐵。顧左右而言他算甚麼?

不過明蘊也能理解。

便是信了幾分,可常理沒法解釋,殘有的理智會搖旗吶喊。不見棺材不落淚,本是眾生常態。

說戚清徽急吧,他這會兒還慢條斯理的煮茶。說他不急吧,明蘊也不能在這裡坐著。

不過,橫豎明蘊不急,氣定神閒看他擺弄茶具。

煮好了茶,戚清徽給自個兒添了一杯,手腕懸在半空略作遲疑後,將陶壺傾向對面,為明蘊也勻了七分滿。

明蘊也不客氣。

剛煮好的,香味最是濃郁。

明蘊表示:“回頭我也去買些。”

真的好喝!

好喝到明蘊看戚清徽都順眼了。

戚清徽這才看她一眼:“你買不起。”

明蘊:?

戚清徽:“這茶與坊間賣的不同。紮根在武夷丹霞巖縫之中,陽崖陰壤交匯處,用峨眉山巔的晨露澆灌。”

更別提產量少,採摘得驚蟄後第一場透雨初晴時掐的嫩尖。

炒茶的工藝也很是繁瑣。

明蘊:???

“我每年只得那麼一小罐。”

戚清徽又道:“方才煮的水是埋於梅林之下,借梅香薰染三年的雪水。”

明蘊:……

誰有你會喝啊。

可以看出,這茶的珍貴了。

她買不起應該……也沒甚麼大不了的。

明蘊和戚清徽不熟,自然沒法仗著替他生了個兒子,就開口討要茶葉。

念著這壺飲盡便再難續,她暗忖稍後定要多吃幾盞。

戚清徽指腹摩挲著茶盞,目光再一次落到埋頭吃糖乳的小崽子身上。

允安吃的很認真,他格外喜歡裡頭的赤豆圓子,用小勺子舀著,一顆一顆往嘴裡送。

察覺戚清徽的視線,允安眼兒亮晶晶的。

他嚴肅皺眉強調:“我真的是你兒子。”

“如假包換!”

戚清徽見他說成語:“啟蒙了?”

允安並不想要別的爹爹,他這個人還是很從一而終的。

“嗯,我會的很多。”

戚清徽聽他賣力推銷自個兒。

“小姑隔三差五犯事,總要教訓一番,爹爹一旦要管束,我總是第一個幫忙遞藤條的。”

“我!有眼力見!”

戚清徽也不知要不要閉著眼誇他。

“祖母在外頭又仗勢欺人了,此舉不妥,可我從來不勸。”

允安很有他的道理。

允安表示:“我總要幫理不幫親的。”

戚清徽:……

允安:“我還省心。”

戚清徽:……

就你說的那不嫌事大的樣子,不見得多省心。

明蘊意外。

這小崽子竟也有活潑的一面?

可他來明府明明……

想到了甚麼,明蘊眼眸微顫。

也是,縱有至親在側,陌生的一切,四圍俱是生疏光景。便是再小,也要生出些無憑的驚怯來。

說到底,還是她照顧不周。

分神間。

戚清徽還算心平氣和問:“你喚允安?”

“嗯!”

戚清徽溫聲:“會寫嗎?”

允安恨不得當場就想給他露兩手。

“會!”

“這是爹爹取的。”

“小叔說過,爹爹沒把孃親娶進門,就定下了這名。”

明蘊眼皮一跳,總算是明白了戚清徽先前的反常。

“我每天都有練字!爹爹也可隨時考我《幼學瓊林》,我學了許多了。”

允安想到了甚麼,人也活潑起來。

“對了,允安是我小名。”

“我還沒起大名呢。可爹爹,祖父都說不急。”

這事明蘊知道。

當時意外過,很快也就釋然了。

不少世家大族規矩多,正式的大名要等孩子年歲稍長,瞧出些性情品格,請高人批過八字後再行定奪,以求名如其人,福澤深厚。

這也沒甚麼值得驚訝的。

多少抱有一絲僥倖的戚清徽喜怒不形於色,從進門至今連眉梢都未曾動過半分,任誰也參不透他心裡怎麼想的。

此刻面色微變。

咔嚓一聲清脆裂響,手裡的茶杯竟被他硬生生捏碎了。

? ?咔擦,是茶杯碎裂的聲音嗎。

? 不,是戚清徽認命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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